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洲之上，傳聞有仙族，掌人間大地，造萬物眾生。

開朝戰(zhàn)役后，兩國君主雖皇權(quán)在手，人壽數(shù)終有盡，陵寢長眠所在修道者謂“幽冥”。

我和一塊來的朋友都做過信測后，才知道我是洛歸，開國秋，降生在契丹族的皇城上京。

記憶中的叔父【耶律王】是個性格狂暴張揚的中年男子，偶爾也會看望我們。

年幼的我被【娘】抱在身前，我仍不知道仇恨為何物，見他對父王關(guān)懷備至，莫名發(fā)覺好笑。

宮亂后，父王病體抱恙，為能讓我們在詭譎的朝堂茍活下去，不愿把更多紛爭波及到我們母女，不讓他人察覺其異樣。

他鮮少出現(xiàn)我們的寢殿，日常事務(wù)皆是由娘負(fù)責(zé)。

但，如今這個帝位，合該是我父王的！！

那回，是我初見【韓傅琦】，竟注定永世與其糾纏。

他年近弱冠，拘謹(jǐn)?shù)馗诒娙说纳砗螅黄堁孕Φ臉幼游┆殞ξ衣冻鰩追趾蜕频男σ狻?/p>

我其實自出生起生長在草原，與眾多的貴族不同。

我是辛勞牧羊人，穿最破敗不蔽體的衣裳，食難咽的五谷雜糧，周而復(fù)始的將羊群驅(qū)趕至山上，日暮時分再吆喝趕回來。

以上這些不過是我對外的托詞，我生來就是為了能尋到往昔殞身的仙族，修補破碎的靈元，奪取能真正成仙的機會壯大契丹族，因此，被世人戲稱“圣姬”。

古人云，知足常樂。

我是被遺棄的孩子，無人問津，我并不計較。

我自幼無父無母，開心是一人，難過亦是一人，甚至我都不知道自己年齡具體多大。

我和別人如何不同，縱使擁有特殊能力，深信不疑有人亦有妖。

不管，是人還是妖有善有惡，我對任何真正關(guān)懷我的生靈，從不拒絕。

可我最討厭，箭矢長鳴，灰塵盈天。

這片大漠天地是遭逢戰(zhàn)亂后才有的，沒有緣由的，莫名討厭！

我偷學(xué)用弩射鷹隼，追逐到小鷹隼，爬上數(shù)千里的山坡，差些滾落山崖。

我咀嚼食之果腹，但失敗數(shù)回?zé)o果后，我開始學(xué)會用彎刀割鹿肉，起初手腕甩得不順，會被尖銳的利刃所劃傷……

只有一個好心收養(yǎng)我的【老伯】會經(jīng)常檢查我是否身體妥當(dāng)，不染病疾。

這些是我承受的苦，奇怪的是我卻一滴淚都流不下來。且每回都好像有天神騰里護佑我能脫險。

成長的坎坷，難以言喻，但我也懂了如何能夠使勁渾身解數(shù)掙扎換來茍且安生之法。

我聽不少人談過【圣姬】的故事，她是為渡劫災(zāi)難而化形，是轉(zhuǎn)世天神！

她自然和我差別，至少跟眼前的人都無法比較。

但我從未想過自己就是那位圣姬，能改寫眾生命格的女神仙，沒有想過要背負(fù)誰的命運。

遼人喜食各種新鮮禽肉，參加熱鬧嘈雜的跳舞大會。

忽然某日，所有的往昔都變了，不知為何我眼下分明很年幼，卻好似存有萬千年的記憶。

我呢，偶爾只能發(fā)呆地佇立在馬廄旁，凝望著他們結(jié)隊歡笑成群向廣袤的遼原奔去。

這天，我乍聽天雷轟隆作響，青藍天際劃開裂縫，素雪飛揚無端墜滅，濺落了我滿身滿手臟污……

是的，我在草原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親眼目睹所有百姓無限期待的騰里降世——

那人長成光芒耀目的謫仙【鳳凰鳥族】，根根數(shù)丈華發(fā)垂在頭上，正瞪著凌厲的雙眸緊盯著我，真是不寒而栗。

中年男子帶著獨有冷漠的待人性格，見我一直呆滯地凝望他，突然震怒的恨意，聲音低沉地發(fā)話：“既然死去的女兒已不能再復(fù)生，若我留有她的印記，那我便接近吾。”

見我嚇得屏息發(fā)愣，他怒瞪了隨后吩咐道：“記住，吾喚妖伶，予我不同的人生，我必須得服從！”

我實在厭惡了與他們這些粗人，我只對未知的生活躍躍欲試，于是很快就頷首答應(yīng)道：“是，我明白了。”

【妖伶】再次凝視上下打量我半晌，又說：“我生下來無情無愛，待我尋到另個身賦仙骨的癡情女子，要告訴吾。”

我對此番話不明其意，我知道其實他比我想象的還要年長很多。

但隨即被他賜予無尚的神力，吩咐我于幽冥三千年的一次神器買賣會上，用最低的價格拍尋到一盞名為“贖魂燈”的物件。

那次的拍賣會，無數(shù)鬼人使出渾身力氣爭奪它。

它們，正是上古時期的神器，二三流傳人間，雖已被棄用，百姓皆心向往仙境，對人族依然有莫大的用處。

人頭黑壓壓的竄動，看不見底，冥界的【鬼差】甚為古怪的掃視了我一眼，恍然大悟感慨：

“喲，我就是那位被主公入凡時賜名洛歸的少女？我為我保存這盞燈已有多時，我們何時返回人世？其它寶物已派發(fā)去人間。”

我只顧著嘖嘖稱奇，但又不知該主動說些什么，笑得古怪。

鬼差面色不善，瞥我一眼：“那我的心魂呢，主心魂入燈，方有奇效！”

那時的我，的確是無名無姓。

我急得抓耳撓腮，不解問：“心魂是什么，我分明無名無姓……”

他不愿解答我的疑問，自顧自將那盞包裹完好的【燈】收入幽冥里，念叨著：“月氏的孩子也是苦命，既然她和主公用天下賭博，待我有心后，我能順利取走心上人的性命便可點燃此燈，不然我便會墮魔！”

我靈機一動，或許，我要尋得正是此人！

聽聞，已故的亡魂皆是從此處流向無邊混沌里……

我耳畔嗡鳴作響，眼看那盞燈墜入黑氣黑霧濤浪翻涌不息的池水里。

原來，我的名諱竟被傳成是先前的“妖伶”賜予的。

【鬼差】面容雖可憎，到底也是好人，他從黑湖里的亂糟糟毛布包裹不要的破損神器堆里取出一串泛著锃亮光華的寶珠纏帶在我手腕間，嘟囔：“喏，看我可憐，這串卦珠送我，用找尋我的親人。切記，卦珠亦有出錯的時候，或許很多人皆不是……”

正在愣神時，恰好一陣陰風(fēng)拂來，飄入無邊人間中……

我并未聽懂，但是這串叫“卦珠”當(dāng)真像粘在我手腕上再也無法取下。

畢竟仙凡殊途，我去過既渡亡靈，是已死過一回的人，對所有人皆報以沉重的珍惜回答得點頭如搗蒜。

那年，我十歲，天性與靈力神器有緣，生在人跡罕至的大漠，能望見熱鬧的人群已是難得的幸事。

【韓伯父】有一手難得好醫(yī)術(shù)，說是叫伯父，這是他告訴我的稱呼，能融合遼宋的精要醫(yī)道。

我名義上的【父王】是個勤勉俊朗的男子，我來時便屏退眾人慎重同我說：“洛歸啊，我是我乞求騰里降生的女兒，雖不是我和我娘所生，但希望我能接受并為大遼社稷永遠(yuǎn)將此秘密爛在心中。”

