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聞,天地間橫有八荒,其中一云荒塵沙彌漫,無水無食,偶有不知名飛禽走獸之聲凌空簌簌作響,甚是駭人。而云荒乃仙靈藏匿之地,幾乎人際蹤滅,非三界五行管轄之所,凡進入者均無所出。
【你】是這片云荒之中負責看茶的女子,已經記不清是何時來的云荒地界。來的時候,你聽見有不少人嘶啞的叫喊,他們用四肢費力地抓住你,緊接著你的周圍一陣狂風席卷而來,墜入了黑淵。
你再次醒來時,發現已在一處房舍內,緩緩走出一人,她說是她救了你,日后便是你的真主人。
你只能從說話聲音分辨應當是個女子,稍許拾掇后。
你起身走向屋外,飛沙如刀刃般刺入你的眼眸,你用衣袂遮擋方才好一些。
可今夕何年?你究竟是何種身份?為何這風塵彌漫,連人都看不見?
“今日又有人來了,是個女子!”
你抬首看見還有兩個人,一個負責砍柴,另一個負責送水,之前那句話是砍柴的男子的說的,他比另一個男子似乎更喜歡說話,送水的男子性子高傲些。
新來的人則負責【掌燈】,此女子倒和你興致相投,因此時常聊會天,至于聊天的內容你根本記不清,年齡很小卻有股神秘感。
某天,你又被夢魘著,大喊著從夢中驚醒,竟差點暈厥。
你大發牢騷,結果當場有個【陌生男子】出現在你的屋內,熱心腸地問你,姑娘,你是否無恙?
你害怕地當場失聲,見狀陌生男子后退幾步關懷道,姑娘無礙,那在下便告辭了。
后來才知曉,原來是掌燈女子讓他守護你的。
而送水的男子太孤傲,每次送完水后便不喜逗留。至于那個砍柴的男子力氣不夠大,才砍了一個時辰柴火便叫苦連天。
你聽到心中忍不住恥笑,堂堂一個男子竟然肩不能扛又有何用?
后來,云荒來了個荒誕的【負責執墨】的女子,她到之時,云荒境地竟平白無故下起雪來,霎時間千里冰封。
素日里,“主人”都會帶來一些野果和蔬菜,你們便各自分食,可自從雪覆于大地,你們便沒了吃食。
于是,你們為了生活開始各司其職。
砍柴的男子多備一些柴火。送水的男子把可食用的水分揀出來,拼命存貯。
護院的男子乘夜半陰陽交匯的朦朧時分,用掌燈女子的燈盞在夜半燃起一道光,待野獸撲向他再捕獵放入你們的屋內。
然后【你】為大家烹飪而食,而他們對你的廚藝還算滿意。
燈芯融合茶,以保那偷來的燭光能照亮暗夜驅散寒冷。
可執墨的女子似乎也感覺到你們對她的冷落,她主動問你有何需要幫忙?
這樣,你幫我給大家送食物吧!你替她想了個融入你們的方式,她高興地點頭。
縱使你們生活清貧艱難,備受愚弄,但因彼此相互信任,相互守望,反而不感覺有多難以接受……偶然,大家伙相互自嘲鼓勵幾番,也就快樂了。
再后來,不知何處刮來一陣的強風,竟把你們都帶走。
“姑娘,你想問姻緣還是前程?”
夢醒,布衣仙翁問你,猶豫片刻,視線卻逐漸清晰——這里是【劇本殺店】的包房,桑落茶的藥效僅有半炷香。
現今藥效已過,你稍許迷蒙才發覺自己是被邀請來【玩游戲】的玩家之一,而對面五位男女你仍喚不出名字,可你能察覺出自己的年歲在他們中頗大,本是個無情無愛心復悲愴的女人。
開局任務:與老翁互動還原云荒的事,找到你真正的名字后,試圖弄清楚自己為何會來此,云荒究竟為何看不清?與你同行的人又都分別是誰?
——————看茶女子,請稍作歇息,止步于此——————
尾聲·希冀
幻世年,這是沒有存在過的動亂時期,你們消散的靈元終于成功修補完逃出混沌的結界。
后果是,其行為觸怒妖伶,而你們想要擊破它的妖丹,尚需付出更多代價。
于是,蕭后協同年幼的新帝,挑起那場生靈涂炭的檀淵之戰。
而所有的仙器均化為你們眼前的劇本。
韓傅琦以永生永世不能與愛人依偎且無法育有子嗣,為代價動用命運之輪,使得你們五人能重活。
現今你要做一件轟轟烈烈的大事,讓你所愛之人皆能康寧,也為了讓世道永存,經綸不熄。
那日,此戰。山海傾覆,鉛云翻滾,秋風蕭瑟,寒光刀凜。
趙恒命韓傅琦將其引入,洛歸早已布好的降妖陣,她對妖伶的生活作息早已爛熟于心,此陣法就為活捉他。
小槿支身雙膝跪在身披甲盔的你面前,語氣近乎哀求:“嫣然,你體內有克制滅世煞氣的劍魄,你若能以性命生祭神劍,便可阻止這一場人間浩劫。”
你輕輕笑了,遂扶起她,故作不解:“你以往從不念我的好,今日為何會來低聲下氣得求我?”
小槿喟嘆一聲,心思如灰,歉意涌上心頭得喃喃:“對不起……”
你直直地看向她,眼中有片刻的決絕,繼而你拂過她溢出的眼珠,說道:“可若你愿意喊我一聲,你藏在心底的話,我仍是情愿為大宋而活的。”
她聽罷此言眼淚更是洶涌而出,顫聲喊道:“嫂子……對……對不起。”
你擁住她安慰:“傻瓜,你是他最心愛的妹妹,是大宋最重要的皇后。我和他夫妻同體,不知為何我的一生竟總在犯錯,你的要求我又如何能不答應呢?!”
小槿怔怔地望著你,手指向蒼天高聲發誓:“爹娘的在天有靈,小槿以項上人頭保證,定會替你們守護好大宋河山!!”
她如今已是皇后,你知曉她會不惜一切得保護好大宋的子民,因此你等待她這一跪很久了。
你粲瀾明媚地笑了,撫摸著她的臉頰,安撫出聲:“我們的娘親也該安息了……
可惜,長姐她看不到這一幕。我都活了太久了,我曾是你們的大師姐,任性過,造反過,我們共同親人都已不在……家園會在,你答應我,別惱恨。”
說完,你不再留戀,毅然決絕的轉身走,這條不歸路你是高興得赴死。
翌日,蕭顏逼近大宋的腹地,宋軍以你為元帥,趙恒為副帥御駕親征,是寇愈于金鑾殿上極力勸諫出征。
黃沙彌漫,陰風怒號,戰鼓聲徹響,無數遼兵以及卿樓的弟子戰馬嘶鳴,卷起千重碎石塵沙飛揚。
這是至關重要的一戰,數月前你將弟子們的蠱毒已解便是為了今日,只要你體內的劍魄生祭神劍后,那些飲下用沾染劍氣的解蠱藥的弟子們便會自發地加入你們的陣營。
一切無憂。
你被四面埋伏,行軍鐵騎之音不斷貫穿你的耳朵,似殺紅了眼,無數兵刃朝你鋪天蓋地而來。
猛然間,你卻分了神,瞧見一熟悉的人影直奔你來,待你看清楚那人震驚——寇愈滿臉皆是鮮血出現在你面前,那雙眼睛竟又帶上虛偽至極的柔情……
你神思惘然,他一介絲毫不懂武功之人為何又會出現在沙場???
