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微推開書房門,先是簡單環顧一周。
在侯府這么多年,她其實很少有機會進他的書房,這還是難得進來一次。
謝知微慢慢靠近謝父書案,目光劃過周圍那些墨寶,又劃過一旁擺的整整齊齊的文書。
眼神情不自禁被其中一副畫像所吸引。
她正要拿起來。
“你在做什么?”謝鵲山卻不知何時已然走了進來。
謝知微心里一慌,趕忙將抽出一角的畫像又放了回去。
“父親。”她趕忙迎上去。
“你還知道我是你父親啊,我以為你忘了呢?”謝鵲山目光快速掃過書案,又落在面前垂首而立的人身上。
他快速上前,目光掠過那存放著畫軸的位置。
“你動了我的東西。”他凝視垂首而立的人,眼底醞釀著怒火。
他警告道:“不要試圖了解你不該知道的事情。”
“杳杳不敢。”謝知微垂眸。
“不敢?這世上還有你謝杳杳不敢的事情?為父廢了多少心血將你送上太子妃位置,眼看著臨門一腳……”
卻突然冒出這一茬,他怎么能不生氣。
謝鵲山突然發作,猛地把面前的折子一把摔在謝知微臉上。
“沒用的東西!”
那折子擦著謝知微鬢角飛速劃過,她束好的發髻傾斜了一下。
又幾縷碎發散落下來。
“父親恕罪。”謝知微趕忙俯身跪在地上。
“你如今年歲大了,便越發有自己的主意了。”
“換親這樣大的事情,你竟然一聲不吭,是覺得翅膀硬了可以和為父抗衡了嗎。”
“晉王換親一事,女兒事先真的不知情的。”
不知情?
沈星辭一顆心就差系在她身上了,她居然還說不知情。
“那小子對你可不簡單。”他冷哼一聲道,“這件事他沒事先與你通氣,你當真不知情?”
謝鵲山是知道沈星辭那小子對他這個女兒可是上心得很。
謝知微搖頭。
她也是第二日才知曉沈星辭換親的事。
“那小子倒是瞞得緊。”謝鵲山皺了皺眉。
眼下太子這條線要廢了,他自是不甘心,但晉王如今勢頭正猛,或許可以另辟蹊徑。
謝鵲山也是考慮到這層,他臉色和緩了不少。
“起來吧。”
“既然嫁去了晉王府,以后便機靈點。”
“侯府不養無用之人。”謝鵲山掃了一眼默然無語的人,“你最好乖乖聽話,不然為父可不敢保證蘇嬤嬤、謝知一還能好好活著。”
“父親,他是你親兒子。”謝知微咬牙。
親兒子?
謝鵲山卻覺得好笑,謝知一的真實身份他們都心知肚明。
他似乎是覺得她太天真,以為憑借著這層名義上的身份他就會顧念舊情。
實在可笑。
謝鵲山冷冷一笑,似乎并未覺得自己有多冷情。
“有用的才能叫我的兒子,無用的廢物……”
便不配做他的兒子。
謝知微臉色一白,雙手緊握指甲幾乎陷進皮肉內。
她好似感覺不到疼一般。
“你真讓我惡心。”
“惡心?”
他拍拍謝知微的臉,臉上帶著慈父和藹的笑容。
“謝杳杳,你不要忘了你身上流著誰的血。”
他惡心,她便始終干凈。
謝鵲山覺得好笑,他這個女兒還是搞不清楚現狀。
“不要試圖忤逆為父,這后果你承擔不起。”
“既然嫁去了晉王府,便學著乖順點早日留住晉王的心,最好能讓他對你不設防……”
“女兒若是不愿呢?”謝知微抬眸,直視面前謝鵲山。
“不愿?”謝鵲山緩緩牽起唇角,他拍拍謝知微肩膀。
“你有拒絕的權利嗎?”
“謝杳杳,你現在還不配和我提條件。”
是啊,她如今所有把柄軟肋都掌握在他手上,他要碾死她就跟碾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可心里還是不甘心。
“父親憑什么覺得晉王如今還是信任女兒,當初……”
他苦苦相逼,要她與沈星辭斷絕關系,將她當做棋子送進東宮。
“您如今怕不是忘了,出了這樣一件事,他恨我還要來不及,怎么還會再輕易相信我。”
謝知微覺得好生可笑。
“恨你?為父也是男的,那小子要是真的恨你,又怎么會費盡心機地換親……”
“那是他不甘心。”謝知微下意識反駁。
“晉王眼里容不得沙子,女兒曾經背叛過他,他怎么還會輕易相信女兒,又怎么會讓女兒接近機密之事……”
謝知微心里是有怨的,當初若不是謝鵲山非要拿著知一與蘇嬤嬤威脅她。
她怎么會妥協答應他的要求嫁給太子。
“那是你該考慮的問題,若是你做不到,我也沒必要留著無用之人,更何況這些年為父付出了多少心血在你身上,你若是讓為父見不到回報,為父也不介意……”
舍棄了她這個女兒。
畢竟于他謝鵲山而言,不養無用之人。
“去吧,謝知微,不要再讓為父失望。”
謝知微蒼白著一張小臉,從謝父書房內走出來。
“阿姐?你臉色怎么這么難看?”謝知一幾步迎上去,他滿面擔憂地盯著謝知微。
“沒事。”
謝知微強扯出一抹蒼白的笑容。
“祖母近來身體如何?”謝知微岔開話題。
“還不是老樣子。”
清醒的時候挺清醒的,糊涂的時候也是真糊涂。
謝知一想起謝老太太發瘋的模樣,下意識打了寒顫。
“阿姐,難得回來不如先去我那……”
“知一。”謝知微卻搖搖頭,態度很堅定,“我想先去看看祖母。”
慈安堂,高大的樹木遮住了大片陽光。
這里顯得有些陰氣森森。
謝知微剛走進,空氣中就漂浮著一股很濃烈的中藥味。
謝知一下意識捂住鼻子,臉上露出嫌棄的神色。
“祖母平常對我們也不好,阿姐何苦回來看她還要平白受氣。”
謝知一抱怨道,在這個侯府他只覺得人心渙散,除了謝知微他誰也不在乎。
“知一,不可胡言。”謝知微擰眉。
謝知一沉默下來,不再說話。
謝知微揉了揉他的腦袋,解釋道:“祖母再不好,也是老人。”
不可不敬。
更何況她有重要的事情,或許能在祖母這里得到答案。
她想起父親書房那幅被珍而重之收藏起來的畫卷。
“知一你可還記得你母親。”
謝知微福至心靈看向身側的謝知一,就見他搖搖頭。
謝知微點點頭,也能理解知一那時候年紀還小,對母親相貌記不清也正常。
但她腦海里卻下意識浮現起了畫像上那張臉。
她雖然沒看清,卻無端覺得或許冥冥之中與謝知一那位生母有關系。
“你給我滾!”正思考著,門內突然傳來一道氣喘吁吁的厲喝。
似乎還夾雜著幾聲劇烈的咳嗽聲。
“滾!”
這是誰在里面?謝知微詫異地抬眸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