我不解，分外不解，可我不明白的事那么多，該當(dāng)如何呢？

他為我請了位傳授巫術(shù)的師父喚【孟訣】，不待我頷首答應(yīng)娘已便滿口應(yīng)承。

彼時，那串神奇的卦珠不知為何泛出黑色奇異的光澤，它極少會有光亮，這是首次。

我激動不已，深信多了位娘陪我獨自走過孤寂歲月，所以并未反抗，不愿探究他們的身份究竟是否真實。

娘身為父親的侍女，生得如遠(yuǎn)山芙蓉，擅長錦繡舞步，整日伴駕身側(cè)，其實很少能陪我。

娘年少時早已芳心暗許，主動將身子依托了他。

可惜后來這段感情仍錯付，她的滿腔真心被歲月一點一滴磨滅，最后化為百姓無盡的恥笑。

自小我便望著娘踏著翩然的步伐獨自守候月華，恍若九天玄女耀世。

我不想變成與周遭所有人都不同的模樣，那樣的我太容易遭無數(shù)人的非議……

呵……我知道，以前照顧我的韓老伯對我是善心，不忍傷害，也不愿勉強我任何。這樣的解釋他了解，我接受不了。

我很厭惡強行扣上“圣姬”頭銜，可我告訴自己就算討厭自己，也絕不能厭惡父王和娘，畢竟他們是給我生命的人。

更可笑的是，我是那個耶律氏不愿公開承認(rèn)的孩子；所以我從小不得回宮，藏于草莽，匿往人海，死生不復(fù)。

無數(shù)個岑寂的夜里，我被迫遙望漫天星宿，總在想自己真正的雙親究竟是誰，是天上能泯然萬物眾生的神仙嗎？

究竟為何執(zhí)意拋棄我下凡呢，既然如此為何又讓我再參與這些不屬于人族的事？

那些日子我開始不再循規(guī)蹈矩，用斷糧斷水的方式逼迫放棄讓我學(xué)習(xí)巫術(shù)。

豈料，經(jīng)常為我送粥飯進入寢殿之人也是【孟訣】，沒來由的待我極好！

可我怎么也沒想到，她成了我后半生陪我最多的人。

終于有回，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濃烈好奇張口問：“師父，是我父王命令我替我送飯的嗎？”

那句師父，是被眾人逼迫出來的。

【孟訣】小心地捧起我的臉頰，像捧著世上最珍稀的寶物，我卻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將桂花糖粥用湯勺放入我的唇內(nèi)，別扭地柔聲細(xì)語安慰道：“孩子莫怕，大王公務(wù)繁忙，王妃的愁緒又良多，托我來喂我吃飯，修習(xí)巫術(shù)是我的身為圣姬的生來的使命呀！”

我仔細(xì)端詳，半晌，不敢作聲還是她親口承認(rèn)道：“我好做這個圣姬公主，放心收齊神奇修補靈元之事，師父幫我的！絕不會讓我受苦。”

我不禁慨然，終究疑惑問：“那您只是我的師父嗎？為何要對我這般好呢？”

【孟訣】皺緊眉頭，戴著個碩大丑陋的面具遮擋她的模樣，晃神須臾苦澀道：“自然只是師父……因為我是我?guī)律降模源松視o病無痛，但亦要嘗盡人間貪怨的苦楚。”

若是此番，【洛蓉】當(dāng)真是我的親生娘，因為我的娘是個宋婦——遼宋始終無法長期友好共存，讓我無法跟隨父姓。

哪怕有人愿意真心相待我分毫，我都愿意甘之如飴紀(jì)念她的好……

我撅著嘴，端得一派好大人模樣，字句說得極重：“我生來就是傲骨，偏偏不怕死！孟訣師父，我知我好意，可巫術(shù)是害人的，我寧可自斷經(jīng)脈，絕不淪為妖邪的走狗！”

孟訣師父的笑容如浸蜜糖，她雖抱我在懷里，可肌膚卻森寒透徹，似一具活死人，寵溺得哄我笑：“真是好孩子，日后師父都依我。我若不喜巫道，明日讓大王改變主意可好？”

我笑得違心，我不愿修煉巫道是因為我始終不想是個怪物，和眾人不同……

我不愛她半分都沒有，甚至在她靠近的我那刻，總有萬般疼痛煎熬著心扉。

而我鐘愛溫暖的人，不論男女，縱使對我是無緣無故的親昵喜愛……我亦無法接受。

殿外，細(xì)雨絲絲凌亂，暮春薄寒泠風(fēng)入室，敲打在我臉頰。

我將她用力推開，為了能再說出重話，故意將把唇瓣咬破道：“我也很不喜歡師父我，還望莫要再出現(xiàn)于此！”

霎時，她的眉宇髯落陳霜，面容是繞不解憂愁慘色，笑容凄厲似駭人的鬼怪：“無妨，我早已習(xí)慣被厭棄！！”

幸好，我的膽量已被艱苦的環(huán)境歷練。

為了能讓我更快適應(yīng)新身份，師父又帶我進入她的修煉屋舍。

我瞬間邁入，她摘下那個丑陋的面具，我從未見她施粉黛的樣子，雪色的面具下的眼睛竟好似染幾分哭意，眼瞳明滅，卻不知為何這般心境之下竟越發(fā)覺得她有些神似娘了。

師父嘆氣，還說著意味不明的話：“我娘終究是要走的……”

沒錯，我是不信的。

我正欲拔劍相向，她手掌一揮將我的刀刃吞掉，我望見了娘無數(shù)回獨自走過的漫長路。

無數(shù)次迷茫徘徊，原來娘竟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她唯一信任的女子是江源城人氏。

【洛蓉】本是派去遼國上京的細(xì)作，是尚未出閣時最要好的閨中密友，倆人芙蓉二字，當(dāng)屬江源第一流。

夜色里，驟然閃現(xiàn)一道人影——白日里，黯夜，雨天，雪夜，驟雨狂放……

臨去上京前，她曾想挽救一個華衣的少年。

她曾偷過東西，其實是巷弄的小販為騙婚栽贓。

那少年竟吃過沾滿了泥土的烙餅，卻因為被小販纏身，小販怒急攻心之下慫恿百姓逼迫那傻少年脫下當(dāng)眾譏諷！

此人竟是年幼的【趙恒】，若非是因為娘的關(guān)系他必不會受此待遇。

小販一把抓住娘的纖細(xì)手腕，當(dāng)即脆生的巴掌轉(zhuǎn)瞬落在她的臉上，惡語相向：“我兒子偷了我的寶物，肯定是藏到這傻兒子身上。大家伙說說看，究竟是讓這娘們脫，還是讓傻小子脫阿！”

她顧不得許多，得想辦法平息這些人的雷霆怒火，心想至少還是個孩子……便背身不再理睬他們。

然后，眾人無盡的嘲笑后，少年被當(dāng)眾卸下衣裳褲子！

娘和儍少年才被放生！

從那以后，娘一心想要嫁個天下第一的好兒郎。

初至上京時，她每月數(shù)封信送去，卻是無人回應(yīng)。

尤其是最后想到現(xiàn)今北宋丞相之女和她的夫君劉刺史的故事。

可笑的是，我終于知道了關(guān)于【洛蓉】的以往一切，但也對她感覺漠然。

以后的歲月，孟訣真的再沒有出現(xiàn)過，我偶爾夢見她對我親口說得那些奇怪溫情脈脈的話。

究竟是為何呢？她為何要對我這般情緒異常呢？

我很喜歡跳舞，是想極力擺脫曾在草原那段晦暗不堪的泥濘歲月，愿意悉心地記住她的每個動作。

我曾射弩，四肢柔軟，適宜跳舞，好像能感受到娘幾絲的歡愉之意。

乘她不在之時，我朝清寒寂謐的夜里換上一襲絹紗絢采的漢人衣裳，輕挪蓮步。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似乎有人在偷陪我跳舞。可待我凝息轉(zhuǎn)身，又分明四下無人，令我惆悵萬般。

我故意只跳了一半便提前轉(zhuǎn)身，果然發(fā)現(xiàn)一個只有臉賦金面的【玄袍男子】。

我像被人偷窺了許久那般怒指他，滿面慍容得叱責(zé)道：“我這人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窺我跳舞，我可知本公主是誰？！”

