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鳳華猛地站起身,燭火在她臉上跳躍,映出她眼中瞬間爆發(fā)的震驚。
遇刺?
秦牧遇刺?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
刺客是誰?為什么要在這個時間刺殺秦牧?
是北境的人?還是其他勢力?
無數(shù)個疑問在她腦海中飛快閃過。
“那秦牧怎么樣了?”徐鳳華快速問道。
王濟民搖了搖頭說:“沒有任何影響,安然無恙,沒有受傷。”
徐鳳華眉頭微皺,心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
如果秦牧就這樣死了,那對她而言無疑是一種解脫,對北境更是一種大幸。
可惜啊。
不過徐鳳華也知道,秦牧沒有可能這么容易就死掉的。
所以也倒也不是太失望,只是好奇到底是誰在刺殺秦牧,以及秦牧身邊當時都有誰。
“那……”她頓了頓,遲疑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雪妃呢?她當時……可在場?”
王濟民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光芒。
他抬起頭,看向徐鳳華,聲音壓得更低:
“雪妃娘娘……當時正與陛下一起在御花園散步。”
徐鳳華的心猛地一緊!
清雪和秦牧在一起?
那她……
“她怎么樣了?”徐鳳華的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有沒有受傷?”
王濟民緩緩點頭,語氣沉重:
“雪妃娘娘……為陛下?lián)趿艘坏丁!?/p>
聽到這話,徐鳳華眉頭緊皺。
清雪……為秦牧擋刀?
那個總是清冷疏離、對秦牧充滿恐懼和抗拒的女孩,竟然會為了他……以身犯險?
為什么?
是被逼的?
還是……自愿的?
無數(shù)個念頭在徐鳳華腦海中瘋狂沖撞,讓她幾乎無法思考。
“她……她傷得重不重?”徐鳳華輕聲問道,“現(xiàn)在怎么樣?太醫(yī)看過了嗎?”
王濟民連忙道:
“娘娘放心,雪妃娘娘的傷勢不算太重。應(yīng)該只是受了刀傷,未傷及筋骨。陛下已經(jīng)取了微臣的玉肌散,要親自為娘娘上藥。”
徐鳳華緩緩坐回圈椅,輕輕點了點頭。
清雪受傷了。
為了秦牧受傷了。
而秦牧……似乎真的很在意她。
這個認知讓徐鳳華心中涌起一股復(fù)雜的情緒。
有對清雪傷勢的擔(dān)憂與心疼。
那個從小在北境聽雪軒里長大的女孩,如今卻要在這深宮之中承受這樣的傷害。
有對清雪行為的疑惑與不安。
她為什么要為秦牧擋刀?是真的被逼無奈,還是……她的心已經(jīng)開始動搖?
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嫉妒?
不。
不是嫉妒。
徐鳳華強迫自己壓下這個荒謬的念頭。
她是徐家長女,是北境的大小姐,是徐龍象的姐姐,她怎么會嫉妒清雪?
她只是……擔(dān)心。
擔(dān)心清雪被秦牧蠱惑,擔(dān)心她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徐龍象,忘了北境……
更擔(dān)心……如果清雪真的倒向秦牧,那徐龍象的計劃,北境的大業(yè),會不會因此受到影響?
徐鳳華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恢復(fù)了一片冰冷的清明。
“王太醫(yī),”她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今夜之事,你做得很好。這個消息,對我很重要。”
王濟民躬身:“能為娘娘分憂,是微臣的榮幸。”
徐鳳華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金錠,遞了過去:
“這個你收下。曹渭那邊,繼續(xù)查,但要更加小心,絕不可打草驚蛇。”
“微臣明白。”王濟民接過金錠,收入袖中,動作自然。
“另外,”徐鳳華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陛下遇刺這件事,宮里現(xiàn)在是什么反應(yīng)?”
王濟民思索片刻,低聲道:
“微臣來華清宮的路上,看到宮中守衛(wèi)比平日森嚴許多,禁軍巡邏的頻率也大大增加。各宮似乎都已收到消息,燈火通明,但具體細節(jié)……恐怕只有禁軍內(nèi)部才知道。”
徐鳳華緩緩點頭。
秦牧遇刺,宮中戒嚴,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問題是……刺客是誰?
真的是北境的人嗎?
如果是,那徐龍象為什么要在這個時候動手?
他難道不知道,這樣只會打草驚蛇,讓秦牧更加警惕嗎?
還是說……刺客另有其人?
離陽?西涼?或者……朝中那些對秦牧不滿的勢力?
徐鳳華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試圖從這團亂麻中理出一點頭緒。
“王太醫(yī),”
她再次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今夜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記住,今晚你來華清宮,只是為了呈上新方子,其他的一概不知。”
“微臣明白。”王濟民深深躬身,“那微臣告退。”
........
華清宮內(nèi),徐鳳華獨自坐在圈椅上,久久未動。
燭火在夜風(fēng)中搖曳,將她的影子投在墻壁上,拉得很長很長,如同她此刻心中翻涌的思緒。
清雪受傷了。
為了秦牧受傷了。
這個消息,像一塊巨石投入她本就不平靜的心湖,激起千層浪。
徐鳳華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
秋夜的涼風(fēng)涌入,吹散了她鬢角的碎發(fā),也吹散了她心頭的些許煩躁。
她望向毓秀宮的方向。
那里燈火通明,想必秦牧正在為清雪上藥。
清雪現(xiàn)在……一定很疼吧?
那個從小怕疼的女孩,小時候在聽雪軒練劍,手上劃破一道小口子都要哭半天,如今卻要承受肩頭刀傷的痛楚……
徐鳳華的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心疼。
她想立刻去毓秀宮看看清雪,想親自確認她的傷勢,想問問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可她不能。
今夜宮中戒嚴,她若貿(mào)然前往毓秀宮,只會引起秦牧的猜忌。
更何況……清雪現(xiàn)在和秦牧在一起。
她以什么身份去?以姐姐的身份?以華妃的身份?
