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重點高中的校園,寬敞明亮,書聲瑯瑯,和山村的破舊簡陋,完全是兩個世界。
林禾住在八人間的宿舍里,床鋪狹窄,被子單薄,冬天的寒風從窗戶縫里鉆進來,凍得她整夜睡不著。她就把自己所有的舊衣服,都塞進被子里,裹得緊緊的,勉強取暖。
食堂的飯菜很便宜,可她依舊舍不得吃,每天只買一個饅頭,一份青菜,就著白開水下咽。她在食堂幫工,在圖書館整理書籍,周末去發傳單、做家教,拼命打工賺生活費,把每一分錢都省下來,寄給家里,給母親治病。
課堂上,數學方程式晦澀難懂,物理公式復雜難記,對基礎薄弱的她來說,每一節課都無比艱難。可她從不放棄,一遍遍地算,一遍遍地記,錯題本寫了一本又一本,熬夜到凌晨是家常便飯。
她的成績,始終穩居班級前列,是老師眼里最刻苦、最優秀的學生,是同學眼里沉默寡言的學霸。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骨子里的自卑,從來沒有消失過。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背著破舊的書包,吃著最便宜的飯菜,不敢和同學一起出去玩,不敢參加班級的聚會,怕自己格格不入,怕自己的貧窮,被人嘲笑。
每當夜深人靜,宿舍里的同學都睡著了,她會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想起老家的父母,想起年幼的弟弟,想起那個在醫院走廊里,幫她撿藥包的白襯衫少年。
沈硯也考上了縣重點,和她同校,比她高一級。
她總是在校園里,遠遠地看著他的身影,看著他被人群簇擁,看著他溫和地笑,把那份懵懂的心動,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最深處。
她覺得,自己是田埂上卑微的禾苗,而沈硯,是天上溫柔的清風,禾苗仰望清風,卻不敢靠近。
高二的冬天,林禾打工的書店,拖欠了她整整兩個月的工資。
她手里,只剩下三枚冰冷的一元硬幣,躺在口袋里,硌得她手心生疼。那是她全部的生活費,是她接下來一個星期的飯錢。
她舍不得花,餓了一整天,晚上回到宿舍,啃著早上剩下的、干硬的饅頭,眼淚不知不覺掉在饅頭上,咸澀的味道,在嘴里化開。
她不敢告訴家里,怕父親擔心,怕母親著急。
就在她最無助、最委屈的時候,宿舍門被輕輕敲響了。
她打開門,站在門外的,是沈硯。
他手里拿著一袋溫熱的面包,一盒牛奶,還有一件厚厚的羽絨服,遞到她面前,眼神溫柔,帶著心疼:“聽說你沒吃飯,這個給你。天氣冷,別凍著了。”
林禾看著他,眼眶瞬間通紅,喉嚨哽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硯沒有多問,沒有提她的貧窮,沒有提她的困境,只是輕輕笑了笑,語氣溫和:“好好讀書,一切都會好的。我相信你。”
說完,他轉身離開,背影干凈而挺拔。
林禾站在門口,握著手里溫熱的面包,感受著那一點點溫度,透過指尖,傳到心底,一點點融化了她心里積攢多年的冰雪。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有人一直在默默關注她,默默守護她。
原來,黑暗的歲月里,真的會有光,照進她的生命里。
禾下有風,拂過心田;
心上有你,便是人間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