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逆子做下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還有臉回來……”
嘭——
藥碗砸落在地,瓷片四濺,有幾塊碎瓷摔了出來。
謝淮瑾有些狼狽地走出來。
剛要提步進去的謝知微詫異了一下,趕忙開口:“哥哥?”
“嗯。”他點點頭,目光掃過四周落在眼前的謝知微身上。
下意識想要說些什么,又突然頓住。
總覺得自己忘了啥。
避免尷尬,他轉而好心提醒一聲:“祖母心情不好,你待會進去小心一點,怕是又犯病了,剛才還把我當成父親狠狠打罵了一通。”
謝淮瑾顯得很是郁悶,他抖了抖衣袖,黑著臉往外走去。
與他擦肩而過時,謝知微眼神劃過謝淮瑾清雋的側顏。
她忽而有些恍惚,他如今模樣是越發與年輕時的謝鵲山肖似了。
眼看著要被門檻絆住,謝知一趕忙拉住她的衣袖。
“阿姐注意腳下。”思及謝老夫人瘋魔的模樣,他斟酌著沒有松開謝知微的衣袖。
他勸阻道:“阿姐,你看大哥都吃了閉門羹被趕出來,依我看祖母怕是又犯病了,咱們還是改日再來……”
謝知一指了指腦袋,試圖通過動作讓謝知微回憶起謝老夫人犯病的可怖從而知難而退。
謝知微卻按住他的手,對他搖搖頭。
“無礙。”
祖母也不是無端犯病,只是見著謝父,病情會嚴重一些。
見到謝知一,病情則會更加嚴重,直接犯病。
“你留在這里。”怕謝知一進去后,祖母今日病情會更加嚴重。
謝知微囑咐道:“你就留在這里等我。”
謝知微深吸一口氣,推開虛虛掩住的臥室木門。
“祖母。”她揚起一抹笑。
“杳杳?”謝老夫人眼底閃過一抹笑意,她親昵地朝著謝知微招手。
“什么時候回來的?”她拉著謝知微的手。
全然看不出剛才有半分發瘋的模樣,此刻她與尋常疼愛晚輩的長輩一樣慈祥和藹。
“剛回來不久。”謝知微接過一旁老嬤嬤手里的湯碗,親自伺候謝老夫人用藥。
她態度恭敬。
“既然嫁出去了,還回來做什么。”
這侯府凈是些腌臜,謝老夫人是滿心不喜。
“那小子是個好的,你與他在一起祖母放心,你父親瘋魔成性不是個省心的,整日琢磨著大逆不道的事情……”
“祖母?”謝知微驚訝,她沒想到謝老夫人會與她說這些。
“呵,怎么?你也以為祖母瘋了……”謝老夫人撫摸著謝知微柔順的發絲,察覺到她發髻微微傾斜著。
她眼神微動,“你父親與你說的,不要太當一回事。”
她沒法說太多,到底是她的兒子,雖然如今陷入迷途,但她做不到大義滅親。
“祖母。”
“嗯。”謝老夫人捂著嘴巴咳嗽了一聲,她這副身子骨撐不了多久了。
“既然嫁出去了,以后就不要再回來了。”
謝知微沉默下來,她沒有選擇。
但她也不想祖母為她擔心。
所以她扯出一抹笑,點點頭算是迎合。
“你來找我這個老婆子,是有所求吧,說說看……”謝老夫人活了這么多年,只是一個眼神就能知道謝知微心里藏著事。
只是她一直猶豫著,不肯開口,所以她才主動點破。
謝知微覷著謝老夫人的面色,見她神色恢復了正常,才緩緩開口。
便試探開口:“祖母可知道父親消失的那三年,到底與何人在一起,還有知一他……”
話音剛落,謝老夫人眼神便變了。
“……”
沉默,死寂般的沉默。
她驟然發瘋,一把拂落謝知微手里的湯碗。
“你給我滾!”她蒼老的手上青筋暴起,手顫抖著,眼睛卻是死死瞪著謝知微。
“阿姐!”謝知一一聽見動靜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推開門奔過來。
謝知一一把扶起跌坐在地的謝知微,眼神掃過又開始犯病的謝老夫人,扶著她便要走。
謝知微最后回頭,只看見謝老夫人盯著她的背影,眼神里寫滿了難言之隱。
到底是什么人,會讓祖母也這樣閉口不言。
“阿姐,我都與你說了不要去不要去,你……”謝知一臉色青白,想起那個瘋婦就心煩。
“你到底想問些什么。”他下意識拉住謝知微,覺得今日的阿姐實在奇怪。
又是問他生母的事情,又上趕著去慈安堂碰一鼻子灰。
“知一,其實祖母原來不是這樣的。”
一切轉折都始于父親消失三年后驟然回家的那天。
謝知微嘆息一聲,遂開始談及過往的事情。
“我只是覺得奇怪,知一你知道嗎?我出生后不久,父親就無端消失了三年……”
謝知一揮揮手,卻覺得身側謝知微太過小題大做,在他看來男子大多多情。
“這事不是大家都知道嗎?父親有外室,你母親便與他和離后再婚……”
是這樣嗎?可那時候謝鵲山就變了一個人。
開始爭權奪利,祖母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發病。
謝知微隱隱開始覺得這件事情不簡單,父親書房那副畫像她其實隱約窺見了女子的容顏。
如果她猜的沒錯,那人或許就是“知一”的生母。
那位早逝的女子。
“大小姐,您原來在這。”林管家氣喘吁吁地跑上前,見到謝知微。
“二公子。”
謝知一頷首示意,讓林管家上前。
他躬身道:“侯爺讓您前往堂屋用膳……”
“王爺也來了。”
沈星辭不是說有事情,今日不能陪她回門嗎?
謝知微點點頭,起身跟上林管家。
大堂內氣氛倒是融洽,謝知微淡淡掃過便在沈星辭旁邊坐下。
“王爺要來,為什么不通知一下妾身。”
謝知微側眸,目光落在身側的沈星辭身上。
“怎么?謝兄沒與你說嘛,本王在宮門口碰見他時還讓他與你傳話來著。”
謝知微想起剛才在慈安堂碰見謝淮瑾,他臉色難看得很,在祖母那似乎吃了一鼻子灰。
估計氣得忘記了。
她收回目光,掃過面前桌上的菜肴。
她沒有說話,沉默地模樣讓沈星辭心里沒底。
怕謝知微誤會,他又趕忙解釋道:“母后身子忽而不舒服,我去看了看沒什么大事便趕來了……”
說起這事他就來氣,本來她都準備好和謝知微一道回門了。
誰知道熙妃姜雪凝多事,這些年仗著父皇寵愛越發不把他母后放在眼底,幾次三番尋釁滋事。
這不就把他母后氣病了。
他急著進宮看望,一時間就把回門一事給耽擱了。
“這事是本王不對。”
沈星辭起身,看向謝鵲山賠罪道:“岳父大人恕罪。”
謝鵲山卻擺擺手,表示他根本不介意。
“小事罷了,皇后娘娘既然病了肯定是要優先看望的,王爺孝順這是極好。”
“侯爺不生氣就好。”
“怎么會。”謝鵲山看了看謝知微,又看向沈星辭。
“我這個女兒平時肆意妄為慣了,沒給王爺添麻煩吧。”
“杳杳她很好。”沈星辭握住謝知微的手,忽而意有所指,“還要感謝侯爺將女兒嫁與本王。”
謝知微眨眨眼,下意識看向謝鵲山就見他臉色黑了黑。
不免想到被沈星辭攪局破壞的那個計劃。
他是把女兒嫁給他嗎?他屬意的郎婿明明是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