須臾,你眼見有一黑影朝他舉刀橫劈過來,你身體不受控制地沖向前,替他承受這致命的一劍,霎時震如雷鳴。
寇愈撲倒在地,止不住顫抖地捧著你受傷的身軀,你感覺自己體內的血液幾欲流干,而他的清淚竟順著臉頰滴落到你的手上……原來他竟為了你會流淚……
“就算我再恨你,我無法做到眼睜睜看你置身險境……”
你輕飄飄地說這句話,望他六神無主的模樣,瞇眼道:“幫我最后一件事好嗎?用這把劍刺入我的胸膛,我們便能勝利了……”
寇愈面色沉重地接過你手中的神劍,眼底流露出無助的模樣,讓你心中好生痛快!!
你握住他冰寒的手,呼吸陡然急促:“我想對你說最后一句話,其實你又殺了我們的孩子。”
你故意將最后兩個字說罷,令他不禁泣血,再看他一眼,便反手用力強迫寇愈將泛著金光的神劍一把刺破你的胸膛,一劍徑直穿膛破肚……緊接著你痛苦地瘋狂咆哮數聲,隨即你飛馳的身軀即刻沖破天際。
這句話是欺騙他的,倘若他從未因為寇言的死而悔恨,那這句便會讓他如臨萬箭穿心!!
你要他于未來漫長的歲月中,皆沉浸在無邊的痛苦里不可自拔……
宋照的最大心愿便是神洲能河清海晏,寇燁夫子的最大心愿便是宋遼能和平邦交,而今以你一人性命可換回無數犧牲的生靈,這局賭弈,你贏得漂亮!!!
再次歸來,你已沒了人形,再次化為一縷殘念——你已將悉數的劍魄生祭了神劍。
趙恒見狀迅猛地接過從天而降的神劍,你瞧見了那些遼兵、弟子,在即將碰觸到神劍的那一刻,須臾間被擊碎成粉末。
寇愈指揮宋兵乘機攻下他們,卻不料弟子們不知為何紛紛加入宋兵的陣營,像被施了術法般驟然把兵刃揮向那些萬分驚詫的遼兵。
這一場戰爭本該圓滿大捷,卻不料作為宋兵的細作將士的韓傅琦和洛歸,早被蕭顏發覺情況不對,反向夾攻,二人雙雙被遼兵捅破胸膛。
你不禁憂從心殤——你們六人曾一起發誓要共同守護兩朝的綿延萬里不朽江河……
而你們三人竟然都食言了……
可你知曉,韓傅琦同洛歸二人也終于有一個好歸宿,詩文中說的生不能同衾,死卻能同穴……洛歸的這一世,就如同她的名字般,最終兜兜轉轉地尋覓到了歸宿……
而你同父異母妹妹劉槿歡的這一世,終于守得云開見月明,與趙恒長相廝守,相互扶持,共創大宋昌平。
可最最令你遺憾的,這一世的你仍被心中執念所束縛,念起唯一的歡快時光竟還是在書院的歲月。
親愛的小槿,趙恒,爾等必要維護好千秋萬代。
你本不是大宋臣民,奈何因執念墮入紅塵,萬幸已來得及挽回一切。
倘若不是你,他們五人早已按照歷史軌跡行進,真正的宋氏郡主也不會罔送子女緣分!!
或許……寇愈而立之年本該闔家美滿,再過數載便可兒孫承歡膝間,繞床弄梅。
有人生來為了救贖,有人生來為了償還,而你嘗遍五味雜陳的七情,仍是不悔來凡塵走一遭。
呵!原來世人當真愚鈍……
身為孟女守在月橋的你,因憧憬神仙眷侶的愛戀,時常被冥王懲罰,直到司命的出現你才發覺是真心高興。
三百年前當你選擇跳下幽冥渡前曾同鳳君堵魅漓和龍晏是否能再續前緣……
但月娘竟告訴你就是魅漓的前世,你發誓若不尋回昔日的神族便魂飛魄散,可惜,你才知曉,原來魅漓早已歿亡多年……
第一世,竟沒有讓寇愈看到你,于是你用全部修為催動轉昔輪,只為換重逢。
第二世,相逢容易,相守又太難……
你終于能和自己深愛的男子真正擁有過,生下唯一的骨血,即使無人來祝福來賀,你仍感覺心生歡喜。
如今,身為孟女的你雖無情無愛,滿腹悲愴,竟為他身染情蠱……
夠了,當真夠了。
你們數人十多年的情誼為了能凝聚,破滅永生,只剩下石破天驚的孤擲。
懦弱的,脆弱的,偏執的,不自禁,皆作回首地消弭;
朝西晨曦,萬古長青,安守闕宇長寧。
終局任務:
最后將你知曉的一切都告訴他們罷,人生既已苦短,又何必折辱彼此呢?但記得千萬不能暴露不要提你對卿樓的弟子所做之事,不然走漏了風聲,會給你所關心的人帶來危險!
——————宋將軍,請稍作歇息,卸甲解惑———
神洲之上,傳聞有仙族,掌人間大地,造萬物眾生。
開朝戰役建成后,兩國君主雖皇權在手,人壽數終有盡,陵寢長眠所在修道者謂“幽冥”。
自古崇尚仙山封禪以乞求國運昌盛,曾經與你受難的兄弟姐妹皆因此事共赴修道。
大宋家國是先祖輩用汗水明爭苦搶回來的,兵變疴難,創締華夏。
待兵變成功,后周末代君主幾經思量,選擇明哲保身后禪位,史稱“北宋”。
你和一塊來的朋友都做過信測后,才知道你是宋嫣然。
開國十年冬,你出生京都侯府。因舉家貴胄,自小享受特殊禮遇。
父親【宋照】是世間驍勇善戰的侯爺,趙氏家族創立功勛輔助太祖皇帝登基大統,而名聲大噪。
“宋家軍”這支鐵騎是父親為你準備特別的嫁妝,很久以后竟陪你干了一件破天荒的大事。
他最初率領的一支精銳鐵騎無比彪悍,待金哨聲蔓延國域整片湛藍的晴空上,那支訓練有素的鐵騎當踏破天闕。
但就是這支軍隊,聞軍令之聲而動,秩序井然,曾斬殺敵寇無數。
父親因常年駐守邊境,家中要事都是母親和長姐操持。
母親為當朝長公主,你的前面還有一位嫡姐名喚【宋芷】,大你十歲。
【永寧長公主】飽讀詩書,喜愛教書育人,開設皇子學堂為官宦子弟入朝做官選拔人才,沿襲歷朝歷代每逢數年的科舉考試廣招寒窗學子,朝中重臣輪番監考駐場。
父親母親公務繁忙,時常攜帶長姐出入宮闈接觸眾多官僚人士的場所。
你,因年齡太小安置在侯府學如何規矩做人。
在年幼的你看來,都是些長輩。世人羨慕此門庭,宋家同國齊姓,威望比天高。
母親要求你誦詩書行禮儀,你偏不喜涂抹脂粉,喜歡舞刀弄槍。
比起母親對你嚴苛,父親好似更溺愛你,吃穿用度都按皇室的分例,雖偶爾會開玩笑,哪怕是天上的星月他也承諾會為你摘好。
起初,父親說的這些你并不相信。
開國戰役后,父親不再統攝軍隊,常年駐守邊境確保臣民安康無虞,但分撥留在侯府內的人太引耳目,其余平常四散在京都的各處,一待召集便會立刻集結。
然,北宋為能與遼國抗衡,特請【孟國師】勤參與政事,并建造皇家道觀。
外人只看出來他們是府內圈養的小廝,至于長姐教你該如何與人打交道,不要辱沒了王府的門楣。
其實,不知為何你能呼風喚雨,仍感覺萬分孤寂。
于是,你開始學壞,熱衷上躥下跳,恨不得能上梁揭瓦,曾被不少人當成小偷砸過爛菜葉和臭雞蛋。
市井流民越是這般,你越不知所謂,更將所有禮儀規矩拋諸腦后,惟獨鐘愛潑皮耍賴,任意妄為!
