趙志剛說著,看了看周卿云,卻發現周卿云的表情并沒有什么變化。
他依舊坐在那里,端著小瓷杯,慢條斯理地喝著咖啡,像是在聽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趙志剛急了:“周卿云,你怎么一點都不急啊?這可是你的事!”
周卿云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急有什么用?”
趙志剛被噎了一下,說不出話來。
陳念薇看了周卿云一眼,眼里閃過一絲欣慰。
她等趙志剛冷靜下來,才繼續說:
“我只是在剔除一些注定成為無用功的地方。沒必要用自己的熱臉去貼這群日本人的冷屁股。太掉價了。”
她把“熱臉貼冷屁股”這幾個字咬得很重,趙志剛聽了,忍不住點點頭,上午那一幕,確實夠冷的。
“而且我也沒說后面的出版社都不去。”陳念薇說,“就比如這三家,我感覺周卿云可以重點試一試。”
她說著,在三個出版社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
趙志剛湊過去看,周卿云也放下咖啡杯,看向那個本子。
三個名字分別是:集英社、文藝春秋、德間書店。
陳念薇指著第一個名字說:“集英社,1926年從小學館獨立出來,總部在東京千代田區一橋。雖然以《周刊少年JUmp》等漫畫雜志聞名全球……”
“漫畫?”趙志剛打斷她,“周卿云這是小說,又不是漫畫,去漫畫出版社干什么?”
陳念薇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聽我說完?”
趙志剛訕訕地閉上嘴。
“雖然以漫畫聞名,但集英社也出版大量文學作品和文藝書籍。最重要的是……”她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他們的編輯部相對年輕化,對新銳作家有一定包容度。”
她看著周卿云,說:“這很適合你這種年輕作家去投稿。他們可能不會像老牌出版社那樣,被那些條條框框束縛住。”
周卿云點點頭,示意她繼續。
陳念薇指著第二個名字:“文藝春秋,1923年創立,以《文藝春秋》月刊為核心,同時也出版小說、隨筆、歷史作品。與芥川獎、直木獎關系密切,是日本文壇的重要力量。”
她看著周卿云,目光里帶著一點深意:“如果周卿云是本著在日本打開名氣,同時想競爭這些日本本土的文學獎項,文藝春秋決不能錯過。”
周卿云聽了,眼神微微一動。
芥川獎!直木獎!
這兩個名字,他上輩子聽過無數遍。
日本文壇的最高榮譽,無數作家夢寐以求的桂冠。
尤其是直木獎,專門面向大眾文學作品,獲獎者一舉成名,作品銷量暴漲,從此躋身名家之列。
《白夜行》上輩子曾入圍過直木獎。
那是2000年的事情了,第122屆。
可惜最后只是陪跑,沒能獲獎。
他記得自己當時還替東野圭吾惋惜過,這么好的作品,憑什么不獲獎?
而現在,他把這本書提前了十年拿出來。
更重要的是,他根據自己的理解,對《白夜行》的內容進行了優化。
減少了純粹的推理部分,大大加強了對人性、對社會的深層思考。
如果說原版《白夜行》是一部精彩的推理小說,那現在他周卿云的這一版,文學性已經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這樣的《白夜行》,能不能完成上一世原作者都沒有完成的壯舉,拿下直木獎?
說實話,他很期待。
陳念薇說完這兩家,目光看向了最后一個選項。
“至于德間書店……”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不同。
“別看他叫書店,其實他也是一家出版機構。1954年成立,在日本算是一家比較年輕的出版機構。規模和名氣都比不上上面說的那幾家,但他有一個日本所有出版社都沒有的優勢。”
趙志剛聽得入神,連忙問:“什么優勢?”
“他的創始人叫德間康快。”陳念薇說,“這個人不僅是出版家,還是日本著名的電影人、中日文化交流的推動者。去年,他曾主導中日合拍日本作家井上靖的長篇同名小說《敦煌》,那部電影你們聽說過嗎?”
趙志剛搖搖頭,周卿云卻點了點頭。
他聽說過。
不僅聽說過,上一世還看過。
那部電影是中日邦交正常化20周年的紀念作品,投資巨大,場面恢宏,在中國西北取景,講述了一個關于絲綢之路的傳奇故事。
電影在日本的上映時間就是這個月25號。
引進國內是在80年代末期,這部電影在中國上映時曾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而且德間康快本人多次訪問中國,對中國文化有深厚感情。”陳念薇說,“有這樣背景的出版社,對于周卿云中國人的身份,抵觸應該是最低的。”
趙志剛聽完,眼睛一亮。
“靠,你說了這么多,我看就這什么書店最好!”他急吼吼地說,“其他幾家我們也不要去了,直接去這家好了!有這種親華的老板,他們肯定對周卿云的書有興趣!”
他說著,看向周卿云,等著他點頭。
陳念薇也看向周卿云。
周卿云卻沒有直接表態。
他盯著陳念薇小本本上的那幾個名字,像是在發呆,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的目光在“集英社”“文藝春秋”“德間書店”這三個名字上來回移動,最后停在“文藝春秋”上,久久沒有移開。
“周卿云?”陳念薇輕聲喚他,“你怎么看?”
周卿云回過神來。
他抬起頭,看了看陳念薇,又看了看一臉期待的趙志剛,緩緩開口:
“在我看來,德間書店只能是一個備選項。”
趙志剛一愣:“為啥?人家對中國人友好,這不是最好的機會嗎?”
周卿云搖搖頭:“《白夜行》的質量,在我看來是沒有什么問題的。它缺少的只是一個機會。”
他頓了頓,接著說:“正如你所說,德間書店可能是我們最有可能拿下的出版機構。但出版圖書,不單單是要看書籍的質量。”
他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開始在大腦中組織中組織自己接下來將要說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