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一陣后,楊釗沖著外面喊道。
“叫個人過來。”
門外很快走進來一個年輕人。
他二十出頭,穿著一身黑色運動服,眉眼間帶著幾分機靈勁。
他快步走到楊釗面前,躬身道:
“爺爺,您找我?”
這是楊釗的孫子,楊曉。
楊家小輩里頭腦最活絡的一個。
楊釗靠在太師椅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曉兒,發動家族力量,找一個叫陳默的人。”
“他是羊城人,二十多歲。”
楊釗頓了頓,補充道,“找到他,不要打擾,先告訴我。”
楊曉點點頭,轉身就要往外走——
就在這時,楊釗忽然聽到外面傳來嘈雜的吵鬧聲。
有人在大喊,有人在罵。
還有東西砸在地上的悶響。
楊釗皺起眉頭:
“外面怎么吵吵鬧鬧的?”
楊曉臉上的表情變得復雜起來:
“爺爺,是三房的人。”
“三房?”
楊釗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楊曉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絲壓抑的憤怒:
“琴姨的長明火消失了。三房的人說是林強殺的,他們把林強帶過來了——正準備弄死他。”
楊釗愣住了。
楊曉口中的琴姨,指的就是楊琴。
而長明火消失,意味著人死了。
楊琴死了?
楊釗從太師椅上站起來,走到門口。
楊琴雖然嫁出去了,但也算楊家的人。
已經很久沒有人敢動楊家了。
更別提還是三房的長女,這可是一件大事。
...
院子里燈火通明。
至少二三十號人擠在那里。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是三房的。
最中間的空地上,有個輪椅被打翻在地,一個憔悴的中年人跪在輪椅旁邊,面色憔悴。
正是林強。
楊家老三楊利站在林強面前,聲音大得整個院子都能聽見:
“姓林的,我最后問你一遍,我閨女是怎么死的?誰殺的?”
林強的喉嚨動了動,聲音沙啞:
“她想害我,被我殺了。”
“這就是真相。”
楊利往前走了半步,低頭看著林強,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林強,你一個普通商人,病秧子,連站都站不起來——你說你殺了我女兒?”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小琴雖然學藝不精,但她身上有祖宗保佑。你一個普通人,碰都碰不到她,你拿什么殺?”
林強沒有說話。
楊利直起身,目光掃過周圍的三房眾人,又落回林強臉上:
“我已經派人去查了。很快就會有結果。”
他彎下腰,湊近林強的耳邊:
“不管你在保護誰,我都會把他找出來。”
“然后,當著你的面,殺了他。”
林強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澀聲道。
“所有人,都是我一個人殺的。”
“跟我女兒沒關系。”
“放了她,這件事我一力承擔!”
楊利笑了。
他的笑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扭曲:
“你放心。”
他拍了拍林強的肩膀:
“等你死了,我就送你女兒下去跟你團圓。”
楊釗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這一幕。
他皺了皺眉,終于邁步走進了人群。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楊釗走到楊利身邊,停下腳步:
“老三,你搞什么?”
楊利轉過頭,看向自己的二哥。
他的臉上流露出失去至親的悲傷。
“二哥,我就這么一個女兒。”
“她死的不明不白,我是不是要為她討個說法?”
楊釗沉默了。
楊琴的為人,他多少了解一些。
理智告訴他,這件事里面有貓膩。
但有貓膩又怎么樣?
難道他還要為了林強一個人跟三房翻臉?
楊釗太累了。
他剛從鬼蜮里死里逃生,又看到這場鬧劇。
現在的他只想回去躺下,閉上眼睛,什么都不想。
他轉身,準備離開。
剛邁出一步——
“查到了!”
一個人影從院門外沖進來,跑得氣喘吁吁,滿臉是汗。
他撲到楊利面前,聲音都變了調:
“三爺!查到了!”
楊利一把抓住他的領口:
“是誰?是誰殺了我的女兒?”
“一個叫陳默的雜碎!”
那人抹了把汗水。
“我查到了他在門崗的登記信息,還有家庭住址!”
“陳默?”
嘴里呢喃著這個名字。
楊利的連徹底扭曲了。
他咬牙切齒道。
“他在哪兒?”
楊釗的腳步停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
那雙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光。
楊釗看著那個報信的人,一字一句地問:
“陳默?”
“你確定,他叫這個名字?”
報信的人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結結巴巴道:
“確、確定。”
楊釗死死盯著他。
“你有什么證據?”
那人哆哆嗦嗦的拿出一部手機。
“二,二爺,我這里有剛剛拍到的監控錄像。”
那人點亮屏幕,遞給了楊釗。
是一段監控錄像。
畫面里是某棟別墅門口,時間是傍晚。
一個年輕人從門里走出來,身后跟著一個穿著炫金色長裙的女人——楊琴。
兩人一前一后,走向小區深處的公園。
畫面很清晰。
年輕人的臉正對著鏡頭。
楊釗的目光落在那個畫面上,嘴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是他。
就是他。
那張臉,楊釗可太熟悉了。
即便在被蒼白的手拖進鏡子之前,那張臉都沒有變過。
楊利見楊釗比自己還激動,很快就猜出了一二。
“二哥,你認識這個王八蛋?”
“你閉嘴。”
楊釗瞪了楊利一眼,隨后走向了人群里的林強。
他三步并作兩步來到林強面前,嚴肅道。
“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我。”
“不要遺漏任何細節。”
林強愣住了。
楊釗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補充:
“只有這樣,我才能救你們。”
救?
林強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個人看上去在楊家地位不是很低的樣子。
為什么要救他?
但...小默的身份已經暴露,瀟瀟也被他們綁走了。
或許可以相信他。
想到這里,林強斷斷續續的將陳默來看他的事情說了一遍。
他說得很慢,偶爾停下來咳嗽幾聲。
楊釗聽得很認真,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等林強說完后,楊釗注意到一個細節。
“陳默為什么會欠你錢?”
林強咳嗽一聲,虛弱道。
“當年他父親病逝,他母親手術急需用錢,我墊付了三十萬,后來陸陸續續又接濟了十幾萬。”
聽完他的話。
楊釗臉色難看的嚇人。
有兩件事,他總算搞清楚了。
第一,陳默跟楊琴算個屁的老朋友。
第二,這個被綁過來的林強,是陳默母親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