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后,陳默看了眼時間。
凌晨三點四十二分。
從會診開始到現在,不過一個多小時。
但陳默卻在這段時間死里逃生了很多次。
陳默閉上眼睛。
回憶著會診時遇到的事情。
以及...那枚叫做葉未竟的雞蛋。
陳默的手伸進口袋。
指尖觸到那枚光滑的蛋殼。
雞蛋還是那個雞蛋。
蛋殼沒有破損。
里面也沒有長出眼睛。
他耐心感受了一番,卻沒有從上面感受到任何情緒。
看來葉未竟說得不錯。
在擊碎螺絲刀后,她又陷入了沉睡。
下一次再叫醒她,應該就是去泉城的時候了。
就在這時。
叮鈴鈴!
手機鈴聲在黑暗中響起。
陳默摸向枕邊,拿起了手機。
來電顯示:司小葉。
陳默按下接聽鍵,聽筒里頓時傳來了司小葉的聲音。
“陳醫生,恭喜你會診順利結束!”
“明明這是你第一次出診,居然擊敗了B級病人,陳醫生的前途真是不可限量。”
陳默靠在床頭,聲音平靜:
“錢呢?”
司小葉笑道:“解決B級病人的獎金十萬,以及每分鐘三百元的出差補助三萬三千六百元,已經全部打到您的銀行卡里了。”
陳默翻開了一下短信,看到銀行信息后,他道。
“還有事情嗎?”
“有的。”
司小葉笑了笑:
“按照規定,我需要確認您的狀態是否正常。畢竟您是第一次參加會診,而且還是B級...”
“我有個問題。”
陳默打斷她。
電話那頭頓了一秒:“請說。”
“為什么很多關鍵信息,你一開始不告訴我?”
“表層鬼蜮、深層鬼蜮、病歷的使用條件、醫生之間的規則——這些東西,合同里沒有,你也沒提。”
司小葉笑了幾聲,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奈。
“陳醫生,診所鼓勵醫生發展出不同的治療風格。如果我一開始就告訴您所有規則,那您的‘風格’就會被我影響。”
她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有些規則,說了也沒用。您得自己經歷,才能真正理解。”
陳默問道。
“這是失職嗎?”
司小葉的聲音恢復了職業化的輕快:
“從診所的角度來說,不是。從您的角度來說——您可以這么理解。”
陳默“嗯”了一聲,準備掛斷電話。
但他忽然想起什么,手指停在屏幕上。
“還有一件事。”
“請說。”
“你知不知道一個叫葉未竟的醫生?”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后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凌晨格外清晰。
十幾秒后,司小葉的聲音再次響起:
“葉未竟,女,三十四歲,泉城心理診所高級醫生。”
她的語速比之前慢了一些:
“三個月前確認死亡。最后一次會診記錄是——”
她頓了頓。
“鏡中殺人狂。B級。”
陳默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確實存在一個叫葉未竟的醫生。
不過跟他說話的那個是不是就不知道了。
當然,這件事陳默會自己去探究。
“謝謝。”陳默說。
“不客氣。”司小葉的聲音恢復了輕快,“還有別的問題嗎?”
“沒有了。”
“哦對了,陳醫生,您抽空回一下診所,有些特殊獎勵,我需要當面交給你。”
“特殊獎勵?”
“嗯,電話里說起來有些麻煩,還是當面聊吧。”
陳默掛斷電話。
他把手機放在枕邊,閉上眼睛。
無論是為了弄清楚這枚“雞蛋”到底是什么,還是為了那兩百萬——泉城,他都得去一趟。
但不是現在。
現在他需要休息。
陳默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睡意像潮水一樣涌來,陳默緩緩閉上眼睛。
幾分鐘后。
叮鈴鈴!
手機又響了。
陳默睜開眼。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然后伸手摸向枕邊。
屏幕亮起。
未知號碼。
凌晨三點五十一分。
陳默按下了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平和沉穩的男性聲音。
“陳先生,你現在有空嗎?”
是高主任。
陳默一下子就聽出了聲音的主人是誰。
他有些緊張:“高主任,我媽媽出事了嗎?”
“放心,陳先生,病人狀態穩定。”
高主任繼續道:
“給你打電話是因為8號病房的病人,他今晚狀態不太好,需要護理,你現在方便嗎?”
陳默靠在床頭,眉頭一皺。
“現在嗎?”
“是的,加急護理費五千元,因為事情很緊急,希望你能理解。”
五千元。
聽到這個數字。
陳默沒有糾結太多。
“有什么要求?”他問。
“讓病人滿意就好。”
高主任的回答更加簡短。
陳默沉默了兩秒。
“好。”
陳默說。
“我馬上過去。”
雖然一晚上賺了十三萬。
但相較于天價債務。
這些錢還是杯水車薪。
陳默從來不嫌棄錢多。
他掛斷電話,從床上坐起來。
夜色從窗口滲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模糊的陰影。
陳默站起身,拿起那件搭在椅子上的外套。
他把外套穿好,推開門,走進了樓道。
感應燈亮起,又在他身后熄滅。
腳步聲漸漸遠去。
...
羊城,老城區深處。
一座三進三出的古宅隱在巷弄盡頭。
青磚黛瓦,飛檐翹角。
看上去就充滿了古韻。
正堂內,楊釗坐在太師椅上,緩緩睜開眼睛。
回來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皮膚溫熱,指節靈活。
那只在鏡宮里失去知覺的左臂已經恢復如初。
他又活了一次。
楊釗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從懷中取出那本黑色封皮的《診療手冊》。
翻開后,書頁上浮現出新的字跡:
【病人姓名:張祁(已清除)】
【病灶關鍵詞:對視,倒影,嫉妒】
【危險等級:B】
【獲得病歷:多次使用過的抹布(D級)。】
【使用條件:獨自一人。】
【使用效果:可召喚出一個鏡中分身,無法行動,無法言語,可承受一次致命傷害。】
【使用代價:隨機非致命器官失能半小時。】
楊釗盯著那行字,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D級。
無法行動,無法言語——
說白了就是一個能挨一下打的替身稻草人。
好不容易消滅了B級病人,可他卻只得到了D級獎勵。
這次的收獲,簡直可以用慘淡來形容了。
楊釗苦笑了一聲。
想想也是。
這個病人是陳默獨立解決的。
從頭到尾,他楊釗不過是個跟在后面的看客。
最后連那面真正的鏡子都進不去。
診所的獎勵機制很公平——出多少力,拿多少東西。
他出的力,只值一塊D級的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