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老,您放心,”趙明誠趕緊解釋,“這件事我們社里有完整的應對方案。這兩天我已經聯系了不少相熟的朋友,約了幾篇支持版稅制的文章,過幾天風評肯定會有轉變的。”
“行,那我就再給你幾天時間。”謝校長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透著分量,“但你也要知道,周卿云雖然還小,但他是我們復旦的人,身上有我們復旦大學的烙印。”
電話那頭頓了頓,然后繼續說:“這要是放在古時候,他就是我們宗門的天驕弟子。弟子在外受了委屈,宗門豈能坐視不管?”
趙明誠的心臟“咚”地跳了一下。
“謝老,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事,你們《萌芽》要是扛不動,那就讓我們復旦來扛。”
謝校長的聲音陡然提高,“欺我門下弟子,我們這群老家伙,就是拼上這條老命,也要讓他們看看,誰說他周卿云是沒有根基,任人欺負的年輕人了!”
“啪”的一聲,電話掛了。
趙明誠拿著話筒,呆呆地坐在沙發上,半天沒回過神來。
妻子走過來,關切地問:“怎么了?誰的電話?”
“謝校長……復旦的謝校長。”趙明誠喃喃道。
“他說什么了?把你嚇成這樣?”
趙明誠放下話筒,抹了把額頭上的汗:“他說……復旦要下場了。”
“下場?下什么場?”
“文壇這場仗,復旦要親自下場,為周卿云撐腰。”趙明誠說著,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那可是復旦大學啊!
中國頂尖的學府,學術界的重鎮。
文科有中文系、歷史系、哲學系,理科有數學系、物理系、化學系……
哪個不是人才濟濟,哪個不是桃李滿天下?
光是在文化界、出版界、新聞界擔任要職的復旦校友,就不知道有多少。
而且復旦的教授們,那都是什么級別的人物?
學術泰斗,文化名流,隨便一個站出來說句話,都能在圈子里引起震動。
現在,整個復旦要為一個十九歲的學生下場搖旗吶喊?
趙明誠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復旦中文系的老教授們在報紙上寫文章支持周卿云,歷史系的先生們從歷史角度論證版稅制的合理性,哲學系的大佬們談市場經濟與文化生產的關系……
光是想一想,趙明誠就覺得頭皮發麻。
這要是真發生了,那就不只是文壇的爭論了,那是學術界對文化界的一次全面轟炸。
那些批評周卿云的人,有幾個能扛得住復旦教授團的學術火力?
而且,學院派一向護短。
復旦下場了,其他高校呢?
北大、清華、南大、浙大……
那些高校的文科院系,會不會也站出來?
到時候,一群老教授、老學者,圍著一群文化評論家、雜志編輯,那場面……
要知道,這幫老教授們可是早就已經看不上什么名利了。
他們可能才是當今這個社會最看重國內文學進步的人群吧!
趙明誠打了個寒顫。
他趕緊拿起電話,撥通了陳文濤家的號碼。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陳文濤睡意朦朧的聲音傳來:“喂……誰啊……”
“文濤,是我!”趙明誠急聲道,“出大事了!”
……
同一時間,北京,西城區一棟四層小樓里。
陳念薇坐在書桌前,臺燈的光線柔和地灑在桌面上。
她已經這樣坐了一整天,從早上看到報紙上關于周卿云的爭論開始,她就沒離開過這個房間。
房間不大,但布置得雅致。
書架上擺滿了中外文學名著,墻上掛著幾幅水墨畫,桌上攤著七八份今天的報紙:《人民日報》《光明日報》《文藝報》《北京青年報》……
每份報紙上,都有關于版稅合同、關于周卿云的文章。
陳念薇看得很仔細,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讀完之后,她拿起筆,在一個筆記本上記錄。
筆記本已經記了五六頁。
每一頁上面,都是一個名字,名字后面是這個人的身份、職務、主要觀點,以及……
陳念薇能查到的關于這個人的“料”。
“王老炮,《北京青年報》專欄作家,觀點:尖酸刻薄,人身攻擊。背景:部隊大院出身,父親是JW干部。近期動態:正在籌備新書出版,聯系了人民文學出版社……”
“李主編,《文藝報》副主編,觀點:批判版稅制破壞行業傳統。背景:作協成員,與多家出版社關系密切。近期動態:兒子今年要出國留學,正在換外匯……”
“劉編輯,《文學評論》編輯,觀點:質疑周卿云資歷不足。背景:某大學中文系客座教授。近期動態:正在評職稱,需要發表核心期刊論文……”
一筆筆,一條條,記得清清楚楚。
陳念薇看著這些記錄,眼神冰冷。
從看到第一篇文章開始,她就明白,《萌芽》這是要用周卿云做突破口,在出版界扔一顆炸彈。
而她更明白的是,周卿云現在成了靶子,所有火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她早上就給趙明誠打過電話。
電話接通時,趙明誠的聲音疲憊不堪:“念薇啊,你怎么也……”
“趙叔,我就問一個問題,”陳念薇直截了當,“版稅合同公開這件事,周卿云知不知道?他同不同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趙明誠說:“他知道。我們副總編陳文濤專門去陜北找他,當面說的。他同意了。”
“好,我知道了。”陳念薇掛了電話。
知道周卿云是知情的,她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一方面是驕傲……自己喜歡的人,不是那種躲在別人身后的懦夫,他有傲骨,有擔當,敢面對風暴。
另一方面是擔心……他才十九歲,羽翼未豐,就要面對這么多如狼似虎的對手,他能扛得住嗎?
整個白天,陳念薇都在思考一個問題:她能做什么?
她是學戲劇的,現在在上海戲劇學院教書,家里雖然有些背景,但畢竟不在文化系統的核心圈子里。
而且這是文化界的爭論,她一個搞戲劇的,貿然下場,未必能幫上忙,反而可能添亂。
但就這么看著?
陳念薇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