某日,你為母親溫習三個時辰的書,抱著很厚的書去她的房內邀她的夸獎。
可她竟盯著一副男子畫像發呆,震怒你憤怒地將此畫撕毀,心念她不愛你,但她也不能愛別人!
隨后,她不知為何極度溫柔地抱起顫抖的小身軀,埋首在你柔軟的頸窩里哭聲安慰道:“你答應本宮,不要把此事告訴老爺好嗎?”
她曾說過,父親是百姓的天,是不可違逆的梟雄。
不知為何,分明他們距離那么近,又感覺如此遙遠,但你為能讓她徹底安心,只好忍下委屈咽下辛酸答應。
歲月搖晃著依稀過,十五歲那年,有個【布衣少年】營救你。
直至他臨走之時,你都未曾知道他的名諱。
你生命中第一個男子,就這么猝不及防地到來,還是你自暴自棄的狼狽時候。
彼時,模樣不堪的你瞪大眼睛問他:“你為何要救我,是認識我嗎?”
他小心謹慎地用一方錦帕擦去你臉上的污穢,眼神閃避不及,突兀后退半步,你隨即委屈地囁嚅唇:“你別碰我,現在的模樣定很丑陋!”
他的聲音清澈得湖水,也吹皺你泛波的心潮:“你記住,世人不分美丑,唯有人心才有明暗之別!希望你以后能善待自己,洗心革面,再不做此等偷雞摸狗之事!”
你傻乎乎地看他,直至他的最后一抹身影消失在街巷,只余他的那張用金絲線縫制的錦帕上繡:投之以木瓜,抱之以瓊瑤。匪報也,誤永以為好也。
你極少溫書,此刻竟后悔讀不懂其意。
父親,母親,長姐皆是人中龍鳳,尚有自知之明的你,不過只是微茫的存在罷了。
那些世俗華冕的稱詠里,于你沒有半分關系,甚至壓得你透不過氣。
思及此,或許是因為常年內心匱乏的不安全感,你緊緊硬攥著那方繡帕竟始終不肯離手。
原來……他竟不在乎那般無賴丑陋的你,心中的甜蜜盈滿心胸。
此刻,你篤定已經遇到能傾注一生的男子。
很快,你被隨后問訊趕來的長姐接入王府。舊侯府常備的雅間內,溫水氤氳,渺渺幽浮。
長姐的手指輕輕撩撥滿面的花瓣熏花了你的雙眸,你吸著鼻子喘息大口的水汽,壓迫著令自己窒息。
【宋芷】聰明伶俐,識大體,心情很好地抱起你溫言軟語地侍候沐浴梳洗去一身臟泥,用澡巾洗刷你光滑的背脊,且勁道剛好。
你感覺莫名的享受待遇,正在竊笑時,長姐問你責怪:“怎么回事?”
隨后,她耐心替你小心穿褻衣,點破你發呆的臉頰,唇角梨渦盈盈掛起:“哎呀,看來我們小嫣然長大了,都有喜歡的人了。”
你無奈被看穿心事,不甘地板起臉,嬌嗔胡扯反問道:“才沒有!我都快及笄了,就不能想些別的嗎?”
霎時,你見她的臉色忽然陰郁下來,空氣凝固,因為對你,她總是有些細微的敏感。
你不斷在內心叱責自己,她是當真心疼你,動作貼心都唯恐不舒服,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你降生八年后的那年冬季,青藍天際捅破幾個窟窿。遂吹簌揚起,幾萬里紛飛的連綿暮雪。寒濕的氣息殃每一隅角落,百姓無法正常勞稞,農桑凋敝,然凍亡。
【晉王夫婦】剛誕下的孩提是災星轉世,長大必然要給國都帶來無止盡禍亂。
無數人憤慨皆要求殺孩提祭天,熄天神之怒。
眼見【晉王妃】早已墜落于藹白的雪砌軟地上,唯剩下半條命。
皇權雖無情,不能無道,況且只是無辜的孩子。
心善仗義的母親深知這一點,便用尊貴身份確保晉王府絕不涉足爭儲奪嫡之事,愿能換來他們的寬恕。
因她的參與加上宋府盛名在外,晉王府躲過一劫。
你忽然有了個姐夫,彼時的晉王不是大宋的君主。
那蕭瑟的季節里,索性府內的紅羅炭備得足夠多,你們皆無礙。
究其緣由:一是晉王虧欠宋家太多,二來倘若宋家再能與皇族聯姻,于大宋來說,是穩固皇權撫應民心的佳事。
那回【姐夫】來府上,父親曾和他坦誠:“殿下,老臣膝下兩個女兒,都如珍至寶地疼愛著。可自古宮闈深冷女眷眾多,若您能期許老臣一個王妃的位分,老臣就算鞠躬盡瘁也會力保您來日承襲帝位!”
姐夫聽罷負手而立,蹙眉搖頭應和:“宋叔,孤與姐夫素來交好,盼他能執政多些時間。不過孤入殿議事時聽兄長夸贊您教導有方,且您身為開國元勛,論禮節還是規矩,您的女兒自當是將來的正妃。”
這番話被身藏屏風后偷聽的【長姐】記住,那一刻她決心守護這個心存良善風光霽月的男子。
誰知,母親卻并不同意這樁喜事,時常以淚洗面,怎奈根本挽救不了長姐的婚姻。
那時,你不明所以地問她:“既然長姐歡喜晉王,父親也贊成,為何您要這般難過呢?”