無論哪種身份,此刻前去,都顯得不合時宜。
徐鳳華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那片心疼已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決斷。
清雪為秦牧擋刀,這件事背后,一定有著更深層的原因。
要么是被逼無奈。秦牧以某種方式脅迫了她,讓她不得不這么做。
要么……是清雪自己的選擇。
如果是后者,那問題就嚴重了。
這意味著清雪的心,可能已經(jīng)開始動搖。
意味著她可能真的對秦牧產(chǎn)生了依賴,甚至……感情。
不。
徐鳳華強迫自己打斷這個可怕的念頭。
清雪不會的。
她那么愛徐龍象,那么信任徐龍象,怎么可能在短短幾個月內(nèi)就變心?
一定是秦牧用了什么手段,蠱惑了她,脅迫了她……
可如果真是這樣,那徐龍象知道嗎?
他知道清雪在宮中的處境嗎?知道清雪可能面臨的危險嗎?知道清雪可能……已經(jīng)不再完全信任他了嗎?
徐鳳華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忽然意識到,徐龍象對清雪的了解,可能還停留在北境聽雪軒的那個單純女孩。
他不知道清雪在這深宮之中經(jīng)歷了什么,不知道她承受了多少壓力,不知道她的心可能正在一點點發(fā)生變化……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她這個姐姐……沒有保護好她。
徐鳳華的拳頭在袖中悄然握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絲。
愧疚,自責(zé),擔(dān)憂,焦慮……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淹沒。
可她不能崩潰。
她必須冷靜,必須思考,必須想辦法。
首先,她要盡快確認清雪的真實想法。
這件事,必須當面問清雪。
可怎么見?
在秦牧的眼皮底下,在龍影衛(wèi)的監(jiān)視之中,她怎么才能和清雪單獨見面,并且說上幾句真心話?
徐鳳華的眉頭越皺越緊。
或許……可以借著探病的名義?
清雪受傷,她作為“姐姐”,前去探望,合情合理。
秦牧就算懷疑,也應(yīng)該不會阻止。
可問題是,探望的時候,秦牧很可能在場。
就算不在場,周圍也一定有宮女太監(jiān),甚至龍影衛(wèi)的人暗中監(jiān)視。
她怎么才能在不引起懷疑的情況下,問出那些敏感的問題?
徐鳳華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試圖找到一個可行的方案。
許久,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或許……可以借著送藥的名義?
她可以讓王濟民配制一些上好的外傷藥,然后她親自送去毓秀宮,說是姐妹之間的一點心意。
送藥的時候,她可以借口要親自為清雪上藥,屏退左右……
可這樣風(fēng)險還是很大。
秦牧若是起疑,很容易就能看穿她的意圖。
而且,清雪現(xiàn)在對秦牧的態(tài)度不明,她會不會配合,還是個未知數(shù)。
徐鳳華緩緩嘆了口氣,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在這深宮之中,即便她智計百出,即便她手段萬千,可面對絕對的力量和嚴密的監(jiān)控,她能做的,依舊有限。
或許……她應(yīng)該先想辦法,將今夜的消息傳遞給徐龍象。
秦牧遇刺,清雪受傷,宮中戒嚴……這些情報,對徐龍象而言,應(yīng)該很重要。
可怎么傳?
王濟民這條線,現(xiàn)在還不能輕易動用。
曹渭那邊還沒有消息,她不能讓王濟民冒險。
還有其他渠道嗎?
徐鳳華在腦中快速過了一遍自己在宮中這些年暗中布下的棋子。
有幾個低階的太監(jiān)宮女,有幾個御膳房的雜役,還有幾個侍衛(wèi)……
可這些人,要么位置太低,接觸不到核心情報,要么風(fēng)險太大,一旦動用就可能暴露。
徐鳳華感到一陣頭疼。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這些年雖然在江南暗中經(jīng)營,在宮中也有所布局,可真正到了關(guān)鍵時刻,能用的棋子……竟然少得可憐。
這就是深宮的可怕之處。
這就是秦牧的可怕之處。
他將所有人都困在這座牢籠里,用絕對的力量和嚴密的監(jiān)控,扼殺了一切反抗的可能。
徐鳳華緩緩轉(zhuǎn)過身,走回圈椅坐下。
燭火在她臉上跳躍,映出她眼中那片冰冷而堅定的光芒。
不能急。
越是這樣的時候,越不能急。
她必須耐心等待,等待一個合適的機會。
等待曹渭那邊的消息,等待清雪傷勢好轉(zhuǎn),等待宮中戒嚴放松……
然后,再圖后計。
徐鳳華緩緩閉上眼,將所有的焦慮、擔(dān)憂、不安,都強行壓下。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站起身,走到梳妝臺前,打開妝匣,從最底層取出那枚小小的黑色藥丸閉息丹。
藥丸在掌心泛著幽暗的光澤,冰涼而沉重。
這是最后的底牌。
是萬不得已時的選擇。
希望……永遠用不上。
徐鳳華將藥丸重新放回妝匣底層,合上蓋子。
然后,她吹熄了燭火,獨自坐在黑暗中,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月光從云層縫隙中透出,灑在庭院里,一片清冷。
夜,更深了。
........
而另一邊。
秦牧動作輕柔地將玉肌散均勻撒在姜清雪肩頭翻卷的傷口上。
姜清雪閉著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但她始終咬著下唇,沒發(fā)出一聲痛哼。
秦牧取過干凈的軟布,又細致地替她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