玄袍男子怔愣片刻，卻揚聲笑道：“在下當(dāng)然聽過您的名諱，您是大遼朝的圣姬殿下！”

我滿意地撇嘴，又想起什么，蹙眉再次發(fā)問:“既然我知道我是誰，我還不知我是誰呢！”

那玄袍男子驀地奇怪的撲在我眼前：“我小小年紀(jì)跳舞已是清塵姿容，日后定是絕代風(fēng)華！我是圣姬殿下，而我是九霄云頂?shù)纳裣桑贿^既被我發(fā)現(xiàn)了，便可滿足我三個愿望！”

月色姣黠里一雙澄澈的眼瞳倒影著年幼的我，我竟?jié)q紅了半張臉，不敢抬頭看他。

我原地呆愣半晌，也暗自下定決心要將此事堅持下來。

神仙？我只知道，我曾親眼見過騰里天神，那眼前之人也是神仙嗎？

我腦中思緒不停流轉(zhuǎn)，其實還在考慮該向神仙先索要個什么愿望好呢。

我念起，娘這些年時常抱著我笑意闌珊低語：“若是我的父王能常來看望我們母女，那該有多好阿。”

于是，我的第一個愿望，便闔眼許愿脫口而道：“那我希望父王能經(jīng)常看我娘！”

再睜眼時，男神仙果然已不見了。

數(shù)日后，父王竟當(dāng)真同娘把臂同敘舊情，一切看似皆美好。

可那日的夜晚，我都在之前跳舞的地方等候他，竟不見天上神仙的前來。

本該向他報喜的，可那奇怪的男子竟不出現(xiàn)了……

但我因此，開始莫名地憧憬巫術(shù)的神奇，終于同意正式拜入孟訣的師門。

進入師門后，我才知道原來巫教有個老死不相往來的對敵門派【卿樓】宗主一直藏匿。

由于【師父】已遁入空門，一心向善修道，不便處理“修仙者”的私事，我若好奇需要自己發(fā)現(xiàn)。

但她仍是命巫教卜算，因為授命天意，查到多年前游玩遼邦草原的眷侶，其中比我年長不少的女子身負(fù)仙骨，也許正是我需要尋的癡情女子。

那日，師父替我親手熬制一碗桂花糖粥，甜膩的冰涼絲絲入滑的口感。

聽聞她此話，不知為何我竟感覺莫名的神傷，那股壓抑許久的熟悉感再次涌動。

她突然摘下那盞銀白似月輝的面具，哽咽問我：“孩子，若我是我娘，我可能接受我？”

我暗自竊喜，不覺得好笑，反正我本來孤苦，親人多多益善又何妨？

于是，我捧起她的面頰，慎重道：“放心吧，不管我是誰，洛歸都一樣愛您。”

“好！太好了。”【孟訣】歡欣的鼓舞道，彎腰像正常人一樣替我抹去我吃完的糖粥殘渣。

我明白，她很少笑，總是神出鬼沒的，且年紀(jì)好像已經(jīng)很老了，但其實顯得很年輕……

我轉(zhuǎn)念一想，聯(lián)想起我以往見過騰里，敢問我究竟和他們有何關(guān)聯(lián)？

我已比以前已成長不少，能明顯的感覺自己和她巨大莫名的親近，甚至令我發(fā)覺無限恐慌……

不久后，北宋封后冊立大典上，新任帝后擺設(shè)親睦宴請滿朝文武，

而遼邦此次以二皇子【父王】攜他的心腹武將【韓傅琦】用互通商貿(mào)之名遠(yuǎn)道趕赴。

此事，是我依然是從師父那知道的；此舉關(guān)乎兩國體面，所有我在乎的人皆不得不做。

我生性寡淡并不關(guān)心為何他們都不愿意長期留在我身旁，她讓我扮作新晉的【巫女】混入趕赴北宋皇城的隊伍中站在金鑾高殿上代表遠(yuǎn)嫁的娘跳支舞蹈。

這樣的請求我本該拒絕，但聽她仔細(xì)分析了所有的處境后，我含糊而應(yīng)。

我記得不多，也記不清，但基本知道大遼急需漢制改革，而我娘生是江源城人。

我對這些繁瑣冗雜的政事一點都不感興致，既然可以去換個地方觀賞游玩，我自然也是高興的。

我現(xiàn)今很少考慮安危的事，因為有孟訣師父陪護著，我能一路暢行。

巫女裝扮累贅繁復(fù)，鎏金珠寶層疊掛在胸口，壓得我有些疲憊，一想到她身為長老也是不易。

人群熙攘，群臣都在觀禮，而我和幾位從大遼其他部落選拔出的舞姬恭候站在側(cè)殿隨時等傳召。

我自幼見慣風(fēng)波坎坷，自然絲毫不懼。

不多時，殿前迎面緩緩邁步走來一位宋人打扮的女子捧著很大的樂器箜篌也站在此處。

見我好奇地沖著她緊盯著輕淺一笑，簡單的詢問我：“小姑娘，我是為我伴舞的嗎？”

聽罷，我握緊衣袂，頷首又搖頭。

只因她眼神里流露出燦爛的光彩令我莫名感覺怔然，好像我從未見過這樣沒有防備的笑容。

【陌生女子】大約比我年長數(shù)歲，有著清婉可人的娉婷身姿，或許話本里說的會照料人的姐姐應(yīng)該就是這般純良的樣子。

就在我們面面相覷沉默之時，金鑾殿上開席的喜慶鐘鼓敲響，掌事太監(jiān)急匆匆跑來，捏著尖細(xì)的嗓音大聲用勁呵斥：“喂，都給我站好，馬上就輪到我們了，準(zhǔn)備好一會千萬別出岔子！”

她從懷中掏出一塊用繡帕包裹煮熟的地瓜，快速遞給我，低聲叮囑道：“快吃，不然可要餓癟肚子了。”

我們按規(guī)矩皆翹首盼望，我隱瞞所有人出現(xiàn)便是用孟訣教授巫術(shù)，捏造另一個我待在上京皇城。

我激動的不住流淚，我從未跟俗人那樣流過淚，吧唧小心咬口藏在長袖里。

【孟訣】師父對我沒有絲毫戒心，傾力相授，只要心愿純凈極盡所能便可成真。

日漸我才明白，孟訣個性甚好相處。

而巫法可以皮囊化形，幻道至簡，她曾說過，因我生來具有靈力，我是最合適修習(xí)此術(shù)之人。

所以，她予我重任。

我必須和仙族有關(guān)的人交往甚密，才可以還原仙族過往消弭在云荒的歲月，所以必須要尋到他們最重要的人。

這是我生為大遼契丹族“圣姬”的職責(zé)，是我和師父學(xué)習(xí)需要保守最大的秘密。

我想法停頓……奇怪的是，我未入宮前曾見過的騰里天神，再也未出現(xiàn)過。

彼時，正殿上，【韓傅琦】身為兩國外交使臣拿穩(wěn)一副明黃圣旨念罷：“望此后帝后永睦，自此兩朝共創(chuàng)盛世升平！”

北宋皇后【宋芷】抱著呱呱墜地的嫡脈孩子笑晏萃然。

她的父親乃世間少見驍勇善戰(zhàn)的侯爺，還有一位嫡妹名喚【宋嫣然】，小她十歲。

世人皆羨慕此門庭，只因宋家同國齊姓并齊心相協(xié)，締造泱泱錦世。

這是侯府于【永寧長公主】，那個傳聞深得開國皇帝寵愛，心憂百姓的女子殯后，難得榮耀錦繡滿堂，風(fēng)光無限。

侯府的榮耀，當(dāng)真是除皇家貴族無可匹敵！！

酒至滿酣時，掌事太監(jiān)帶領(lǐng)我們身著遼服的舞姬踩步踏來，服飾不似宋衣裁剁，我感覺別有風(fēng)情。

而殿堂正中驀然騰出一塊空地，我們皆頭戴白色輕紗敷面，隨樂聲響起，輕晃蓮步，緩緩起舞。

見狀，那位【陌生女子】繼而捧著略大的箜篌，白皙欣長的指尖撫動琴弦，只顧低頭配合樂聲悠美地彈奏著。

后來的事，不知為何我竟不太記得了。

不知又過了多少年，我獨自在荷塘邊百無聊賴地折剛開好的并蒂紅蓮花，晏清的湖水竟倒映出另一個熟悉男子的模樣。

我不禁喜上眉梢，撲上去抱住他向他講述這些年長大的見聞，但從未說起過身在大漠時的事。

他沉靜地聆聽，不打斷我直至我說完。

然后，我忽然鼻發(fā)覺酸楚，很不滿地嘟嘴盤問他：“我這些日子都去哪了？”