她捧著你的雙頰,第一次認真審視你說了那般冗長慎重的話:
“女兒,我此生便是嫁了個不愛自己的男子,這就像把枷鎖,牢牢困住我的一生。民間都說女怕嫁錯郎,你長姐若是連王妃都是明搶來的,又何談有幸福呢?你以后莫像我和你長姐這般,做別人政治婚姻的犧牲品知道嗎。”
你凝望著母親蒼老略深陷的雙眸,遂慎重地頷首。
年幼時,你對她的印象,她見你在院中習武,憤懣不平地叱責,邊罵邊心疼道:“你身為郡主,為何整日打打殺殺?取名嫣然,便是希望你能做個名門閨秀!本宮若生個男孩,便也罷了,可你卻又是個女孩……”
你很不解,只能將牙打碎吞進肚子里——她為何從小就不喜歡你,難道是從早前就對你就有不忿異動了是嗎?
闖禍多回,長姐都不忍告知母親,但這一回卻不是例外,她氣勢洶洶到來時,你已換上一套嶄新鎏金的新衣裳。
倘若,晉王履行當年與父親在戰前的皇恩,能一直這樣該多好,卻終歸食言。
你親眼目睹,長姐風光嫁入王府,竟只能無奈安排側妃的位階。
你知道長姐現下處境不好,你這樣試想著,那晚合巹婚夜,何其
美哉!
當年,晉王與父親關系甚篤,野心昭然若揭,他所思所想絕不是當好晉王這般簡單。
他也承諾,曾迎娶【貴妃龐玥】,理所當然結紅葉之盟。
長姐嫁人后,不知為何竟比母親還常待在王府,你雖不喜她這樣,可哪一回不是她陪你發嘮叨苦悶,逗你歡欣。
可長姐又該多失望呢……
一晃也是多年已逝,她們好似未老,而你卻成長了。
見狀,她從箱龕拿出一柄長剪,毅然橫亙擋在你身前,皺眉替給母親為你以命開脫,慎重而言:“小妹她還年幼,人世諸多事都尚且不知道。我和晉王仍不能同心同德,早晚令王府蒙羞,不如便由您親手剪去烏發,也好早日解脫!”
母親喟嘆一聲,無奈連聲苦笑,溫柔奪走長姐手上的剪刀,沉重撫試,轉身帶著關懷的責罵:“芷兒,嫁入皇家,受夫君疼愛天經地義,萬事千萬要忍!”
你不自在的緩慢抽身,長姐繼續淡然解釋道:“我只為側妃,龐玥向來得寵,好歹她生下兩位世子,丞相又深得君心。趙恒雖為癡兒,但第二子【趙蹤】卻聰慧健康,王爺的心全系在她身上。”
母親無奈垂眸,神態略顯憔悴,上前輕擁著長姐,聲音凄楚哀涼:“唉,咱們宋家為趙氏父子打下江山,晉王本就暗處謀劃皇位,自然順心。芷兒,只要你能成功懷孕,必有轉機!畢竟那龐玥只是丞相的養女,奈何好命罷了。”
說罷,她們擁抱而泣,你則覷著顫栗倚靠在墻角。
說來奇怪,你似乎能聽懂話中深意,頓時心從蜜罐落入泥漿里。
你仿佛永遠是個局外人,什么都做不了,只感覺到自己的失敗。
你深諳,婦人間的爭斗總是毫無止境,若晉王妃能讓位給長姐,她該多展笑顏呀。
于是,你決定將不甘和潰敗永藏心底!!
原來,長姐嫁入晉王府不知何時眉宇的羞赧變成愁深的憂慮。
怔然思索后,你不準任何人剝奪本該屬于宋家的一切!
豈料,多日后,【布衣少年】再次出現在你眼前,他愿意踏入侯府做客。
你再度審視,他的背脊清雅修長,眸光雋永深沉,其眼尾處有一粒淸盈似墨水的淚痣,是換了一身芝蘭玉樹的行裝。
可他抵死卻不愿說他姓甚名誰,你不愿強迫。你僥幸幻想,以你的魅力總有一日他定會自愿報上姓名。
于是,你攜他偷溜去遼邦草原,看遍牛羊成群,看人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聽駝鈴聲陣陣蔓延天際。
半途路上他予你關懷備至,他笑你堂堂郡主竟和陌生男子一同出游!
你撇嘴假笑,心里分明高興得要死,但卻立即順手推遠了他:“你對我這樣關心,我們初見未久,才真是放肆呢!”
【布衣少年】眸色黯淡些許,正經道:“今朝郡主可失方寸,必然不會有危險!盡管放心。”
你聽罷揪住他的衣袂,嬌嗔不已:“那可是我威逼利誘你出行的呢?”
烈風吹亂你的長發,他仔細攏好,神情慎重接話:“若有緣分,來日我樂意至極!”
你背過身去,將自己隱沒在陽光里,擔憂浮上心頭。
因天氣炎熱,他怕你曬傷,便替你打傘,手把手教你折紙鳶。
一路奔跑放起飛的鷹隼,越升越高,順著蜿蜒的天際長路似踏入云霄。
恍然,瞬間歡聲笑語鋪滿,你克制不住得心臟驟然跳躍。
沿著落霞余暉晃出兩道相疊的人影,因為他,你愛上了遼邦草原的無邊遼闊。
母親說得真心相待之人肯定便是他!!你情愿跟他分享世間所有遇到的喜怒哀樂。
所以,那回鼓足畢生勇氣問他:“你喜歡什么樣的女子呢?”
“你本不該是這般多愁善感。”他望著你,奈何是你看不懂的情感,把手中泛著熒光的燒雞遞給你徐徐道:“你是天上的驕陽,只要過得瀟灑順意,我便傾心了。”
你傻傻接過燒雞,空氣里油香四濺,竟忘了想要詢問的話,兩相對望笑容拂面。
那段小棲時光,是命運亦是你最歡樂的歲月,可惜的是剛回府就有噩耗。
你聽聞府內年輕俊顏的管家拐走母親,父親痛失所愛讓人追殺,卻最終將他們都逼死。
你好似瘋了,不顧阻攔,火速攜那把傳世的奉玥劍,焦急策馬趕了足足三個時辰至邊陲江源城,足足跑斷了十匹馬。
火把的微亮下,你望見母親慘白的臉頰,大膽地試探摸她的脈搏處,當真早已停滯跳躍。
可嘆終究是晚來一步,此刻父親對著暗夜憤然癲狂地嘲笑吐露心聲:“長公主啊,你最風光的時候帶領官員們為年幼的皇子教書,我在其身畔教授武學,和光融沐,何等羨煞旁人!!怎會有如此結局呢?究竟是何時起,這一切都變了呢?”
涼風瀟瀟,魚貫入耳。
你哭瞎了眼,你不信!!那樣鮮活凌厲一個人如何能在這么短時間身隕?
