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便是半個月。
期間臨安突發大雪,積雪壓倒了無數房屋瓦舍,城內城外冰封千里,無數人流落街頭,人畜凍死者不計其數。
朝堂內外充斥著一片陰霾,這還是大魏建國以來受災最嚴重的一場雪災。
面對數以萬計涌進城內的流民,皇帝沈濟州對此卻顯得不以為然。
全權將這次賑災的事情交給了太子與晉王這二位皇子,他自己則整日流連在熙妃的毓華宮。
城外百姓苦不堪言,城內卻一片笙歌曼舞。
沈濟州只顧著與熙妃姜雪凝尋歡作樂。
皇后林非晚規勸了幾次,他都不為所動,甚至任由熙妃對她冷嘲熱諷,指責她后宮干政,仗著母族勢大便不把皇帝放在眼里、對他不敬。
沈濟州偏偏還聽進去了這種枕頭風,越發對皇后林非晚感到不滿,于是在這個賑災的關鍵時候他下了一道旨意。
將皇后禁足了。
林非晚又病了,不同于之前,這次真的傷透了心。她與沈濟州本是少年夫妻,相輔相成走到如今,如今他卻越來越不尊重她,整日陪著姜雪凝那個狐媚子。
這場病來勢洶洶。
長信宮,寂然無聲。
謝知微剛剛走進殿內,便見皇后床邊圍滿了人,除了請安那日有過一面之緣的太子側妃顧青蘿,其余大多都是不熟悉的面孔。
她目光匆匆掃過眾人,找了個不顯眼的角落挪了過去。
不久便見沈濟州腳步生風地走進來,他一上來殿內便嘩啦啦地跪了一地。
謝知微俯身,也跟著眾人行禮。
沈濟州略過她,徑自往床榻處走去。
“皇后怎么樣?”沈濟州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覺得林非晚過于僭越。他是皇帝,不是原來王府的小王爺,她怎么總是喜歡對他的行事指指點點。
便說了一句‘滾’。
他真的沒想到,她會就這么氣暈過去。
“娘娘這是氣急攻心,傷到了心脈......”太醫斟酌著話語,見到沈濟州面帶擔憂只能撿好話說,“仔細調養著,以后不要情緒過于激動便沒事......”
他松了一口氣,沒事就好,要是有事,鎮北王回來了他可不好交代。
遂掃了一眼周圍滿殿的人,視線往謝知微身上停留了一瞬,如今晉王外出賑災,晉王妃留下來侍疾也好。
謝知微垂眸,窩在殿內不起眼的角落正神游天外。
“晉王妃何在?”
“兒臣在。”謝知微幾步上前,她能察覺到周圍人一瞬間聚集到她臉上的目光。
本來還想著挨著時間,到點了皇帝大發慈悲就讓他們回去了。
眼下看來怕是回不去了。
謝知微心內暗嘆一聲,恭順地在沈濟州面前站好。
“皇后病了,晉王又外出賑災,你既是晉王妃便多替他在皇后跟前盡盡孝......”
沈濟州說的義正詞嚴,謝知微斂眸眼底卻是諷刺,林非晚病了不就是他這個罪魁禍首造成的?
他倒好說幾句話,就把爛攤子甩給她便想離開。
謝知微眼底不滿,倒也不是因為真要她侍疾這件事,主要是林非晚不喜歡她這個兒媳,她留在這里恐怕對她病情更不利。
只是眼下沈濟州根本聽不進去她說的話,也不會想聽見她拒絕。
他擺擺手,“你留下,其余人都退下?!?/p>
說著率先一馬當先離開,全然沒有半點擔心林非晚的模樣,烏泱泱一群人進來最后又都離開。
謝知微低低感慨一聲:“自古帝王皆薄情?!?/p>
“娘娘?!陛蛰腾s忙捂住她口無遮攔的嘴巴,目光快速環顧四周,還好現在殿內只剩他們主仆二人與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林非晚。
謝知微搬了個矮凳在床邊坐下。
“太醫適才有說母后什么時候能醒嗎?”謝知微托著腮,顯得有些百無聊賴。
菡萏搖搖頭,“太醫只說靜養,時候到了自然就醒了?!?/p>
謝知微點點頭,目光落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林非晚臉上,她如今四十多的年紀倒也算是保養得宜,她留意到她眼角似乎也有一枚小小的淚痣。
她忽而想到了出城救災的沈星辭,“殿下如今在城外救災,母后病了這件事先不要通知他,免得他分心......”
最近天下不太平,她心里不安想找個慰藉:“菡萏,你去替我尋幾本經書給我。”
她如今在宮內守著皇后,也做不了什么其他的事情,只能圖個心安抄寫佛經就當皇后,以及那些在天災逝去的生靈祈福了。
謝知微不信神佛,可這種時候尋個寄托總是好的,不然她這心里總覺得不太安穩。
于是接下來的時間,謝知微便在長信宮內住了下來。
她在皇后床邊支了一張小桌子,一邊守著昏迷不醒的皇后,一邊手抄著手里的佛經。
日子流水地走著,直到半月后。
桌案旁已經堆疊了厚厚的一打佛經,謝知微擱下狼毫,吩咐道:“去佛堂擺上?!?/p>
菡萏點點頭便率先下去。
她揉了揉發酸的手腕起身,謝知微掃了一眼床榻上睡著的林非晚,又對周圍的宮女吩咐了幾句,便也起身跟著菡萏往長信宮外走去。
如今時辰尚早,倒是可以處處散散心。
宮內積雪未消,謝知微走到御花園的羊腸小道上。
冬日的御花園也別有一番風味,雖不似春日里的百花齊放,倒也不顯得蕭條。如今園內紅梅點點,映襯著這雪景更添幾分雅致。
只是她來得不巧,走近了才發現園里其實還有人。
謝知微有些尷尬,正要離開便見那其中一人似乎有所察覺,掀開眼簾抬起一雙熟悉的琥珀色眼眸淡淡朝她看來。
沈硯舟?
她下意識蹙眉,他怎么會在這里。
“謝杳杳,過來。”沈硯舟朝她招手,示意她走到他身旁來。
謝知微沒動作,語調恭敬:“太子殿下有什么事情不妨直接說?!?/p>
何必非要過去,她自覺經歷了那事如今二人之間似乎并不熟稔。
沈硯舟眼底閃過一抹晦暗,從前她從來不會這樣對他,她對他總是主動的。
每次見到他更是會興沖沖打招呼,根本不會像現在這般冷漠。
他擰眉:“過來,孤不想說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