他不接我的話，眼神明暗不定，分明那么近，我卻又感覺是那么地遙遠(yuǎn)。

他問我：“那我可還有第二個愿望？”

四目對望之下，我頷首后慎重萬分期待地小心回答：“我衣食無憂……惟獨缺一個玩伴，他人都不礙于我的身份不愿陪我玩耍，我能陪我一起嗎？”

以后當(dāng)真多了一個人陪我，從前是最孤獨的我，現(xiàn)在的我有了他。

雖然我仍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和名諱，但他同我講關(guān)于父王的故事。

只要我吹他給我的紫玉口哨，他便會半夜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這里，每回我都會佯裝乖巧地聽，其實這些事我早已在娘那聽過……

聽著聽著便依在他寬闊的背上睡著了，睡醒已在寢殿內(nèi)。

我暗襯多日，他和我說什么都好，可我最希望的，是他能和我談起我們自己的故事。

不知為何，盡管我歡喜看愛情話本，一向溫婉的娘卻見我看話本便發(fā)怒，且對此諱莫如深。

直至，我本想裝睡給他一個驚喜，不料竟聽到一些不該聽到之言。

“我聽大王說我每日皆要來此陪圣姬小殿下玩耍，看來所言非虛，虧我還怕我晚上餓著吩咐下人備好了小食……”

“對不起，我不知我一直在等我……”

“我知道我的心中唯有我，即是如此，那我們走罷！”

夜半，星潮翻涌，蟲鳴莫休，他們溫存的細(xì)碎聲響仍震耳欲聾……

我向來早睡，少女的心事便是越是禁忌，我便愈發(fā)好奇。

我的心臟幾乎要疼到爆裂，熱淚一顆顆砸在玉枕上，不爭氣得竟然浸濕了被褥。

原來，我看過不少話本里紅鸞女子的故事當(dāng)真是這樣萌發(fā)。

或許在他人眼里，我分明因特殊身份贏得了所有人的寵愛，但我其實想要的不是這個呀。

正是滋生出的這股破天荒地好奇心，我決定向男神仙坦白心事，決不能讓他不知我心系于他。

而機會真的很快來臨……

宮里不知是哪位侯爵貴女的生辰，惹得墨藍天際的煙火盛放，亮似白晝，也引來無數(shù)宮人歡欣道賀。

我站在流螢滿院的池塘邊吹響每日放在枕邊的紫玉口哨，待他現(xiàn)身后，又漲紅了左邊臉：“我說過要滿足我三個愿望，如今這第三個愿望我可還能做到嗎？”

他仍是如此惜字如金：“當(dāng)然。”

我小心翼翼地踮起腳尖，羞怯的話兒彌散在冷風(fēng)里：“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誰。我想永遠(yuǎn)和我在一處，我便跑不掉了……”

話音未落，他卻似另道疾風(fēng)黑影，瞬間消逝無蹤。

我癱坐在原地，遂淚水婆娑，苦思冥想……難道，他真的是九霄神仙隨時會消失不見嗎？

神仙消逝杳杳，任憑我的口哨聲無數(shù)遍響起，他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

氣得我砸壞了那支紫玉口哨，丟進了那片池塘里。

十五的那年，我身為帶有宋人骨血，契丹族不愿承認(rèn)皇族身份的孩子，按照漢人制度過及笄禮，娘不知為何竟被無數(shù)人唾棄為“瘋婆”，連帶我也成為眾矢之的。

【洛蓉】步履踉蹌地向我迎過來，跌跌撞撞將一把舞帶飛揚在半空痛聲說道：“歸兒不是我的孩子，是她去云荒救了她們！不是我！”

我無比震驚，好似受了巨大的刺激。

隨后，她便身體透支兩眼一翻口吐血腥昏過去。

之后，我痛惜扼腕地眼睜望她抗不住輿論流言，成了蓬頭垢面見人就癲狂發(fā)瘋的女子。

當(dāng)【父王】步履姍姍從正殿內(nèi)走來，我終是忍不住掐緊他的脖頸，眼淚吧嗒吧嗒墜落，叫囂道：“娘是被他們活活逼瘋的阿，我在哪阿，為何放任她獨自一人承受啊？！！”

父王啟闔唇齒，似是想要解釋些什么，好半晌只說：“天下需要一位妖妃，承受吸納邪祟之氣。若不是早年前的那位，就是洛蓉！對不起，洛歸，是孤無能。”

我記得很清楚，分明是神仙顯靈才命他對娘好些，而他卻從未對她付出半分真意，倘若不是這般她奈何會這般田地呢？

我拽住他的衣袍，抖得獵獵作響，模樣像一只狂躁得幾欲發(fā)狂的野獸，繼續(xù)吼：“何為天下，何為家？我不要我說對不起，也不想做怪物的孩子，我為何讓她變成一介妖女？又為何不同好好相伴于她？！”

“放肆，我竟如此同我父王說話。來人阿，杖責(zé)三十大板！”

不知何時，我的跟前出現(xiàn)一個紅衣颯爽的女子，面目溫雅，渾身卻有一股凌厲的肅敵之氣。

我怔了怔旋即松開手，父王也借勢把我地放在床榻上，硌得我生疼。

我竟然因紅衣女子砍人的氣勢咬緊牙關(guān)不敢出聲，緊接他低聲同那女子對話：“歸兒還是個孩子，受不得這些刑罰！”

【紅衣女子】緊張的神情緩和許多，朝我泠然看過一眼，眼底充斥不屑的厭惡之情，剎那我竟捕捉到了那絲情緒。

她向我走來，用無比柔和的聲音問我：“適才，我可有驚嚇到？”

我倏而下一掌打落她硬湊上來的手，眉頭皺成團：“走開，誰要我管！”

父王自顧自親熱地挽著她的胳膊嘲諷地對我說著：“洛歸，我怎可這般不知事，孤真是對我太失望了！”

他緊摟紅衣女子纖腰，溫?zé)岬难凵裰饾u變得陰寒，目不斜視地將我丟在一旁，再也不曾管我。

以后的日子里，我被他們幽閉于書房內(nèi)，每日三餐例常送入送出，可我再也無法走出屋子一步。

“唉，咱們的小主子真是太可憐了，這般大小的孩子，如何能經(jīng)受得住那番苦痛？”

“哎呀，誰讓這位圣姬天生有帶有異能呢，也真是令人嗤笑！”

“按照大王吩咐的話照常做就是了，神器現(xiàn)世后，妖孽橫生，當(dāng)年宋國的龐玥不是妖妃，沒想到竟是這位，唉……妖妃的孩子。”

我聽著門外越來越重的侍女的說話聲以及陣陣奇異急促的沉重步伐聲，熱淚不覺間急轉(zhuǎn)而下。

不知多少日了，正在我思索該用什么方式解脫時，心底竟生騰起一絲求死的意識，封閉的大門卻敞開了。

跟隨朱門轟然開啟，映入眼簾的并不是以往每日的餐盤。

而是一個身穿官服陌生男子，他的身形魁梧似樹，虎步龍行地穿過晦暗沉霽的天光疾行。

他向我招招手，瞳里繁花似錦。

我從未見過如此溫柔的男子，分明是第一次相見，他卻好似無比熟絡(luò)地問我：“我叫什么名諱？”

