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既往的強勢,一如既往的不給她任何拒絕的機會。
沈硯舟平素看著很好說話,臉上時常帶著笑容,但接觸久了你會發現他其實完全沒有表現出來的那般好相處,實際上他多疑自負很難真正相信他人。
三年時間,謝知微也未真正走進他心里。
都說沈星辭冷面王爺,實際上在謝知微看來,沈硯舟比他更加難以相處。
迎著沈硯舟不可忽視的目光,謝知微嘆息一聲認命地朝他走去。
“太子殿下。”她聲如蚊蠅,盯著眼前那雙玄色錦靴,謝知微低垂眉眼乖順地站在一旁。
只她不敢抬頭,她怕看見沈硯舟那張飽含怒意的臉。
與他相處的三年,謝知微早已經摸清眼前這人的脾性,他生氣的時候就愛冷暴力,就盯著你也不說話。
還愛讓你猜原因。
謝知微盯著腳尖,說完這四個字后也沉默著。
一時間二人之間彌漫著一股怪異的氣氛。
沈硯舟還是不說話就是盯著謝知微,終是她先忍不住開口:“殿下找妾身究竟何事?”
總不能就是為了找她裝沉默吧。
她還要回去侍奉皇后,實在沒工夫在這里與他打啞謎。
“殿下不說話,那臣妾告退。”謝知微轉身要走,抬腳的瞬間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便擋住了她。
她抬眸看去,便撞進沈硯舟復雜的眼底,他盯著她忽而喃喃自語道:“你變了。”
從前謝知微絕對不會這樣對他說話,她對他總是熱情的好似一團永遠不會熄滅的火焰,如今卻滿滿都是避之不及,她變得與他生分,也不會再對著他撒嬌。
謝知微沉默,目光無聲地盯著沈硯舟那只握住她手腕的大手。
其實她從未變過,自始至終接近他都是聽從謝鵲山的吩咐,接近沈硯舟取得他的信任以后順利嫁入東宮。
但在沈硯舟眼里,他卻是愛她愛得深沉,從前為了接近他謝知微做了太多努力,那三年她幾乎與他朝夕相對或許離真正成為夫妻只差臨門一腳。
但她很清楚她不愛他。
他們之間的相識始于算計,后面的相處也全是利用。
“謝杳杳,你從前從來不會這樣。”沈硯舟扣住謝知微的那只手有些發燙,他目光執著似乎必須問出一個答案否則絕不會罷休的架勢。
“從前那些殿下都忘記吧。”謝知微用力掰開,沈硯舟緊緊扣住她的大手。
忘記?
她怎么可以說得那么輕松,沈硯舟眼底閃過一抹幽深,他執著地追問:“孤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是隨便什么召之即來,又揮之即去的東西嗎?
忘記?她說得倒是輕松,明明是她強硬地闖進他的世界,給他暗無天日的心里窺見一縷陽光,現在卻要直接將那抹光熄滅,她怎么可以這么狠心。
謝知微用盡全力依舊掙脫不開沈硯舟的桎梏,索性放棄:“殿下是糊涂了嗎?”
她覺得沈硯舟實在過于好笑,既要又要明明是為了權勢舍棄了她,現在又要來怪她無情。
她實在不想再與沈硯舟有任何瓜葛,“當初大婚前,你與晉王交易了什么,殿下心知肚明......”
既然選擇舍棄她選擇太子之位,現在又在這么裝什么深情。
“孤——”沈硯舟想解釋,他并未真正想要放棄謝知微,只是當初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他以為她會等他的。
畢竟謝知微那么愛他,肯定會理解他的決定。
他為了坐穩太子之位做了那么多努力,眼前就差臨門一腳,你讓他如何甘心就這么放棄將東宮拱手相讓給沈星辭。
“既然做好了選擇,便不要后悔。”話落,謝知微狠狠抽出自己的手腕。
她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
沈硯舟停留在原地,盯著那抹月白色的背影越走越遠。
她一次也沒有回頭。
年少時的過往,一一閃現過沈硯舟眼前。
那年除夕宮宴,因著熙妃無故失蹤,所有人都說她是與情郎私奔了,說他母妃不要她了。
都說她母妃紅杏出墻,沈硯舟在宮內的地位一落千丈,從前皇帝最寵愛的皇子變成人人都能踩上一腳的過氣皇子。
宮內無寵便是原罪。
五歲的沈硯舟,那三年受盡了眾人白眼與奚落。
從前那些巴結的皇子王孫個個都換了副面孔開始跟著皇帝的態度欺辱于他。
他被他們推下假山,周圍一片漆黑他無助地抱住自己痛哭起來。
他害怕極了。
小小的雪團子穿著紅襖裙,扎著一對丸子提著小小的紅燈籠踩著一地雪白朝著他走來。
她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吃糖嗎?”三歲的謝知微朝他甜甜一笑,手心躺著一枚小小的桂花糖。
六歲,熙妃回宮。
曾經那些流言蜚語一一被皇帝解決,沈硯舟身份也隨著熙妃的回宮水漲船高。
他又做回了皇帝最寵愛的皇子之一。
他卻再也開心不起來,名為仇恨的種子一日一日在他心里生根發芽,他恨熙妃的絕情,更恨他父皇那三年的不在意。
他想要變強,強到有一天他不需要再抬頭仰望任何人。
他徹底封閉了自己的內心,偏偏這個時候他又遇見了小時候的那個女孩子。
她一次又一次地闖進他的世界。
沈硯舟孤寂無邊的生活,忽然因為她的出現有了一絲絲的盼頭。
他故意對她冷漠,她卻從來不會生氣,見到他永遠都是笑嘻嘻的就像一個小太陽。
沈硯舟默許她刻意的接近。
她享受著她用盡手段吸引他的注意力,她笨拙地想要靠近他。
甚至不惜為此找上他的弟弟沈星辭。
但那時沈硯舟并不擔心,因為他心里清楚謝知微心里只有他,她做的一切都是因為他。
他借著沈星辭,卻每每將東西送與她。
糕點,荷包,平安符......
可是現在,沈硯舟思緒漸漸回籠。
雪地上那一抹月白色的身影,已經幾乎與滿地的雪白融為一體。
他仍有執著地盯著。
一切好似都不一樣了,謝知微身邊的人不會再是他,她心里的那個人也不是再是他。
沈硯舟閉上眼睛又睜開,眼底是化不開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