恍惚間,你搶過那把高舉【奉玥劍】用全身力氣差些長驅直入了父親的身軀。
劈空的劍氣破胸膛旁幾寸,鮮血濺上你的衣袍,而你的嗚咽聲早已劃破長夜。
王府內圈養的侍衛稱“宋家軍”,是征戰時的最忠誠的舊部屬下,平時四散在北宋的各處,一待召集便會集結。
他們把失血暈厥的父親背入王府,來不及前往宮中傳召御醫,急召郎中,看罷傷勢,無奈扶額嘆息:“侯爺傷勢過重,若不是回府及時,恐有性命之憂阿。”
就這樣,你渾身哆嗦地被綁縛上馬緊跟身后歸府。
門外,又有腳步踏近,抬首細看,是長姐聽聞此訊,焦灼入府攜來眾御醫,不敢驚動晉王。
如今,王府內大小事宜仍由貴妃把控,加上【姐夫】對她閨房態度不佳,日常過得甚至比侯府還要拮據。
這一日,你渾渾噩噩,巨大的情緒顛簸之下也近乎精疲力竭,淚水好似哭干了,竟無人敢置喙你的罪孽……
喪儀過后,你和父親日漸疏離,只知道他鮮少宿在家中,唯一的依靠長姐仍舊疼惜你,她主持大局。
你發誓定要好生相待長姐,盼望她常開笑顏,疏解心事。
【布衣少年】這回臨別告辭之際,勸送你一席話,滿腹柔腸慈悲安慰:“長公主已故,郡主你別太悲傷,我自小失去母親,深知此等痛苦。前幾日朝堂群臣眾議,須得要一位貴女守護神劍,方能安享太平。”
你冷然蜷縮,眼睛已經哭紅腫,動輒便會泛痛,神情凄艾聽著接下來的故事。
可悲的是,神劍現世殺伐之氣引得邪祟橫生,于是世間便出現一江湖門派【卿樓】。
此組織為祛除戾氣,誓還世間清白。
如今,神劍歸屬于【卿樓】但不知何故已封刃,若想再開,需要一位天生自附仙骨之人以血滋養劍身。
你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而你,正是這位……天選之人!!!
你心頭繃緊了弦,寒意徹骨,試圖掙扎逃出這個虛情假意卻溫暖的懷抱。
他拽你并不緊,見你掙脫,便直視你的臉頰,微愣片刻發問:“相處時日已久,為何你從不問我叫何名諱?”
你再次將他推離,故作倨傲,笑得嘲諷又滑稽卻不曾回答他的問話:“我已是惡女郡主,身負滔天罪孽,又有什么資格守護神劍?”
說罷,他的眼神黯然,在外面隱晦日頭的啟光下,憂愁洋洋灑灑濺了你滿身。
待沉默半晌,爾后他斟酌拱手道:“今日我來辭行,望郡主節哀順遂,早日覓得良人。”
眼見【布衣少年】穩重的步伐越來越遠,僅剩的一點浩然正氣于殿內消散。
你才頓悟,自己原來那么在乎他,想跟他分享生活的點滴,竟不在乎他的身份是敵是友,想同他看云卷云舒,只要能跟他一起你愿意守護那柄隨時可能會奪取你性命的神劍。
你在無盡的陰影下徘徊了那么久,他就像是萬道光,能照耀你本就不堪自傲的人生。
你好似從未有情,遇上他滋生出了“心”。但此刻,光芒竟被烏云遮蔽。
可惜,覺厲的狠話已說完,你知道自己于他仍稚嫩,更后悔從問開口問他姓氏以及他的情況。
遑論,更不敢提般配二字。
你刻意勤加練武,嘗試翻閱古今詩書。
你固執地認為,只要讓自己變得更好,學會閨閣小姐該學的事,不再任人嘲弄,定能有朝一日匹配上這位能撩撥你心弦的男子的青睞。
時光荏苒,一晃又數年過去。
盡管這些功夫收效甚微,畢竟他最后的那句話只是在賭氣,既然有緣,定會再遇。
長姐如母,甚至以命相護,換來你的安樂。
【宋芷】此后便代替母親照料你,民間便再也無人敢傳那一段不為人知驚天塵封的往事。
王府內再也沒有管家,卻惟獨反倒多了多位執掌門庭管事小廝。
此劍已黯然地塵封于父親的房內的密室中。
唯一的這間密室四通八達,即可串通你的閨房,也可毫無蹤跡得通向任意想去之處。
那把【神劍】陪伴父親崢嶸了十年歲月,斬殺敵寇無數。
父親曾說,這是他跟你之間的秘密,也絕不可告訴其他人。
他規勸你:“嫣然,這是你的宿命,亦是咱們宋家的宿命阿。國之興亡,何等重要啊!你能守住奉玥劍,方能保住你長姐的皇后之位!”
原來……母親不疼,父親迫使你做【鎮國寶劍】的守劍人,這便當真你今生的宿命。
那夜,你喝得酩酊大醉后在府內發瘋,你便沾染上酒癮。
其后,你眼神模糊間窺見一道有些佝僂的身影,萬分厭惡被人打攪,你按捺不住心中怒火砸爛酒盞燈星,父親許久未用的鞭子竟然一道道落在你的身上,夾雜著酒氣怒吼咆哮:“怎么,連你都要忤逆宋氏列祖列宗?做出如此荒唐之事!今日,我便讓你知道何為尊卑!”
冷意席卷,反而讓你身體的痛楚減輕了許多。
你不得不答應,身負仙骨,便責無房貸地為家國承擔重任。
此后,你為守劍便要用此劍剜破胸膛三寸處以滋養劍身,那把世人傳頌的神劍則每日都用鑲金楠木封鎖在你閨房的密室的西南角。
那個布衣少年,在此刻悔恨和思念多年的日月糅雜之下竟是如此的卑微渺茫。
為何在相處時從未與他比肩論道,不提問姓諱家世,紅鸞相配,而是就這么生生錯過……
后來,長姐懷有帝裔全心撲在安胎之事上,那段時日里你能經常以探望長姐的緣由入晉王府游玩。
晉王府的風光不但旖旎獨特,五月凌梅開放,還有一對俊男佳人于梅林間棲息玩耍,真是好不快哉。
【龐玥】是趙恒的母親,是個溫順的女子,可她也是長姐的勁敵。
趙恒出生前,王妃頗得晉王的恩寵,其父親【龐辰】官拜丞相。
因趙恒出生一事,徒生出的禍端也未能使廢除丞相,可見王妃當年的重要性。
趙恒生來眉宇間盡顯華貴,雖為癡兒,卻有種令人翩若驚鴻的魅力。
而他身側的女子【劉槿歡】是江源刺史的女兒,容顏清麗,可惜分明是她的祖父,公開承認的孫女卻唯有【龐素】一人。
你和【劉槿歡】僅有那一面之緣。
你懵懵晚熟的年歲里,有一樁樁大事循序漸次發生,皇帝稱病下朝召見晉王,于夜中駕崩。而晉王臨朝統治登基,長姐跟隨他風光無限地搬入了皇宮。
這些年,你雖仍不習慣和尋常千金那般矯揉造作,依舊欣然同意了。
畢竟,父親自從昔年與你不合后便時常會與【孟訣國師】同吃同住。
她是個性格怪異的女子,懂不少天文星宿知識,早年似乎死了丈夫,頗為可憐。
封后冊立大典前三個時辰,父親難得邀請你坐轎。
結果呢,你昏頭昏腦地小睡了片刻,只當是虛離的夢魘。
醒來時,父親的侍妾準備為你梳妝盛裝打扮,才煩憂地想若是仙逝的母親必然不會如此。
你難得安靜了許久,或許她時常陪父親排憂。
遼人此次派遣,二皇子【皇子賢】攜罪奴之子【韓傅琦】遠道而來用互通商貿之名趕赴京都。
新任帝后擺設親睦宴請滿朝文武,長姐,終于能以皇后的身份抱著呱呱墜地的嫡脈孩子笑晏萃然。
你在宴會開始前逗弄過剛出生的孩子,皺眉嘀咕的樣子,眉宇像極了姐夫。
他是嫡出的三皇子,是長姐未來唯一的指望,在這母憑子貴的宮闈制度里,更會是長姐日后數十年的倚仗之人。
你更知道,這是侯府于母親殯后,難得榮耀錦繡滿堂,風光無限。
殿堂正亭里,【韓傅琦】端得嚴肅一副明黃圣旨:“望此后兩朝永睦,共創盛世升平!!”