我把腦袋埋到底了，無人需要我，心中難受極了，小聲回答：“我……無名無姓。”

鬼使神差般，眼前的男子眉宇和嗓音同數(shù)年前落荒而逃的神仙交錯疊合……

我扯動了許久不曾說話的嘴，積攢多日的熱淚止也止不住地砸下。

我們的一問一答，好似配合得天衣無縫。

“好，日后我便跟隨我做我韓家的女兒，可好？”

“他是否不要我了？”

我倔強地反問他，他垂下眼瞼，隱沒震天的海浪俯身問我：“若只能選擇其一，我和他我選誰？”

我并未猶豫，麻利的回答：“自然是我。”

他慎重而應(yīng)：“那日后，我同我姓韓，就喚韓洛歸，便再也無人會欺辱我了。”

就這樣，我的名諱從牧羊女再次被改動，可笑的是我好像都早已習(xí)慣。

那不是我聽過最動聽的一句話，卻并不知道何為動情哽咽，仍是傻乎乎地頷首。

【韓傅琦】攜我入韓府，為我準(zhǔn)備隆重的過繼禮。

他自出生起，娘因難產(chǎn)去世，新的祖父欣喜地跑前奔后操持我入府的事務(wù)。

可我知道，韓祖父自始至終都是那個我處在大漠時，偶爾照看我是否安好的“韓老伯”。

但這個秘密從我回到洛蓉身邊起，要永遠(yuǎn)守住，包括最親的韓傅琦，這是流血的代價，是我能過上優(yōu)渥的生活要付出的！

或許因我是異類，我不僅不知世間疾苦為何，對莫須有的吩咐也不追根究底。

爾后，我才明我傻傻地想，這便是圣姬的不同！

韓家以往也是漢人，韓傅琦的娘生前是個某個北宋商賈的女兒，女子緣頗好。

韓府上下一干人對我很好，事無巨細(xì)都像待我好似親生孩子。

而父王和韓傅琦關(guān)系甚篤，紅衣女子是家族權(quán)御朝野，契丹百姓人口稱頌的賢相蕭府的嫡女【蕭顏】。

這是我的新生活，過上了記憶中最歡欣的日子，我不再像從前那般稀里糊涂的過日子。那種感受是我畢生都未曾擁有過的，暢快肆意至每寸肌膚都舒展。

偶有空時，我學(xué)漢人寫字，噘嘴咬著筆桿一筆一劃歪扭的寫出他的名字。

尤其是韓傅琦，他比我長十五歲。

無聊淘氣的想，負(fù)琦，他究竟辜負(fù)了誰的情誼呢？

那段時光，韓傅琦喜歡為我梳妝，他下朝回府之時恰逢我晨起。

他抱起酥醒的我放在銅鏡前，丫鬟們?yōu)槲掖騺硐茨槂羲６麆t溫柔地執(zhí)起我早已及肩的烏發(fā)，束完盤起。

盡管每次皆讓滿院的丫鬟們啼笑皆非，他為我豎得發(fā)很像軍營里士兵的扎發(fā)，哪里會梳好女兒家的發(fā)髻？

可我從不嫌棄這些，仍是滿心歡喜期待。所有不堪的往事，揭過皆不提起。

我能騎在祖父寬厚的背上自由出入大街小巷，能不顧及形象得咬著冰糖葫蘆的殘渣去批評攤主賣得太甜；同市井百姓的孩提一起嬉鬧一起放紙鳶；品鑒由北宋京都傳入的丹青茶道……

這些不顧形象的事皆是身在宮闈的父王無法給予我。

那日，我驟然意外聽到府內(nèi)的丫鬟們在閑話，知道是【洛蓉】城墻當(dāng)眾斬首之日……

霎時，我掌中的盛滿桂花糖粥的青瓷碗啪地一聲墜在地上，摔個粉碎。

我憂心如焚，踩著狂亂的步伐一路奔向城墻的方向。

以至很多很多年以后，我記起仍是萬分觸目驚心。

當(dāng)百姓的要求她赴死的吶喊沖破凌霄時，她身披一件素白斷袍，眉間涌動陣陣不知名的黑云邪氣，厲聲高喝：“我乃是北宋派來遼國的細(xì)作，早已煉化為妖物的部分。但洛歸不是妖邪！請各位百姓放過我那可憐的閨女！！”

說罷，娘不知為何飲頸長嘯，當(dāng)我踏上城墻頂時，正逢她縱身一躍跳下城樓……

我拼命抓也抓不住她飄落颯漪的衣袍，親眼見她墜落……血液噴濺如泉。

我實在不解，她怎會落個斬首示眾的下場呢！

我當(dāng)真開始無比悔恨，倘若當(dāng)初跟隨【孟訣】習(xí)得絕佳巫術(shù)，定能襄助娘安然度過此劫！！

可惜太過遺憾，孟訣師父近期卻不知去往何處了，而我手腕間的那串“卦珠”因震動被大力震碎，泛出血紅的幽光……

須臾，有一堵肉墻突然出現(xiàn)在我身前，將我強行攔腰抱起，遮住我早已淚水朦朧的雙眼。

我瞳孔驟然緊縮，極力想張口，可韓傅琦把他厚實的手背抵住我的唇，說道：“聽韓爹爹的話，不要看好嗎。”

我嘶喊的每寸都將他的手背咬傷，熱淚洶涌混雜血腥的味道泛濫。

我拼死拍打著他，想要掙脫逃離。

然而，韓傅琦卻不聞不問，眉頭緊皺得抱著我用輕功凌空飛下城墻。

我聽見無數(shù)百姓酣暢淋漓的驚呼，以及愈發(fā)漸響震耳發(fā)聵的風(fēng)聲和奏響的扁鼓聲……

原來……可嘆終究是一場虛妄……

那一日，上京城禍亂百姓的【妖女】已除，或許世間也便再無洛蓉此人，而“洛”這個外來姓氏會永遠(yuǎn)埋于千萬人的甚囂塵上。

仔細(xì)想來，她甚至從未對我有過看重，比起韓傅琦來于我的好不足掛齒。

我到底沒心沒肺，不過歇息了數(shù)月便已不再緬懷洛蓉。

韓傅琦為我請來最好會妝容的丫鬟為我添顏，自此不再操心我瑣事。

我頓悟了，原來，紅塵的一切都嫌少能如愿，萬千變幻終不過黃粱南柯而已。

自從我親眼目睹洛蓉跳墻慘死后，內(nèi)心多了幾分徹骨不易察覺的冰寒。

不久，我跟隨韓傅琦來到校場，一些侍衛(wèi)因為他的原因嗚泱泱地簇?fù)碇摇?/p>

我深諳，我變了，變得莫名其妙。

我眸中冰寒，掃過韓傅琦的一眾首下，看他們嬉笑著議論我生得頗有幾分神似【蕭顏】，但只是一瞬間我便迅速恢復(fù)了昔日的漠然。

我委屈得拽著韓傅琦健壯的臂彎，不滿得嘟嘴：“哼，我怎么會生得像那個手段狠辣的女子呢？！”

