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鶴樓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隨即被更加尖銳的沖突徹底撕碎。
李慕玄以倒轉八方強壓侯凌下跪,這不僅是實力的展現,更是對青竹苑顏面的狠狠踐踏。
侯凌那一聲屈辱的怒吼尚未完全落下,與他同桌的另外兩人已然拍案而起!
“住手!”
“放肆!”
一男一女,正是侯凌的師兄阮濤與另一名青竹苑女弟子。
二人臉色鐵青,眼中再無半分之前的矜持或故作大度,只剩下同門受辱后的驚怒與必須挽回顏面的決絕。
那女弟子身形矯健,率先發動。
大師兄阮濤動作稍慢半拍,但氣勢更沉。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炁息鼓蕩,右掌快速提起,鎖定李慕玄——達玄掌!
侯凌也從最初的羞辱中回過神來,在師兄師姐出手的掩護下,狼狽地掙脫了那古怪力場的殘余影響,咬牙切齒地重新運炁,伺機而動。
“要動手了!”
“快讓開!”
“桌子!抬桌子!”
大堂內的其他看客們,此刻也顧不上再看熱鬧,眼見青竹苑三人含怒出手,勁風呼嘯。
炁息激蕩,生怕被殃及池魚,紛紛呼喝著起身,手忙腳亂地將附近的桌椅向墻邊拖拽騰挪,迅速在大堂中央清出一片不小的空地。
碗碟碰撞、椅子拖地的聲音響成一片,混合著緊張的議論與驚呼。
場中,李慕玄以一敵三,頓時壓力陡增。
他的倒轉八方確實神妙無比,磁場操控無形無相,令人防不勝防。
心念轉動間,力場變化,時而將阮濤沉重的一掌引偏,時而在女弟子“入松風”的綿密掌影中制造出詭異的滯澀與偏移。
更數次讓企圖近身偷襲的侯凌腳下打滑、重心失衡,狼狽不堪。
那詭異莫測的控場能力,令在場許多原本輕視他的人收起了小覷之心,面露驚容。
然而,李慕玄吃虧在年紀尚輕,與人正面交鋒、尤其是以少敵多的實戰經驗嚴重不足。
倒轉八方更偏向控場與奇襲,面對三人有層次、有配合的圍攻,他漸漸有些左支右絀。
對力場變化的操控需要高度集中精神與精確計算,在對方疾風暴雨般的攻勢下,他的節奏開始出現細微的紊亂。
就是這一絲稍縱即逝的破綻,被一直隱忍尋找機會的侯凌敏銳地捕捉到了!
“就是現在!”
“五斗解酲!”
李慕玄被侯凌的五斗解酲打中了。
李慕玄身體猛地一顫!他感覺到一股清涼卻極其怪異的力量瞬間侵入體內,并非破壞性的沖擊。
而是如同最細膩的蛛網,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與他自身的炁息、乃至神經反應產生了某種奇特的“解離”效果。
五斗解酲,青竹苑秘傳絕技之一,其名取自解酒之意,效果卻詭異非常。
中招者神志會異常清醒,甚至比平時更加清晰,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圍的一切,思考也不受影響。
然而,身體的操控權卻仿佛被暫時“剝離”了!
意識明明想動,手腳卻不聽使喚;想運炁抵抗,經脈中的真炁卻如同醉酒般渙散遲滯,難以有效凝聚驅動。
李慕玄眼中的驚怒尚未完全化開,便感覺身體一軟,原本流暢運轉的倒轉八方力場瞬間潰散。
阮濤的達玄掌接踵而至,雖在李慕玄力場消散前已被削弱大半,但殘余掌力依舊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他的肩頭!
“嘭!”
李慕玄悶哼一聲,整個人被掌力帶得離地飛起,向后跌出兩三米,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又翻滾了半圈才停下。
他掙扎著想撐起身子,卻駭然發現,除了脖子還能勉強轉動,眼睛還能看,耳朵還能聽,嘴巴還能說之外,四肢百骸如同不是自己的一般,完全不聽大腦指揮,連最簡單的屈指動作都做不到!