【父親宋照】和你緊挨著落座在席間,冷眼凝著【耶律王】攜同數年前一樁通敵叛國罪案逃逸的韓傅琦現身金鑾殿彰顯遼邦的禮儀,不咸不淡地哼了一聲。
遼域的男子多有雜亂的長胡,你聽聞有個性格狂暴張揚的中年男子,所施行暴政令遼國朝野上下敢怒不敢言,至今喜歡酗酒,少有妃嬪。
今日多數人都在觀禮,你卸下外衣,跟隨人群笑得勉強,心頭的沉重大石終于放下。
那回,皇子賢的模樣不似傳聞中那般不近人情,他莫名盯著你的臉,聲音很柔和:“嫣然郡主,你這個性倒很符合我們遼人風采,可愿同我們去上京城游玩一番?”
他的父母,早年在政亂中犧牲被伸張仗義為名的遼帝【耶律氏族】圈養在內宮,因常年落下的頑疾需要時常召集郎中診病,韓傅琦的父親便是不可多得的好醫者。
他身旁攜的這個流淌漢人骨血的習武鐵骨男子,身上背負一樁通敵叛國江源城的陳年滅門血案。
你念起你和布衣少年臨別前的一幕,揣測是否為陰謀。
你知道父親卸甲歸政后個性日趨懦弱,誠懇叩首否認,終是苦笑應道:“只要耶律氏不再欺我大宋無能人,我愿代替父親承諾宋家軍自此歸附遼人!”
直到夜幕冉冉憧起,死寂……你不知為何竟看到父親和長姐并頭駐足一處。
而【長姐】驚詫地望向你,掌心的金玉滿盤砸在青磚地上,滿室王室貴庭的爭論喧囂不休,她滿腔恨意地聲音劃破夜空:“你們遼邦不過如此,本宮此生唯有她一個小妹,你們休要在蠱惑,羞辱我朝!!”
你心中腹誹……是阿,家族齊心,便不懼任何,但你為長姐于你的深情厚誼震驚。
大殿上,【皇子賢】的笑容詭異卻直戳人心窩:“果真北宋能人之士眾多,宋照跟隨你打天下,如今宋氏大女兒已是皇后,不知這二女兒又該如何封賞?”
【姐夫】呆愣半晌,意味深長視線來回穿梭地鼓掌叫好:“好啊,當真是皇后看著長大的,嫣然真好一派皇室氣度。郡主權柄盛寵,但終究只是女流嘛,為社稷拓展疆域乃是鳳命,青史留名!你,可有想做公主的想法?”
你腦中有片刻的空白,鬼使神差竟向前站幾步,破天荒皺緊眉頭,學乖了慎重道:“家族鼎盛,愿意守護大宋疆土萬歲無憂。但公主的美名,絕不敢妄想!!”
你雖痛長姐的癡然付出,卻無法理解。
見狀,長姐恍然賠笑道:“嫣然還小,頑劣任性,和親事關兩國體面,怎配當?”
【韓傅琦】也沖去說圜:“郡主灑脫,是個能和契丹的性格。數年前游歷八部,黎部族長和羽陵部落眾人招待見證,只怕是心有所屬吧……”
又聞,耶律王說道:“既如此,咱們遼人絕不強人所難,那和親一事再議!”
此事暫且作罷。
就在這時,大皇子【趙恒】與二皇子【趙蹤】前后腳邁入殿內,叩首高聲拜謁。
你無心旁聽,恍然間發覺多年前是癡兒的趙恒被趙蹤拉扯著入座,雖不如二皇子那般年輕氣盛,神態盎然,卻也是難得一見的俊才。
呆在座椅上遐思半晌,趙恒尬笑向你請安,輕叩桌面,骨節脆響:“姑姑殿下金安,我還是第一次問候您。”
你少有被這般慎重對待的時刻,隨即彎腰扶身笑言:“免禮,先前同你一道的那個女子呢?她可有到場?”
此時,酒至滿酣,掌事太監帶領一隊身著遼服的舞姬踩步踏來,服飾不似宋衣裁剁,頗有蠻狠胡虜之意。
正在眾人瞬間安靜躊躇著,殿堂正中驀然騰出一塊空地,有數位身姿綽約的【蒙面舞姬】隨樂聲響起,輕晃蓮步,緩緩起舞。
月光如晝,明滅交錯,美好得難以言喻。
正人群嬉鬧間,你瞇眼瞥見還有一位宋人打扮的女子捧著略大的箜篌,白皙欣長的指尖撫動琴弦,只顧低頭配合樂聲悠美地彈奏。
須臾,掌事太監俯身在耳畔低語不知告訴【趙恒】什么事,惹得你好奇。
而他聽罷,竟滿臉倉促的不自在,折身偏離了幾寸,捏著長袖而應:“小槿……她已不辭而別回江源城了。”
你聽出他言語的苦澀,甚至夾雜著些許哽咽,沉重地嘆口氣,低頭起身向迎面走來敬酒的趙蹤問好:“漢王二殿下,你年少操練新兵,堪當大任,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拘謹。”
【趙蹤】從善如流地應付你,眸中盡是嘲諷調侃:“姑姑所言甚是,聽聞你數年派人暗訪一位布衣少年,可有下落?”
他見你面露不悅,當即補充解釋道:“您莫要誤解,說不定此人早在朝中早有婚約也未可知……”
一時噤聲,【趙恒】高舉著盛滿葡萄的杯盤向你推薦道:“遼域的葡萄在我朝最是難種,聽聞姑姑很喜歡,可否賞臉嘗下?”