韓傅琦很寵溺地將我攔腰抱起放在他的身前，卻根本不理我耍個性的哭訴，要我抓緊那搖晃不止的韁繩。

這是我第一次策馬，契丹人自來都孤勇彪悍，策馬是家常便飯之事，我相信也能很快上手。

既然已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

我一把揪住駿馬鬢邊的韁繩，掩下胸中震蕩，可它卻沒有我想象的如此乖巧聽話，橫沖直撞得幾乎要沖破我的束縛。

身后的【韓傅琦】身姿玉立挺拔，距離我有分寸。

我賭氣得不信邪，他不親手傳授我還要譏諷我，那我便要推開他，然后自己馭馬。

于是我數(shù)腳使勁將他踹下馬，不管不顧地雙腿夾在駿馬之間，駿馬得令飛馳。

我將頭扭成麻花看他竟然壓根不管我，笑容憨態(tài)得不似尋常時候的他。

待我得意慶幸地做了這個正確的決定，卻發(fā)現(xiàn)前方的【韓傅琦】不知何時竟駕馭了另一匹馬，朝我擺手示意我過去。

我同他比策馬比得差不多，最后日暮四合是他執(zhí)鞭大手牽著我終于返家，萬丈日影虛陀。

我自小性子孤傲敏感……

這些事自然知道，早在日漸相處中發(fā)現(xiàn)他是先前隱瞞我的男神仙，只盼能與我永不分離。

閑暇時，他便于府內(nèi)練劍。

韓傅琦雖只是個不怒自威的副將，也有時刻的柔情。

聽府內(nèi)下人說，他們是因秋季狩獵而結(jié)識，【父王】飽嘗詩書，與他正好文武甚是互補，相見如故。

他比父王大虛半歲，平日里待人溫文有禮，但因他前面有三位弟兄，親熱喚他“韓四哥”。

于是，我對他也有更多的好奇，只是，他再也不是我尊敬的父王。

那日，我偷摸著走進院內(nèi)，腳踩著枯枝腐木發(fā)出簌簌之音。

韓傅琦的劍式揮舞，似筆走龍蛇，快如雷霆，一招一式彰顯著肅殺戾氣，我不覺看癡了眼。

不過，他從未讓旁人在練劍時靠近他。

當(dāng)他停下來，劍橫飛，逆著我的反向刺穿我身后的一棵樹，我驚嚇得有些動彈不得，可他竟贊許我：“不錯，我小小年紀(jì)，膽大心細(xì)，將來必有作為！”

府上的下人們都讓我喚他“爹爹”，可我就是喚不出口。

我想了又想，回答：“我可以教我練劍嗎？我想學(xué)武。”

他沉默半晌，仍是接上了話：“小洛歸，再過一年我便該讀書了，女孩子還是別學(xué)武，到時候身上免不了要受些磕磕碰碰。”

我無奈嘆氣，是阿，不知不覺間我在韓府也有數(shù)年了，只不過這句話卻不是我想聽的。

于是，我思慮后開口道：“我學(xué)武，將來定能保護我想庇護之人！我們自來習(xí)武，而契丹族的含義是鑌鐵，我們希冀能如鋼鐵般堅強不可摧。”

興許是我肺腑之言讓他想通，沉吟良久，他繼續(xù)道：“身為契丹后人，我能有此覺悟當(dāng)是件好事。我若答應(yīng)我，學(xué)武功只做保家衛(wèi)國之事，且永世不悔，我便盡數(shù)將武功傳授于我。”

我的話擲地有聲，亦是發(fā)自肺腑的話，抱拳磕頭道：“洛歸自當(dāng)銘記于心，不負(fù)此誓。”

接下來的兩年里，除了必要的讀書習(xí)政，我便是跟隨【他】練武。劍術(shù)到防御術(shù)，再到騎馬、如何上陣殺敵，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后來，我突發(fā)奇想，若能用我的舞妓加上那颯爽的劍術(shù)必然是絕妙。

那日，我踏風(fēng)而往，身姿輕柔飄逸，萬丈紅綢于我的掌心下舞動蔓延。

韓傅琦時而安靜的看向我，時而陪我舞劍，步履篤定從容。

而他劍鋒殺伐之氣中的凌厲之感漸漸溫柔，隨著我的舞步護住我。

韓傅琦對我話向來言聽計從，即使娘不在，而我勢單力弱無法向世人證明她的為人，可我深信在未來的某日一切定能水落石出，光景定比從前好。

我心嘆，這樣的他能陪我嬉笑怒罵多少年……

我的內(nèi)心涌出一股酸澀，他那道深澀驚駭?shù)膫蹋嗄瓯P踞眼尾眉骨處，究竟是為何留下來的呢？我是為何從未好生看過他呢？？

如若可能，我必要向他那般袒護我，直到我命隕方才算數(shù)。

我信，哪怕山河崩壞，只要我和他能在一處，也無法撼動我愛他的恒心。

于是，我慢慢將積攢的話深藏心中，倥傯歲月里驚現(xiàn)一人。

那位女子擁有比我奪目的光芒——我不愿說出她的名諱，至死都不愿意，這是我身而為人最后的倔強。

韓府的常客是【蕭顏】，偶然才來。

他們義結(jié)為盟，于天地之間設(shè)下家宴，高跪“騰里天神”祈福眷情經(jīng)久不衰——他為大哥，父王為二哥，蕭顏為三妹。

每回我都是一語未發(fā)地轉(zhuǎn)身離去，自他拋棄我和娘的那刻起，我們便再無交集。

我縮在墻角偷窺他們，蕭顏發(fā)現(xiàn)了我，佯裝笑容盛然：“哎喲，不知不覺間，洛歸長得越發(fā)水靈了。再過幾年吶，便要成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即使沒有證據(jù)，可直覺告訴我，父王的變心和蕭顏脫不了關(guān)系。

我對自己說，終于能為娘報了仇了！

【蕭顏】靠我的距離太近，我凝望她明艷的妝容許久，最后忍不住朝著她的手背大力咬了一口。

然后我憤然看著她呆滯的模樣狂笑著跑開。

翌日，祖父在【韓傅琦】再三央求下去往相府提親。

回府后，往常溫馨的用晚膳氣氛就變了。我不明所以竟還規(guī)勸祖父別生氣，總有辦法。

入夜時分，我憂思不解，穿衣起身聽到【祖父】在書房和韓傅琦爭執(zhí)不休：“我兒，今日我去相府，蕭相本不同意，和我僵持不下那檔子成年舊事，若不是顏顏出現(xiàn)，只怕會是一場鬧劇阿。”

韓傅琦聽起來萬分慎重的問：“那蕭顏如何說這事？”

【祖父】深思熟慮后回答道：“她只有一個要求，那便是我們將洛歸那孩子趕出府。”

宿星未眠，我急得抹稍許眼淚，悶郁于后院內(nèi)聞了徹夜的松濤扶風(fēng)之聲。

【新祖父】同我的情分非同一般，若他因為韓傅琦的婚事將我驅(qū)逐出府，我又該如何自處呢？

想不通，干脆依靠在樹樁沉睡。

于晨光熹微時，我被下人們驚呼發(fā)現(xiàn)，隨即便叫來了韓傅琦。

其實我凍得渾身發(fā)抖，蘇醒后強裝鎮(zhèn)定環(huán)抱雙膝垂首悶聲：“倘若我想娶親，把我趕出府也是個正當(dāng)理由。”

韓傅琦如釋重負(fù)地欣慰笑答：“我我雖非親生，若我情愿，我能把我當(dāng)做親生。即是親生，便定不會舍棄我。”

我抬首看了一眼他，發(fā)現(xiàn)他又憔悴了幾分，又追問道：“倘若有朝一日，我反悔了呢？”

他不假思索地執(zhí)手起誓道：“有違此誓，天打雷劈！”

剎那，我從未有如此強烈的心愿——能夠迅速長大！

如此，才好有冠冕堂皇的緣由留在他身畔不是嗎？至少，我可以不再成為他的負(fù)擔(dān)，終于安心了。

可【蕭顏】來往韓府的次數(shù)與日俱增，我百感交集。

不知為何，我們之間的敵意好似與生俱來。

她仍舊像初見時那般笑意盈盈，我不曾想過于人前戳穿她，畢竟身份不同，我委實不會演戲。

月余后，【韓傅琦】終于請旨攜我入北宋的京都學(xué)習(xí)漢制，他竟特別的開心，深望他開心我自然也是無比歡喜。

我知道，他已然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男子，生活也只圍繞韓府，就算他不知這些，我凝望他便足矣。

