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救下三魔派這件事,王默并沒有放在心上。
不過是一群被鬼子圍剿的人,恰好被他遇見了,恰好他出手了,就這么簡單。
就算那只是一伙普通的百姓,他也會出手。
在這片土地上,任何一個打鬼子的人,都值得他出手相救。
這件事很快就從他腦海里翻篇了。
他現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端木瑛。
那個吊著胳膊、頂著黑眼圈、卻眼睛亮晶晶的少女,這幾年應該已經長大了不少。
青霉素的研究有了突破,她的名字應該已經在某些圈子里傳開了。
那些穿灰色軍裝的人,應該已經和她接上了頭,開始把那種救命的藥送往各個戰場。
但王默找她,不是為了青霉素。
是為了另一件事。
秦嶺。
二十四節谷。
雙全手。
他把這件事托付給了無根生,但他必須親自和端木瑛說清楚。
告訴她為什么要去,去那里會遇到什么,去了之后可能會面臨什么。
有些事,必須當面說。
打定主意,王默就動身了。
從山西到江南,路途不近。但他不趕時間,就那么一路走,一路看,一路順手殺些鬼子。
有時候走大路,有時候穿小路,有時候在山里轉悠幾天,有時候在鎮上歇歇腳。
走走停停,用了一個月。
——
一個月后,王默再次站在了濟世堂門口。
依舊是那條臨水的小巷,依舊是那扇古樸的木門,依舊是那塊寫著“濟世堂”三個大字的匾額。
門前的青石臺階被歲月磨得更加光滑,兩側的翠竹又長高了一截,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一切都沒變。
但一切又好像變了一些。
王默站在門口,看了幾秒,然后邁步走了進去。
前堂還是老樣子。藥香撲鼻,人來人往,抓藥的、看診的、排隊等候的,一切井井有條。
幾個學徒在柜臺后面忙碌,有的在稱藥,有的在碾藥,有的在招呼客人。
一個年輕的學徒看見王默進來,連忙迎上去。
“這位客官,您是抓藥還是看診?”
王默看著他,開口道:
“我找劉堂主。”
學徒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王默一眼。這人穿著普通,看著也沒什么特別的,但開口就要找堂主……
他不敢怠慢,點了點頭:
“您稍等,我這就去通稟。”
說完,一溜煙跑進了后院。
王默站在原地,等著。
沒一會兒,后院傳來腳步聲,還有一道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哈!”
那笑聲還沒到,人已經到了。
劉堂主從后堂轉出來,依舊是胖胖的帶著幾分仁和氣的模樣,只是頭發又白了幾根,眼角的皺紋又深了幾道。
他看到王默,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
“王小友!別來無恙啊!”
王默拱了拱手,嘴角微微上揚。
“劉堂主,好久不見。”
劉堂主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滿意地點點頭:
“好好好,看著氣色不錯,這些年在外面沒少吃苦吧?走走走,里面說話!”
他拉著王默的手,一路穿過前堂,走進后院。
后院還是那個后院,假山盆景,青磚鋪地,幾叢修竹依舊青翠。
穿過回廊,來到那間掛著“仁心堂”匾額的會客廳。
劉堂主招呼王默坐下,又吩咐下人上茶。
茶很快端上來,是今年的新茶,清香撲鼻。
劉堂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瞇瞇地看著王默。
“王小友,這一次來,是不是找瑛子的?”
王默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正是。有些事情,想和端木姑娘商量。”
劉堂主捻著胡須,笑得更開心了。
“哈哈,我早就猜到了!剛才一聽說有人找我,我就估摸著是你。
瑛子那邊,我已經讓人去喊了,一會兒就到。”
王默點點頭,端起茶杯,也抿了一口。
茶不錯。
兩人就這樣坐著,一邊喝茶,一邊閑聊。
說是閑聊,其實大多是劉堂主在說,王默在聽。
劉堂主說的,大多是這些年濟世堂的事,還有青霉素的研究進展。
“你是不知道啊。”
劉堂主捻著胡須,眼里帶著幾分得意。
“瑛子那丫頭,這幾年可真是拼了命了。天天泡在實驗室里,有時候幾天幾夜不出來。
那些瓶瓶罐罐,我看著都眼暈,她倒是擺弄得挺歡實。”
“一開始產量低得可憐,一個月也做不出幾支。
后來她想辦法改進了工藝,又托人從外面搞來了一些設備,產量慢慢就上來了。
現在一個月能做出幾百支,雖然還是不夠用,但比以前強多了。”
“那些穿灰軍裝的人,每個月都派人來取藥。
聽說那些藥送到戰場上,救活了不少傷員。有的傷口感染得都快死了,打了藥之后,硬是活過來了。”
劉堂主說著,語氣里滿是感慨。
“王小友,你當年托付這件事,真是托付對人了。瑛子那丫頭,做成了大事。”
王默聽著,點了點頭。
他知道端木瑛能做到。
那個丫頭,看著吊兒郎當的,其實比誰都認真。她認準的事,一定會做到底。
兩人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
“師父!王大哥!”
王默抬起頭,看向門口。
兩道身影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正是端木瑛。
幾年不見,她變了不少。
個子高了一些,身形也更挺拔了。
那張清麗的臉上,少了幾分少女的稚氣,多了幾分沉穩和干練。
眼睛還是那么亮,還是那么有神,只是眼角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疲憊——那是常年熬夜的人才會有的痕跡。
她穿著一身素凈的月白色衣衫,干凈利落,沒有多余的裝飾。
頭發簡單地綰在腦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整個人看起來,比幾年前成熟了許多。
但她的笑容,還是和以前一樣。
那種帶著幾分狡黠、幾分爽利、幾分不服輸的笑。
“王大哥!好久不見!”
她走到王默面前,大大方方地行了一禮,然后直起身,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王默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端木姑娘,好久不見。”
端木瑛撇了撇嘴。
“什么端木姑娘,叫瑛子就行!咱們誰跟誰啊,客氣什么!”
王默笑了笑,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