是的,當年去往遼國你最忘記不了的便是這葡萄。
記得,草原那回裊娉炊煙掠天際,你無緣無故愛上民間慣有的煙火氣。
你喜歡草原自在的無拘束,看過隨性游牧百姓聚族而居的散漫生活,享受過能卸下全部負累的暢游天地。
所以,慨然真話其實是假的,你不想一語成真,心上人的好,已深入骨髓……
你尷笑相應,希望他們兄弟不必關系不睦舉刀而示,更希望趙恒能變成個正常皇子。
宴席未散場,你掩飾狼狽早就逃離,滿臉醉熏仰臥在側殿內。
那夜,群臣皆滿杯暢懷,少數人各懷鬼胎。
月上中梢時,你因酒癮心悸加身夢魘,冷汗淋漓睡到清早。
你因守候神劍戒掉了酒,改飲茶;割腕養劍身體一切無虞,只是人偶爾有些許昏沉。
不久后,趙恒竟要迎娶龐辰的孫女龐素。
你代替父親跟隨不少昔日鮮少交際的皇親貴胄入宮覲見【貴妃】,他們利索地辦完事離去。
你留了下來見【趙恒】神情懨懨的俊臉上惆悵,嚴肅道:“我見那龐素并非良人,若你不愿,我現在便同長姐說,興許還能有轉圜。”
可惜的是,如今的趙恒仍是神志不清,竟把腦袋搖晃作響,慎重道:“我不與龐素成親,便要永遠做個癡兒,我如何能尋到小槿呢?”
你思索良久,眼睜睜望這個坐立不安輾轉反復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大皇子,隨即沉吟出聲哄著:“別慌,這婚你該結,我幫你解決龐素!”
你為了趙恒心中的夢想,這一回你知道他是被逼迫而為,必須要頂身而出不惜一切幫他!
七日后,便是趙恒迎親的日子,你該行動了!
他們要圓房的那夜你去往龐丞相府內,紅燭明堂掛滿室,雙喜剪影曳笙歌。
你在婚房逼仄得躲避,待【龐素】出現趙恒身側時,你緊緊護住趙恒身前,鏗鏘有勁道:“他若不喜歡你,你即使是下嫁了,也得守活寡!”
說罷,你的長劍陡然穿過鴛鴦花繡的屏風呼嘯而過,震得連她的紅蓋頭都被徹底掀翻。
龐素羞憤地扔下發簪,脫下嫁衣,欲轉身逃離前面容不堪地譏諷:“今日我記住了,仗著自己是皇后的親妹妹這般猖狂!”
趙恒慌神半晌,沉默地拾掇起地上散落的瓜果物什,遂朝你抱拳道:“恒兒謝過姑姑,日后定不會再讓你操心了。”
你故作滿不在乎地反問,實則早已心如明鏡:“那個女子對你很重要嗎?”
趙恒本就有些癡呆,略微含羞地笑:“小槿,比我的性命更重要。”
趙恒是一介落魄皇子,幼時竟還被晉王府內的小廝騙去王府外乞討,吃過沾滿泥土的烙餅……
這些事,你都未曾經歷過,想來他的日子竟比你還不好。
你豪爽地錘了他一拳了然笑出聲:“君子有成人之美,這個忙我沒有幫錯。”
其實,你很清楚你不該攪弄皇家的婚事,當年母親死得不明不白侯府已是差些落眾人口實,但為了能讓趙恒成功追尋自己的意中人,也值得了!
流言紛紜更迭。
一日,趙恒問起你是否在意此事,你明朗的笑容遂漾起:“真是可笑至極!我是何人?又為何要在意子虛烏有之事?”
于是,趙恒便不再多問。
但其實,你是在乎的,但你為了能讓他寬心,也不做此等無畏的辯駁就算了罷……
那年,你的生辰也正好是趙恒的及冠禮,名為姑侄的你打算為趙恒張羅,便將深處宮闈的【貴妃】邀請至侯府為他慶賀及冠。
但是只有你們三人豈夠?
于是,你將此事也說與長姐聽,長姐欣然答應順便攜了帶兵歸朝的父親,為趙恒辦及冠禮。
至少,年幼時你的生辰皆是已故的母親,長姐,同你一起。
自母親逝去后,半數的年歲里仍是長姐陪你,剩下的則是父親幫你操辦。
三皇子【趙明】仍在讀書,長姐看管的緊,便鮮少露面。
她們姐妹倆爭斗半生,竟也能誠心放下芥蒂,和顏悅色地小敘紛爭,許多過往之事在須臾便能消解。
父親則與趙恒暢談昔年間他手握奉玥劍大殺四方的戎馬時光,他似懂非懂地頷首附聲。
你輕搖蒲扇小愜,假意托腮在思考。日光和沐,橙澈熏染,難得的祥和。
一切太平,他們已走,【貴妃】臨行前同你偷偷囑咐了幾句,那刻你才知道原來在趙恒未臨世前的卦算起先是國師所占。
貴妃步伐虛浮,否認了你的想法,跪在你面前抹眼淚懺悔道:“當年為了恒兒能在滿城流言下活命,我下了足量的致幻散,致使嬰兒癡傻。是我,讓你的長姐登臨后位,因為我已私下做了交易。”
聽罷,你頓時如遭雷劈,喉頭翻涌吐出口鮮血。
你拼命忍住渾身的惡心,顫抖扶起她雙目赤紅地凝視她道:“您鳳體尊貴,我不過只是個任打任殺的郡主,但小恒若知道原委,不知該如何面對您。”
你曾在趙恒面前發誓,若知道他為何是個癡兒定要據實相告,那日他同你講述幼時的故事。
他與姐夫的關系不好,聽聞人不能不喝水,于是他每日都親自從巍峨皇城的后山溪泉挑水到他父皇的面前。
王府有陣子不少人戲言,說他是個送水孩提。
于是,他搖晃著你的胳膊撒嬌討賞:“嫣然姑姑,我認識的人中你最聰敏,也對我最好。小槿多希望我能恢復正常,你若知道原因,定要告訴我好不好?”
這道誓言,如今看來竟顯得無比滑稽諷刺。你雖然不知接下來大局會如何走向。
只是每每午夜夢回時,會好似看見母親鮮血凝固地出現在你和父親的面前。
你奔潰不已,盡管事情已過去多年,但那是一道枷鎖困得你失去自由。
月余后,趙恒不知為何竟然恢復神志。
【姐夫】大喜赦免天下,本意破格冊封他為王,可文武百官都規勸甚至都以死脅迫,最后這件事結束。
你滿腹狐疑,趙恒恢復如常后他再也沒有見過活著的貴妃。
御軍在京都外郊尋到了她的尸首,惟獨缺了整顆鮮活的心臟,除此外還給趙恒在寢殿內留下一封遺書。
你知道,此事牽連甚廣,絕不可能這般簡單。
盡管荒唐,可你知道,貴妃走得意外安詳。
貴妃的遺體將要下葬的那日,【大皇子】身披鎬素波瀾不驚地向姐夫索要追封皇后的謚號和能入殮皇陵的資格,可卻被滿朝文武上奏奪走了。
趙恒本以為自己此舉落得個眾矢之的,豈料其弟竟當眾為他請命:“大哥幸得蒼天庇佑,乃我朝昌盛之榮,母妃已仙故,我豈能眼看大哥于朝堂無安身立命之處?我趙蹤叩請圣上,看在大哥一腔赤誠善心的份上,下旨讓大哥代我向母妃盡孝,處理她的后事!”
