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什么人?”
王默站在亂石灘上,目光掃過面前這十幾個狼狽不堪的異人。
他的語氣很平靜,沒有質問的意思,只是單純想知道自己順手救下的是誰。
為首那個灰袍中年人聽到這個問題,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王默身上,從上到下仔細打量了一番,最后定格在王默那張白色的臉上。
那張臉——白得有些不正常。
但那種白,不是病態的白,而是一種瑩潤的、如玉般的白。
配上王默那雙平靜得過分的眼睛,整個人看起來有一種說不出的……仙氣。
灰袍中年人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想起了什么。
“敢問——”
他向前走了一步,對著王默拱了拱手,語氣里帶著幾分試探,幾分恭敬:
“可是三一門的道友?”
王默挑了挑眉。
這人能從他現在的狀態看出他是三一門的,說明眼力不錯,見識也不差。
不是那些學了些粗淺手段就出來闖蕩的小門小戶。
“在下三一門王默。”
王默同樣拱了拱手,禮數周到。
“家師左若童。”
灰袍中年人臉上的試探瞬間變成了驚喜。
“果然是三一門的高徒!”
他連忙又行了一禮,語氣里多了幾分親近。
“在下是三魔派掌門,莫語。今日多謝道友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王默微微一愣。
三魔派?
這個名字他聽說過。
在原著里,三魔派是個挺特殊的門派。
主修三尸之法,聽上去邪里邪氣的,但實際上卻是正正經經的正道門派。
三尸之法練到深處,能斬卻自身的三尸蟲,達到某種超脫的境界。
只是這門功法太難,練成的人太少。
后來抗戰時期,三魔派的人參加抗日,幾乎全部死在了戰場上。
門中秘傳的斬三尸之法也因此絕跡,只在一些殘篇里留下只言片語。
那個后來加入全性的涂君房,就是三魔派的弟子。
他加入全性,很大程度上就是為了尋找斬三尸的方法,想重振師門。
沒想到,自己陰差陽錯救下的,居然是這些人。
王默的目光掃過面前這些人,十幾個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有人受了傷,正在包扎;有人臉色蒼白,驚魂未定;但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有一種共同的東西——
正氣。
不是那種掛在臉上的正氣,而是一種藏在眼底的、面對生死關頭卻不肯退縮的東西。
難怪他們會被鬼子圍剿。
這些人是真打鬼子,真拼命。
“原來是三魔派的諸位?!?/p>
王默點了點頭,語氣比剛才溫和了幾分。
“久仰?!?/p>
莫語聽到這話,臉上露出幾分苦笑。
“道友客氣了。三魔派小門小戶,哪里當得起‘久仰’二字?!?/p>
他嘆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驚魂未定的弟子。
“今日若不是道友出手,我們這些人恐怕就要交代在這里了?!?/p>
他身后一個年輕人——看起來十七八歲,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忍不住開口:
“師父,剛才那些鬼子,是這位前輩一個人殺的?”
他的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
莫語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亂說話。但那年輕人問的,也是他心里想問的。
一個人。
一挺機槍。
三分鐘。
五六十個鬼子。
全死了。
這是什么概念?
他們十幾個人,拼了命抵抗,也才打死七八個鬼子。
要不是王默及時趕到,再過一炷香的工夫,他們就得全部死在這里。
可王默一個人,三分鐘,就把那些鬼子全解決了。
這種差距……
莫語看向王默的眼神,越發復雜。
王默卻沒在意這些。
“沒什么?!?/p>
他說,語氣依舊平靜。
“順手的事?!?/p>
順手的事。
四個字,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可那是一條條人命,是五六十個全副武裝的鬼子。
莫語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那些弟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出聲。
就連剛才那個年輕人,也閉上了嘴,只是眼睛還在偷偷瞄著王默,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
沉默了幾秒,王默開口了。
“既然事了,我也告辭了。”
他拱了拱手,準備離開。
莫語連忙還禮,卻沒有挽留。
他知道,像王默這樣的人,有自己的路要走。他們這些小門小戶,不值得人家多留。
“道友慢走。”
他說。
“今日救命之恩,三魔派銘記在心。日后若有用得著的地方,盡管開口?!?/p>
王默點了點頭,沒說什么。
他轉身,邁步,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走出幾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地上那些鬼子的裝備,你們收一下。”
說完,他繼續走。
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樹林里。
——
莫語站在原地,看著王默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會兒。
然后他才回過神來,看向地上那些鬼子的尸體。
五六十具尸體,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鮮血還在流淌,匯成一道道細小的溪流,滲進亂石縫里。
那些鬼子的步槍、機槍、手槍、手榴彈、水壺、干糧、還有軍官身上的望遠鏡和指揮刀,散落得到處都是。
莫語看了看那些裝備,又看了看王默消失的方向,忽然明白了什么。
“這位道友……”
他喃喃道,聲音里滿是感慨。
“是真不在乎這些東西啊?!?/p>
旁邊那個年輕人湊過來,小聲問:
“師父,他說讓咱們收,咱們真的收嗎?”
莫語點了點頭。
“收。”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這些東西,對人家來說可能不算什么。但對咱們來說……”
他掃了一眼身后那些衣衫襤褸、手里拿著雜七雜八武器的弟子,苦笑了一下。
“是雪中送炭。”
眾人聞言,立刻行動起來。
有人去撿步槍,有人去搜子彈,有人去摘那些鬼子的水壺和干糧。
幾個受傷的坐在一旁,看著那些堆積起來的戰利品,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師父?!?/p>
那個年輕人抱著一支嶄新的三八大蓋,眼睛亮晶晶的。
“這些槍,比咱們那些破槍好多了!”
莫語點了點頭。
“以后。”
他說。
“咱們就用這些槍,殺鬼子。”
“好!”
眾人齊聲應道。
莫語又看了一眼王默消失的方向。
那人的身影早就看不到了,只有風吹過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不知道那個人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個人,是個真正的好人。
——
遠處,王默已經走出了很遠。
他走得不快,步伐卻異常穩健。
剛才那些事,他很快就拋在了腦后。
三魔派也好,那些裝備也好,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又有幾十個鬼子死了。
他們死之前,應該正在屠殺那些異人。
他救下了那些人。
這就夠了。
至于那些裝備——
他確實不缺。
空間口袋里,還有幾萬發子彈,幾百條槍,幾十箱手榴彈,足夠他再用很久。
那些鬼子的東西,留給更需要的人,才是最好的用處。
他繼續往前走。
前方,是連綿的群山,是無盡的道路,是不知道還會遇見多少的鬼子。
但他不在乎。
走就是了。
殺就是了。
總有殺光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