于是，我強行扮作乖巧不懂事的模樣，生怕他發(fā)現(xiàn)我的異常。

此次出行北宋的京都城，路途疲乏，需得經(jīng)過江源，我躲在馬車?yán)锖闷娴嘏吭谒珙^探望，而他正經(jīng)凜然地閉目養(yǎng)神。

十五日后抵達京都，北宋使臣寇國公【寇燁】和皇子于金鑾殿上接待遠(yuǎn)道而來的我們。

臨行間隙，韓傅琦已同我細(xì)說清原委。

自從卦珠無故破裂后，我的視力已遠(yuǎn)不如尚在草原時，方圓百里離奇的震動外的就已看不太清楚。

多年前，江源城中學(xué)堂有位教書夫子喚【寇燁】，嚴(yán)肅正直。

他的身形于男子中偏瘦削，平素喜歡說教。

世人聞之皆贊譽，寇夫子溫文儒雅，博古曉今，不日自當(dāng)桃李滿天下。

寇燁有位愛獨子喚【寇愈】，是個面若神謫清俊氣質(zhì)難得的好兒郎，許恬正是傾心于他。

北宋朝廷便要迎來三年一次的科舉考試，侯爺【宋照】是今年的主考官，寇燁則是監(jiān)考官，韓傅琦身為監(jiān)考輔陪。

【韓傅琦】將我哄入宮闈和皇后宋芷相陪后，便去貢院和宋照學(xué)習(xí)漢制，當(dāng)從科舉考試開始，所有事宜皆和宋照商討。

“圣姬這邊有請。”上京城跟隨而來【仆從】的簡短問候直接把我從思緒里拉回現(xiàn)實。

這里的一切，比遼宮點綴得蔥蘢繁華，皇后【宋芷】命數(shù)位輔政大臣相伴左右，迎接我。

我俯身下轎，發(fā)現(xiàn)已置身森嚴(yán)壁壘的宮闈，宮內(nèi)裝扮奢華，花石為亭。

【宋芷】張羅入宮闈瑣事，安排妥善開門見山笑問：“圣姬來途辛苦，大宋子嗣單薄，公主尚未出生，請圣姬顯靈，助我能產(chǎn)下女兒。您若天生孤苦，不棄二皇子妻妾尚無人選，年歲倒與我相配。”

我眼觀【宋芷】，比當(dāng)年看上去雍容不少。

我無奈婉拒了！

我震驚不已，恍然才明白這就是我身為“圣姬”要擔(dān)負(fù)的職責(zé)，何其荒謬！

初乍此地太陌生，我的記性很好，哪怕熟悉，我也不會把娘的傷心地當(dāng)成是歸去處。

這段時日，韓傅琦忙于公務(wù)，偶有侍衛(wèi)的來信問候。

我不知為何突然染病，臉色除煞白還有抹緋紅，當(dāng)真染上了妖邪纏身。

但，我獨自頭戴斗笠走遍京都的大街小巷，嘗試能早先偶遇在幽冥偶遇鬼差。

我喜愛閑散無邊，本無想法，此刻隱約生出了志向！

我思考，若此生和平常人無緣無福祿，不如助仙妖道，尚有我的一席之地。

記得曾說過有盞【贖魂燈】，可彌補世間萬物的情，若能點燃可輔助修補【眾神遺落在人界的元神】，這是出發(fā)前我想和師父告別，在她的居所秘境仙箋上發(fā)現(xiàn)的。

仙箋上曾記載：

萬年前仙族戰(zhàn)隕的風(fēng)神托念，世以風(fēng)神托靈宿在人間。

偶爾邂遇有緣人夜半打簾幽然入夢。若想知道一切關(guān)于仙境之事，以夢為刃，必要找尋到擁有風(fēng)神之靈的人。

而靈元本就藏在人體的軀殼中，須得用最強悍的記憶才能將其強行喚出。

豈料，就在我四處巡邏時，不知為何京都四處遍布【遼國蕭氏】府兵的眼線，行事狠辣似直取我的性命。

他們對我大聲嚷嚷道：“我就是洛歸是吧？韓將軍怎么會要我這個喪星呢？他只想要我的命！！”

我來不及細(xì)想，纏斗已有百招。

灼熱的鮮血噴灑在周身，隔著單薄的衣物，粘稠惡心，以我的武力委實支撐不住。

就在我叫天不應(yīng)之時，我卻偶遇到一位神貌清秀的錦袍男子。

他路見不平，又好似強認(rèn)出我。

周圍的眾多護衛(wèi)掏出兵刃與他們廝殺，強敵不了，自知曝露結(jié)隊離去。

正猜測此人身份，二皇子【趙蹤】卻揚聲笑道：“我可是圣姬？咱們真是有緣。我怎會和蕭府兵有過節(jié)，或哪個后族千金？”

我心下了然，從不認(rèn)得蕭相是何人，但疑惑為何蕭顏會痛下殺手，肋骨處受傷卻隱有痛楚淤血溢出。

我痛恨蕭氏，搖晃著皺眉低聲道：“我何事都不知道！”

【趙蹤】縱身跨過，著急輕柔試探按壓腹部劃傷處，竟還狡猾詢問：“我與我年歲相差不大，但救人一事還需慎重，尚不確認(rèn)我姓甚名誰。”

第二回，有人征問我名字。

當(dāng)下我咬緊唇，耗了半生氣力有些不服氣勉強說：“韓洛歸……”

他眼風(fēng)一瞥，震驚道：“哦……原來是我啊！妖妃真是糊涂，怎得給我取個如此薄涼的名諱，唉。叫我阿歸罷！我呀，別總跟韓賊在一處，他可是要跟我的仇人成親的人啊。”

瞧我搖搖欲墜要倒，他誠惶地好像要接住我，周身暖流愈加入侵，在彼此的漠然眉宇中竟看出了難得的惺惺相惜之感。

“好了，我不開玩笑了！”說罷之后，【趙蹤】為我拾掇騰出一間不大的房舍，用作療傷之地，通知圣上上報我的狀況朝廷。

我不曾反抗半句，怨懟也好，提防也罷……我悲哀的想，或許，我的死期要到了。

此間，梅林松柏，溫池潺潺，清風(fēng)瀟瀟，景致喜人。

我怎么也未想過，親愛的韓傅琦會不惜為了伊人選擇暗殺我，難道是我的暗戀會造成二人爭吵不睦？

這段時日當(dāng)真不合適與韓府之人再多接觸。

不久，病慢慢痊愈了，當(dāng)真是療傷圣地！

我整日看上去沒有精神，人生就像提前安排好的鬧劇，不需要多言刨根問底，慢慢就領(lǐng)悟了。

我干脆臥床不起裝作昏迷，也為回避諸多麻煩。

但【趙蹤】會時常與我說教，脆弱的我都聽在耳里，或許這便是知音難覓。

他一直在我耳畔絮叨：“古有伯牙子期，今有趙蹤與阿歸，雖然我我都不喜詩書音律，勉強也能說事！”

我興趣缺然，不屑瞥他一眼；“哦。”

【趙蹤】并不氣餒繼續(xù)絮叨：“此處是父皇和先娘定情之地，亦是大哥和龐素定婚地。我?guī)襾泶耍俏姨聠巍w恒仍有寇愈扶持，有郡主姑姑的倚仗，背后勢力豈是我能置喙？”

我咬碎一盆鴨肉，反應(yīng)緩慢：“好罷！”

他突然興致來了，解釋道：“并非不爭，是爭不起，娘肯定也不希望我們兄弟相殘……”

這回，我連反應(yīng)也沒有了……

于是，我準(zhǔn)備翻院墻出門，唯有他的聲音仍在身后回蕩：“以往我很少言語，像我一樣背負(fù)著不屬于自己的責(zé)任，如履薄冰……”