只能無力地癱倒在地,眼睜睜看著敵人逼近。
侯凌一招得手,看著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李慕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快意的、近乎猙獰的笑容。
他緩步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李慕玄,之前的羞辱仿佛在這一刻得到了宣泄。
阮濤也走了過來,揮手示意師妹和還想上前補兩腳的侯凌稍安勿躁。
他站在李慕玄身邊,看著地上這個天賦驚人卻誤入歧途的少年,臉上并無太多勝利者的得意,反而帶著一種混合著遺憾、告誡與居高臨下評判的復雜神色。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楚:
“李慕玄。”
阮濤叫著他的名字。
“今天我們三對一,確實,不光彩。”
他先承認了這一點,顯得似乎很講道理。
“你的手段,也確實高。”
先是肯定對手,接著話鋒一轉:
“你要是覺得今天吃了虧,心里不服,想尋仇——我阮濤,隨時奉陪。青竹苑的山門,也不難找。”
這是亮明不怕事后報復的態度,底氣十足。
然后,他微微俯身,看著李慕玄那雙充滿不甘與怒火的眼睛,語氣變得如同師長訓誡頑劣后輩:
“另外,今天不白揍你。送你幾句好話,聽不聽在你。”
“別覺得今天挨這頓揍委屈。”
“夠便宜你的了!知道為什么今天揍完你,還能放你走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噤聲的眾人,仿佛在尋求共識,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是因為你——還沒入全性。”
“要是你今天已經入了全性。”
阮濤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森然的意味。
“別說揍你,就是今天在這松鶴樓里,當場斃了你!在座的諸位同道,乃至天下正道的異人,也不會有人替你說半個‘不’字!你信是不信?”
這番話,如同冰冷的鋼針,一根根扎進李慕玄的心里,也回蕩在寂靜的大堂中。
這是**裸的威脅,更是劃清界限的宣言。
它明明白白地告訴李慕玄:你之所以還能活著,僅僅是因為你身上還沒有被打上“全性”這個該死的標簽!
一旦有了,你的性命便如同草芥,人人得而誅之!
李慕玄躺在地上,身體動彈不得,但阮濤的每一個字,都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靈魂上。
憤怒、屈辱、不甘、還有一種被整個世界排斥的冰冷絕望,在他胸中瘋狂交織、沖撞。
而他腦海中,那道曾經給予他指引、讓他心生向往的、屬于三一門的飄逸身影,也在這番話語的沖擊下,仿佛鏡花水月般,變得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遙遠……
他知道,今天過后,他與那名門正派、與那心中曾隱秘向往的“逆生三重”之路,恐怕是徹底無緣了。
“所以。”
阮濤直起身,最后留下一句,仿佛完成了某種儀式。
“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他對侯凌示意:
“小侯,給他解了。咱們走。”
侯凌有些不甘,但大師兄發話,還是依言上前,解除了“五斗解酲”的效果。
讓李慕玄恢復了基本的身體控制力,但依舊渾身酸軟,一時難以聚力。
青竹苑三人不再看地上的李慕玄,轉身便欲離開。
就在這時——
“我好你祖宗為之!!”
一聲嘶啞卻充滿了滔天怒意與極端桀驁的吼叫,猛地從李慕玄喉嚨里爆發出來!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李慕玄竟然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由低到高,充滿了瘋狂、決絕與一種破釜沉舟的悲愴。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得眼淚都幾乎要流出來。
笑聲戛然而止。
李慕玄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冷電般掃過全場,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迸出來,擲地有聲,清晰無比地傳遍松鶴樓的每一個角落:
“從今日起!我李慕玄——就是全性李慕玄了!”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李兄弟!不可!”
“年輕人,莫要沖動!意氣用事啊!”
“全性那是條不歸路!”
當下便有幾個年紀稍長、或心懷不忍的人出聲勸阻。
他們都看得出,李慕玄此刻是被極致的憤怒、羞辱和阮濤那番“劃清界限”的話語刺激到了。
做出的很可能是沖動的決定。加入全性,一旦踏出這一步,可就真的再難回頭了!
阮濤的腳步猛然頓住,霍然轉身,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他死死盯著李慕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
“你——再說一遍?”
事情的發展,顯然超出了他的預料。他本想教訓、警告一番,讓這小子知道利害,收斂鋒芒,卻萬萬沒想到,竟會將他徹底逼向對立面!
就在這氣氛緊張到極點、一觸即發的時刻——
“你們他媽耳朵都是擺設嗎?!”
一個蒼老、沙啞、卻帶著一股子混不吝的霸道與不耐煩的聲音,陡然從松鶴樓大門口傳了進來!
話音未落,只聽“哐當”一聲巨響,本就虛掩的樓門被人一腳徹底踹開!三道身影,大剌剌地闖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