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點,天色微明。
北京街頭,送報員老劉蹬著三輪車,穿行在晨霧中。
車上是剛印出來的《光明日報》,還散發著油墨的清香。
老劉不知道報紙上有什么重要內容,他只知道今天要送的報紙比平時多三分之一。
報社說了,今天有大新聞,要多印多送。
他來到東單附近的一個報亭,把一捆報紙卸下來。
報亭老板老張已經等在門口了:“老劉,今天什么大新聞?印這么多?”
“不知道,您自己看。”老劉擦了把汗,又蹬車去下一個點了。
老張拆開報紙,翻開頭版。
左下角,一篇標題醒目的文章:《時代呼喚真誠的寫作:從<山楂樹之戀>說起》,作者:嚴教授。
老張推了推老花鏡,仔細看起來。
看著看著,他的表情變了。
嚴教授在文章里寫道:“《山楂樹之戀》的成功,不是偶然。它證明了在這個急劇變革的時代,人們依然需要真誠的情感,需要純粹的美好。卿云這個年輕作家的出現,不是‘文壇奇跡’,而是‘時代必然’……”
老張抬起頭,喃喃道:“連嚴教授都說話了……”
他繼續翻到第三版,整整一個版面,都是關于《山楂樹之戀》和版稅制的討論。
有支持的文章,有分析的文章,有訪談,有評論。
而所有這些文章,基調都是一致的:支持周卿云,支持版稅制,支持文學創新。
老張又拿起旁邊的《文匯報》。
頭版導讀:“謝校長談青年作家成長”。
第二版整版:“錢教授論《山楂樹之戀》的文學價值”。
老張的手開始抖了。
他經營報亭二十年,見過無數文壇爭論,但從沒見過這種陣仗……這么多重量級人物,同時為一個年輕人站臺。
“要變天了……”他喃喃道。
這時,第一個顧客來了。
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看起來像大學生。
“老板,來份《光明日報》和《文匯報》。”
老張把報紙遞過去。
年輕人付了錢,迫不及待地翻開看。
看著看著,年輕人的眼睛亮了。
“太好了!終于有人出來說公道話了!”他激動地說,“昨天我還跟同學爭論呢,他們說周卿云不配拿版稅,我說憑什么不配?現在好了,嚴教授、謝校長、錢教授……這么多大家都支持他,看那些人還有什么話說!”
老張笑了:“小伙子,你也喜歡《山楂樹之戀》?”
“何止喜歡!”年輕人說,“我是它的崇拜者!昨天排隊沒買到,今天還得去轉轉!老板,這報紙我得多買幾份,回去給那些唱反調的人看看!”
說著,他又買了兩份《光明日報》,興沖沖地走了。
老張看著年輕人的背影,搖搖頭,笑了。
這時,又來了一群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來買報紙的。
“老板,今天的報紙!”
“我要《光明日報》!”
“《文匯報》還有嗎?”
“聽說今天有很多大家寫文章支持卿云?”
“給我來三份!送人!”
報亭前很快排起了隊。
老張忙得不可開交,但心里樂開了花。
報紙賣得好,他賺得多。
更重要的是,他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熱情……人們對文學的熱情,對爭論的熱情,對新生事物的熱情。
上午八點,大部分報紙都賣完了。
老張坐在報亭里,翻看著最后一份《北京青年報》。
第四版,文藝副刊。
王老炮的新文章:《文學不能媚俗:再論<山楂樹之戀>現象》。
老張皺了皺眉,快速瀏覽了一遍。
文章還是那個調調:批評《山楂樹之戀》是小情小調,批評讀者沒品位,批評版稅制不合理。
但這一次,這篇文章被淹沒在了一片支持的聲音里。
在《光明日報》有嚴教授,在《文匯報》有謝校長和錢教授,在《人民日報》有王教授,在《文藝報》有陳先生……
在所有重要的報刊上,都有重量級人物為周卿云發聲。
而王老炮的文章,孤零零地登在《北京青年報》的一個角落里,顯得那么單薄,那么無力。
老張搖搖頭,把報紙放下。
他知道,這場爭論,勝負已分。
不是王老炮說得沒道理,而是時代選擇了另一邊。
當時代拋棄的時候,絕不會給你打一聲招呼……
讀者用購買投票,學者用文章投票,市場用銷量投票。
所有的票,都投給了卿云,投給了《山楂樹之戀》,投給了版稅制,投給了新聲音。
老張站起身,看著報亭外來來往往的人。
清晨的陽光灑在街道上,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金色。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屬于國內文壇的新時代,似乎也開始了。
而此時此刻,在閉塞的陜北黃土高原上的白石村,周卿云對外界的動蕩卻是一無所知。
他這時候剛起床,正在院子里打水洗臉。
母親從堂屋里出來,手里拿著一封信:“卿云,你的電報,加急的。早上郵遞員剛送來的,上海來的。”
周卿云擦干手,接過信封。
信封上寫著“復旦大學中文系緘”。
他拆開信,抽出電報紙。
是系主任發來的,很簡短:
“周卿云同學:近日文壇關于你及《山楂樹之戀》之討論,系里師生皆在關注。校長親自撰文支持,多位教授亦發表評論。望你不為外界所擾,專心創作,寫出更好作品。復旦將是你堅強的后盾。”
周卿云看完電報,愣住了。
謝校長!多位教授!為自己發言!
外界的情況,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嗎?
學校是自己的后盾!
自己這次,難道是把天都捅破了嗎?
他走到院子邊,看著遠處連綿的黃土山梁。
陽光正好,天空湛藍。
周卿云想要去鎮上看看外界到底發生了什么。
可腳步才邁出去,他卻又收了回來。
不,無論外界發生了什么。
都已經和他沒有關系了。
因為,此刻,無論他做什么,都沒有拿出一份更有重量的文章有用。
新的一天,新的創作。
他要將新書繼續寫下去,為了自己,為了所有正在幫助他的人。
周卿云轉身回到窯洞,在書桌前坐下。
鋪開稿紙,提起鋼筆。
《人間煙火》第一部才寫了不到兩萬字。
他還有太多想說的話,在他的筆尖,等待著出現在世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