待到數(shù)日我身體好轉(zhuǎn)，想同他說我的看法，二皇子已不知所蹤。

無聊之時，我打算乘有心情之時暢玩京都，臨走時他贈予不少銀兩。

我換上素凈異國衣袍，簡單地游街串巷，神色倦怠。

在嘗試修補【先眾神元碎片】的日子里，我感知到有一片“元神”在向我靠近。

孟訣師父曾對我說過，我其實并不是耶律氏的孩子，不過是始終為尋找修補靈元的圣姬……

第一回捫心自問，我究竟是誰，眼前的一切都讓我沒有安全感……

失去他們多年的依傍，如今看來竟像只喪家之犬……

贖魂燈，我不知道該如何點燃，乘旁人尚未知道的時候，我必須要丟棄它。

步履走走停停，正怔忪失神間，人群竄動，我好似看到侯府的馬車朝京都湖畔的畫舫靠近……

京都湖畔的畫舫可是來頭不小，【許恬】憑借高超的畫技加上【許父】的力薦，隸屬翰林花藝局的分堂。

我不愿身份暴露，只好返程趙蹤的別院。

數(shù)日后，我悉心裝扮一番后，支身前往畫舫，打算碰碰運氣看能否能讓我隨意混個工作，見到掌柜上前自薦，欲通過舞坊展現(xiàn)自己的舞妓。

許恬是個極其溫柔的性子，說話婉轉(zhuǎn)好聽，可惜天生有心疾。

【許恬】面色不善，疲乏觀賞了我跳得一曲，勉強頹唐嘖嘖稱贊：“此舞已消失了數(shù)十年，我有幸今日能撞見，可我的舞步仍有問題……”

我仔細(xì)聆聽她的想法，很快點頭。

她待我不薄，看我無父無母也暫無名諱，不愿勉強我，便讓人好吃好喝地善待我，將我視作親眷。

我猜測應(yīng)當(dāng)此畫舫應(yīng)當(dāng)藏匿不少珍奇，或許能找到有幽冥落凡剩下的神器。

我未將身份以及住處和盤托出，她見我京都似是無牽無掛，時常便會給我送些天香樓的佳肴。

炎竣的午時剛過，我潛入畫舫的側(cè)房預(yù)備小憩，竟目睹了一幕奇怪爭執(zhí)的畫面。

我才知道，眼前嚴(yán)肅的中年男子叫【寇燁】，而許恬則是他未過門的兒媳。

那段對話，我意外聽到了，也當(dāng)真驚嚇得不輕。

“伯父，我雖身染惡疾難以痊好，可我同小愈愿真心相守，為何您就不肯同意呢？”

“許恬，老夫深知我同愈兒青梅竹馬，可我們二人絕非良配。況且，郡主心儀愈兒，惹得皇后娘娘賜婚愈兒拒抗旨不尊，若不是郡主拼力維護，后果真是不可想象阿。”

世事紛擾，多年前韓府一樁慘案再度被宋人拿來細(xì)說，再加上因許恬病恙，坊中無人看管，我不能在待此處，思慮過后乘亂離開。

不久以后，宋嫣然主動尋我，趙恒，許恬，劉槿歡，韓傅琦，劉槿歡，我們七人同行——圍爐夜話，溫酒煮茶，或去品嘗新菜肴，亦或星夜泛舟，京都城內(nèi)的每一隅皆留下我們的足跡。

許恬聽從宋嫣然的建議女扮男裝，興許是趙恒和寇愈兩的模樣于百姓的眼中紛紛生了根，每至一處，他們便振臂高呼“京都七君子”，那場景真是好不熱鬧。

因北宋的皇子并不喜歡【韓傅琦】，他閑暇之余便去勤教我們五人武藝，當(dāng)屬趙恒和寇愈最勤勞，小槿練武資質(zhì)差些，宋嫣然的功夫不知為何竟出奇的高，我本就是跟隨他學(xué)武，興致高漲地偶爾指點我們幾人。

趙恒得知【許恬】的畫坊由于人丁限制經(jīng)營不善，便專程請來宮闈畫師教導(dǎo)，這番告示一經(jīng)貼出京都有興致的女子們紛紛來至慕學(xué)應(yīng)聘。

然而，唯有宋嫣然的模樣卻很落寞。

兩朝天子命【卿樓】弟子重新修葺南妄山破敗的殿宇，賜名朝青闕，用作皇家書院。明曰邀召萬千求學(xué)者踏入書庭拜讀修身，實則效仿歷代帝王封禪以求國祚綿延，亦為了能讓遼邦能夠效仿宋庭制度。

所以，是我們六人奔赴此行。

這次赴往仙山臨行前，【孟訣】將那串不知從何處尋來的卦珠重新修繕好放在我胸膛中，那盞我最熟悉的銀白色月牙面具卻映出我無數(shù)回看見【洛蓉】手舞足蹈的模樣。

她緊握我的雙手，力道有些重，聲音哽咽：“孩子，一旦選擇去了就不要回首，心念既安。就當(dāng)去體驗生活，窺見同門，勿膽怯，我會是最棒的！”

我無奈的緊攥卦珠不松手，不安問道：“師父，我是見過我娘的對嗎？是我救她的嗎？”

片刻后，她落下的卻是黑色的淚珠，大聲道：“見過，在夢里救過……等我夢醒了，就會看到她真正的模樣了。”

而我陪同那些很不容易交來的好朋友一起去自然也是高興的，至少他們都?xì)g迎我，不把我當(dāng)做異類。

那種異樣興奮的感受令我新奇無比，這是第二回來此，先前我們誤入云荒已是心照不宣的事實，至于因果無從知曉。

此行，我們是奉命前往。

一路皤帛錦旗獵獵飛揚，車轍滾滾而去，兵馬隨行護衛(wèi)我們不甚熟稔的喜歡沉默的三位女子。

劉槿歡獨自待著蜷縮在馬車角落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趙恒與寇愈一人一馬在擋在前為宋開道，率領(lǐng)兵卒前后腳，路上偶爾無趣閑談，只有處境尷尬的韓傅琦在后排策馬疾行。

宋嫣然則依靠在軟枕上閉目小憩，我只顧吃瓜果，把隨行帶得瓜果咬得七七八八。

三日行程，眼見快要行至偏遠(yuǎn)鄉(xiāng)野間，溝渠多的不勝數(shù)，綠油黃菜，鮮少的不俗暢然之景。

封禪事宜全由【大皇子】主持，站在仙上筑臺上以祭天為封，山丘除草建壇祭地為禪。此舉為宣頌功績，自秦王朝便有了。

聽聞劉槿歡自幼沒有習(xí)武，自然被軟轎由幾個強壯的士兵抬著往上，所以比眾人慢了好些。

宋嫣然不知怎么上山的，只知道她比我快很多，而我巫教徒護送而上，已回到韓傅琦的身邊。

正巧，一群烏鴉飛過，我想看看他的弓箭術(shù)有沒有退步，提議看他射下來，于是那群烏鴉吧唧聲被他拉弓箭下，噗地墜落。

突然來了不少人，我跟在他身后則睜著雙像老鷹銳利的眼睛掃視我們，只要靠近她就假惺惺的笑。

自云荒看不清摸不明的相處一別后，我們又終于以這樣的方式相聚了。但我總有些忌憚他們……

既然人已到齊，大皇子和寇愈忙活的地方被巨石偌大的照耀陰影遮擋住，另一側(cè)的站立的人自然不會注意到。

“小槿！我們來了。”

先來此的倆人宋嫣然和劉槿歡尚未開口說話，大皇子和寇愈喜歡穿同一條褲子的男子組閃亮登場，單獨朝她招呼著。

任務(wù)：

1.我雖于在座人里年齡最小，身份是【巫女圣姬】，擁有上蒼眷顧，權(quán)利眾多，不懂的事可以問眾人，記得韓傅琦是我最親的人。

2.我身為圣姬，要為眾人修補靈元為親情碎片，需要很了解他們

3.千萬隱瞞我尋找贖魂燈一事，盡量隱瞞撇清我不是凡人之事，只因孟訣師父待我很好，我需要庇護。

4.我雖身負(fù)靈力，不會有人阻止我，了解我出生究竟為何天降異象，以及調(diào)查關(guān)于假騰里之事

5.另外韓府慘案請我協(xié)助需要徹查，但此事千萬不能聲張，查清關(guān)于洛蓉致死的真相

——————洛歸，稍作歇息，止步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