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得王爺歡心是杳杳這丫頭的福氣。”
謝鵲山面色很快恢復正常,甚至親自為沈星辭斟了一杯酒。
“能得夫人陪伴才是本王的好福氣。”沈星辭仰頭喝下那杯酒。
“不過主要還是得多謝岳丈大人成全小婿。”這話未免過于謙虛。
說話間,沈星辭拾起公筷,又親自給謝知微夾了一筷子菜。
龍井蝦仁。
一派夫妻情深的模樣。
“杳杳能得王爺歡心,屬實是微臣的榮幸。”
沈星辭奉承他的話算是說到了他心里。
謝鵲山眼底的笑意深了深,他朝著謝知微微微點頭,也夾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
西湖醋魚。
只是前者夾的是謝知微平素愛吃的,后者嘛卻是她討厭的。
謝知微蹙眉,嫌棄地拿筷子將那魚肉往旁邊撥了撥。
又自然地挑起蝦仁放入嘴里。
這一番舉動自然落在了沈星辭一直觀察她的余光內。
他唇角上揚。
酒足飯飽,又是一番恭維。
若不是熟知謝鵲山為人,這番翁婿和睦的畫面倒真是要讓人以為他對晉王女婿有多滿意了。
實際上估計恨不得親手殺之。
謝知微斂眸,眼底卻只剩一片涼薄。
眼看著時辰不早,沈星辭起身告辭。
他領著謝知微離開,謝鵲山趕忙跟上送到大門口。
謝知一跟在眾人身后始終一聲不吭,反常地沒有湊上去與謝知微話別。
他抱臂倚在大門口,但眼神卻寫滿了不舍。
他心里正憋著一股火氣。
若不是礙于謝鵲山這個臭老頭在身側,他非得拉著阿姐再訴說一番思念。
“路上小心。”謝鵲山朝著二人揮揮手親自送他們步入馬車。
馬車緩緩朝著晉王府的方向駛去。
謝知微素手挑開車簾,朝著不遠處的謝知一微微點頭放下車簾。
回頭就對上沈星辭含著笑意的眼眸,他沖她眨眨眼。
“夫人,好似沒有不舍?”
尋常女兒家回門肯定多有不舍之意,反觀謝知微卻半點不見對侯府的留戀。
不舍?那樣一個滿是算計的家庭能有什么值得惦念的。
謝知微扯了扯嘴角,只覺得諷刺,若是可以,她根本不愿意回去。
但這些話心里想想便罷了,當著沈星辭面可不能隨便說。
她如今還有把柄握在謝鵲山手上,裝也得裝得與他父女情深。
“心里不舍就一定要表現出來才叫不舍嗎?”謝知微挑眉,“上課時夫子說過的情緒不可外露。”
“是嗎?”沈星辭不置可否。
他對這件事早已有所了解,以前或許還有所懷疑,但今日去了一趟武信侯府,便徹底確認了。
謝鵲山對謝知微這個女兒有多少感情尚且看不出,但謝知微他卻是了解。
她就是裝得再像,那種下意識的別扭他也能瞬間察覺出來。
席間,謝鵲山看似關懷女兒的慈父,其關懷卻過于淺顯,浮于表面。
換言之,表演痕跡太重。
他自小長于深宮,自是明白有些愛是可以演出來的。
只是謝知微不愿意他探究,所以沈星辭便暫時收回窺視的目光。
“你那個弟弟,對你倒是‘情深意切’。”他轉而換了話題,卻是意有所指著重強調了一番最后四字。
他早就看出謝知一對謝知微不似尋常弟弟對姐姐的感情。
“殿下慎言。”謝知微翻了個白眼,她無語道,“知一還是個孩子。”
“嗯,十三歲的孩子。”沈星辭蹙眉,覺得謝知微有些過于寵溺他這個弟弟,心里有些酸澀。
他抱怨道:“本王十三歲時已經被他父皇丟進軍營歷練了。”
“殿下厲害,知一自然比不了殿下智勇無雙。”謝知微恭維。
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謝知微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沈星辭突然伸手,長臂抵在車廂上,他垂眸盯著懷中的謝知微,眼底滿是戲謔。
“別裝傻。”沈星辭俯身,視線緊緊盯著懷里的人。
她知道他想知道什么。
“他不是你親弟弟吧。”沈星辭唇瓣擦過謝知微耳垂,二人距離如此之近。
他自是不會錯過謝知微驟然緊縮的瞳孔和已經緊繃的身子。
“你答應嫁給皇兄,就是為了他……”
他一字一頓,眼神卻始終停留在謝知微臉上,不肯放過她一絲一毫的情緒變化。
世上之事哪里有不透風的。
沈星辭只需要派人輕輕調查一二,有些蛛絲馬跡自然浮現。
“本王猜的對嗎?”沈星辭垂眸,盯緊懷中的人兒。
“謝鵲山拿他威脅你,所以你才不得已答應嫁予皇兄的對嗎?”
“你……”謝知微也沒想過能一直瞞著沈星辭,只是驟然被他說破她臉上有些掛不住。
她眼眶紅了紅,下意識別開眼睛。
“你何時知道的。”她聲音有些暗啞。
“本來還不確定,只是去了一趟侯府見了你父親的態度,我心里便有了數。”
多半是謝鵲山逼迫。
沈星辭松開手,雙手置于腦后含笑看向一側的謝知微。
他眼里帶著試探:“你打算怎么做?”
繼續受制于人,還是選擇破釜沉舟?
“殿下會愿意幫我嗎?”謝知微不答反問,謝鵲山要她作為暗線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若是知道會如何。
她杏眸含著水光,目光坦然地迎上沈星辭探究的眼神。
“哭了?”沈星辭蹙眉,長臂一伸將她攬進懷里。
“你就算不說本王也會幫你。”沈星辭若是真的怨懟謝知微就不會冒著天下之大不韙,大逆不道地搶奪他皇兄的妻子。
或許當初得知她要嫁予沈硯舟他是怨的,但更多恐慌。
害怕失去她的恐慌。
“你不討厭我嗎?”謝知微抽噎著,眼淚忽而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滾落。
“我這般算計你,甚至還利用你接近……”她巧妙的沒有說出那人名字。
沈硯舟三字可是如今橫亙在二人間最大的嫌隙。
“唔。”未盡的話語,盡數被人吞咽下去。
沈星辭去忽而俯身,俊朗的五官在謝知微清澈眼底漸漸放大。
他目光灼熱,忽而低眉吻住那粉白的唇瓣。
謝知微閉上眼睛。
今日父親那奏折砸在她頭上的時候她沒覺得難過,祖母指著她鼻子讓她滾的時候她也沒有難過。
眼下卻在見到沈星辭說出那句不怪她的話時,所有積攢的委屈全部爆發出來。
她顫抖著肩膀,淚珠順著她眼角滑落。
滴落在沈星辭手背上,仿佛被燙到了一般。
沈星辭松開謝知微,他伸手輕輕地拭去她眼角淚痕。
“傻瓜,我怎么會討厭你。”
他歡喜她還來不及。
沈星辭只恨他回來的太晚,沒有早一點回來,要她獨自一個人面對這些算計。
“所以你不討厭我,也不怨我食言了?”
“不討厭,但是怨。”沈星辭擰眉似乎是在認真思考,在謝知微忐忑的目光中,他忽而輕輕一笑。
他親昵地刮了刮謝知微圓潤的鼻頭。
“所以要罰你一輩子不許離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