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灰白色的光透過窗紙,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林凡站在院中,身上帶著一夜未散的寒氣。他的眉頭緊鎖,腦海中反復回蕩著左相府那如鐵桶般的防御和那位深不可測的老者。
強行潛入,無異于以卵擊石。
他需要的,是一把鑰匙。一把能夠繞開所有銅墻鐵壁,直搗黃龍的鑰匙??蛇@把鑰匙,又該去何處尋覓?正當他心煩意亂之際,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黎明的寧靜。
“林大人!林大人!宮里來人了!”一名家丁連滾帶爬地跑進院子,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林凡心頭一凜,瞬間收斂了所有思緒。宮里?這么早?他快步走出院子,只見自家大門外,幾名身著明黃色內侍服的太監正靜靜地立著,為首的是一名面白無須的年輕太監,眼神銳利,身形挺拔,腰間佩著玉帶,顯然是宮中的有品階的內侍官。
“小人叩見林大人?!奔叶冊缫压虻挂黄?/p>
林凡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拱手道:“不知公公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彼恢獙Ψ降膩硪?,但內心深處,一股不祥的預感已然升騰。
那為首的太監嘴角勾起一抹公式化的微笑,聲音尖細而清亮:“林大人不必多禮。咱家是奉旨而來。”他說著,從身后另一名小太監手中捧過一個明黃色的卷軸,緩緩展開。
“圣旨到——”太監拉長了調子,高聲唱道,“林凡聽旨!”
林凡聞言,立刻撩袍跪倒,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面,心臟卻在這一刻跳得飛快。他知道,這一刻終究還是來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昭武校尉林凡,忠勇可嘉,才識過人,于西涼諜患一事上,多有勞績,深朕心。今特擢升為龍驤衛禁軍副統領,賜金牌一面,可自由出入宮禁,協同禁軍護衛皇城。欽此!”
“龍驤衛禁軍副統領?”
這幾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林凡的腦中轟然炸響。他僵在原地,竟有片刻的失神。這算什么?禁軍副統領,聽著官職不小,但龍驤衛向來由皇帝親信掌管,他一個剛剛冒頭的校尉,平步青云做到副統領,手中卻不會有半分兵權。這分明是一個虛職。
一個……能讓他自由出入宮禁的虛職。
林凡瞬間明悟了。這哪里是賞賜,這分明是一副黃金打造的鐐銬!皇帝將他放在這個位置上,既能將他納入眼皮底下,方便隨時監視,又能用這個“自由出入”的特權,吊著他,讓他為自己辦事。
籠絡,還是監視?或許兩者皆有?;实劬拖褚粋€高明的棋手,用一顆看似香甜的棋子,將他牢牢釘在了棋盤的中心。他的一舉一動,從這一刻起,都將暴露在皇權的目光之下。
“林凡,還不謝恩?”那太監的聲音將林凡從沉思中拉了回來。
林凡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絲毫喜悅,反而是一片凝重。他重重地叩首,聲音沉穩如初:“臣,林凡,叩謝陛下天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的反應,似乎早在那太監的意料之中。對方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將手中的圣旨和一塊沉甸甸的黃金令牌遞了過來:“林大人,請接旨吧。這令牌便是出入宮禁的信物,大人可要好生保管。”
林凡雙手接過,圣旨的錦緞滑膩,金牌的觸感冰冷,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多謝公公?!彼酒鹕?,不動聲色地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想要遞過去,卻被那太監伸手擋住了。
“林大人客氣了?!碧O的笑容依舊公式化,但眼神里卻多了一絲警告的意味,“陛下對大人寄予厚望,咱家可不敢收大人的賞賜。大人只需記住,身在朝中,一言一行,皆當慎之又慎。”
一句話,點到即止,卻蘊含了無盡的深意。
林凡心中一凜,收回手,淡然道:“公公教訓的是,林凡明白。”
送走了傳旨的太監,林凡獨自一人站在空蕩蕩的門前,手中緊緊攥著那塊冰冷的金牌。清晨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卻驅不散他心底的寒意。
他苦笑一聲。自己苦苦尋覓的“鑰匙”,竟然以這樣一種方式送到了他的手上。自由出入宮禁,這確實是撕開黑幕的一把利器。他可以借機接觸宮中檔案,可以更方便地與趙雅公主聯系,甚至可以近距離觀察皇帝的動向。
但同時,這也意味著他徹底失去了在暗處的優勢。他從一個可以自由行動的影子,變成了一個站在明處的靶子。陳懷山、蕭墨白、莫罕……所有玩家都會注意到他這顆新升起的棋子,他們會用審視、懷疑、甚至敵意的目光打量他。
這盤棋,他已經身不由己,被推到了權力漩渦的最中心。
林凡低頭看著掌心的令牌,上面雕刻著猙獰的龍紋,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芒。他知道,從今天起,他要走的每一步,都將是刀尖上的舞蹈。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但他沒有選擇。
他將金牌緊緊握住,那冰冷的觸感仿佛燙穿了他的掌心,直達心底。他抬起頭,望向遠處金碧輝煌的皇宮輪廓,眼神中的迷茫和掙扎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既然皇帝給了他這副枷鎖,那他就要用這副枷鎖,勒住幕后黑手的咽喉!
這皇帝的“賞賜”,他收下了。至于怎么用,那就該由他自己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