【姐夫】向來看來無堅不摧,此刻竟被言行舉止感動,自然應承下來,眼眶發紅。
趙恒按大宋規矩地輪番行禮拜謝,卻惟獨無視趙蹤,應承道:臣叩謝父皇,各位叔伯。”
霎時,群臣皆議論趙恒實在比不上趙蹤。
而他實乃北宋三位皇子的表率,趙恒不知為何竟無暇顧忌此事,遂入府籌備龐玥的喪儀。
這些日子,姐夫向戶部分撥了一處宮外的閑置府邸給趙恒,除此之外,別無其它。
你深諳他的苦楚……唉,如今他的命運同你一般,身處皇家命不由己。
你不知他對過往之事記得多少,也不便像以往那樣無所顧忌張口詢問,今時不同往日。
你終于明白,縱使封王貴胄,也不過只是人生在世,命憂天道罷了。
于是,你便故作熱絡經常去那走動,攜上王府內一群新入府的小廝婢女為其張羅灑掃,半日后總算把這個新府邸給整頓一新。
歲月更迭,縱有萬般變化。
姐夫能順利登基,宋氏一族亦功不可沒,侯府在姐夫繼位后擴建修繕,亭臺樓閣看似不輸皇宮。
如此,父親方愿意搬回王府居住。
遼國使臣韓傅琦攜同圣姬【洛歸】入京都學習漢制,國公【寇燁】和眾位皇子于金鑾殿上接待遠道而來的他們,聽聞趙恒和一位陌生男子亦在其中。
今載,北宋朝廷很快便要迎來三年一次的科舉考試,父親是今年的主考官。
【韓傅琦】則是監考官。為此,他整日繁忙到腳不沾地在吏部貢院辦公。
不知為何,姐夫召你入金鑾殿前頒旨命你擇日于王府選婿,凡入選進士都有資格。
正逢新科狀元爺落定之時,對于選夫圣旨不敢有怨言,【趙蹤】意外出入宮闈前告知你,那位你心念的布衣少年他會以最好的姿態出現在你面前。
你向來叛逆,此次卻欣然同意。
待雙膝跪地接完明黃詔書后回府,看到已恢復正常趙恒面色不佳,行色匆匆地擦身而過,你心中擔憂,當即便叫他:“恒兒!”
風拂青絲,他的背影飛揚萬束日光,竟絲毫不管策馬而行。
你強奔數步,步伐不穩,趙恒不知為何見你竟萬般煩躁難安,仍未理。
雖闊別不久,但他早已恢復神志,你不知趙恒對昔日所做作為能記得多少,心中頓感失落倍增。
彼時,你仍不知他便是結束多年血池硝煙,竟然是北宋史上最無可替代的帝王。
誰料,你等來的卻一道賜婚圣喻,沒有當眾選親。
自母親逝去后,你沒有度過及笄禮,過著好似悠閑自在羨煞旁人的日子,直至今年二十又六的年齡。
隨著三皇子日趨長大,你時常會入宮跟他講民間的趣聞,他雖是宋氏嫡脈,但終究只是個一見面只會囁嚅應聲依靠長姐的孩子。
父親不再管轄軍機政事,長姐的權威雖有三皇子傍身,但到底后宮不得干政,朝廷暫無協理政務。
金鑾廟宇高殿,燭火明堂,滿室的文武百官,天子的旨意初降。你與寇愈的婚事竟這般潦草定下!!!
一襲鳳袍加身的【長姐】更顯雍容華貴,她對你說話的字里行間滿是寵溺之情:“嫣然,你心念之人就在你眼前,本宮的刻意安排你可滿意?如若寇氏膽敢忤逆天家,即刻罷黜官位,查抄九族!”
你萬分驚喜,剩下的便是震驚。
眼前闊別多年的意中人竟是近年晉封國公【寇燁】的獨子【寇愈】,身穿體面朝服,是個面若神謫清俊氣質難得的好兒郎,這幾年中京都讀書人中他寇愈的名諱,當屬頂好能冠決天下的美名。
寇國公原是江源城中學堂的教書夫子,他的身形于男子中瘦削,平素便喜歡說教。不少人聞之皆贊譽。
【寇燁】溫文儒雅,博古曉今,不日自當桃李滿天下。
其實,你早已聽過他的名諱常掛在趙恒的嘴邊,說要在能夠協助姐夫成為太子后替一位摯友指婚,竟料不到此人便是這位民間貫有稀世之才的男子【寇愈】。
你順著長姐的視線看去,層層疊疊的高墻壁壘之下是兩相對望的制衡。
你隔著不少竄動看熱鬧的人群,念起苦守的過往拼命地忍住即將肆意洶涌的熱淚,不讓自己發出聲。
你不知他是否會看到你,就這么呆滯地駐足旁聽許久。
你好似能感應到他冰寒如木的反應,才明白其實,你渺茫的覬覦本沒有多少。
金瓦庭院之下,花月皆婉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皇家天威不容反抗。
所以,當寇愈頂著殺頭的罪名抗旨不娶,頭顱沉悶地叩在地上:“罪臣不能擔此殊榮,請圣上收回成命!”
長姐無奈大怒呵斥:“大膽,你身為狀元,本宮和圣上將嫣然郡主賜婚于你,大小登科,雙喜臨門,多少人夢寐以求!!有何不妥,難道還委屈了國公府不成?”
寇愈委屈應聲:“罪臣早已心有所屬,勢必要履行婚約,情愿一人承擔所有罪責。”
又一回,他的眼里容不得你。
長姐氣急,但選擇咽下這口氣,撫胸不依不饒地再三追問:“你告訴本宮,她是何人,竟敢與我們郡主搶夫婿?”
寇愈思慮再三,心神緊繃:“恕罪臣無法告知!”
姐夫滔天震怒,摔碎了進貢的金玉盞,文武百官倏然跪了一地。
隨后,寇燁也磕頭致歉,年邁的臉上惶恐萬分:“圣上,犬子怕實在配不上郡主,還請您三思啊。”
夜風寒涼,你躲在偌大的榕樹后,任憑樹蔭裹挾月影沉寂得無聲無息……
是的,你早該猜到,他為了保護那名深愛的女子不肯告訴你們她的身份。
反正你也不是第一回做出此等出格之事!
那,就讓你再任性一回,不然,你就是謀害肱骨之臣的元兇!
你撲通一聲也屈膝跪在地上,像提線木偶那般哭泣:“是我一廂情愿喜歡寇大人,導致這樣荒唐的局面。要怪……”
話音未落,你的眼前便赫然橫撞沖出高大的華貴男子身影,他接過話茬心急火燎陳述道:“要怪便怪本王沒有看好姑姑,讓她獨自承受這么多……”
你勉力睜開雙眼望著這個能獨當一面的大皇子,終是無能的長嘆。
無奈之下,站在趙恒左側,你發現一個有些拘謹倉促的中年男子,竟然是父親就那么老遠冷眼望著你們。
【趙恒】緩步將你扶起,折身再同大家沉聲解釋:“新科狀元郎中意的女子名【許恬】,是吏部員外的獨女,與寇愈當屬江源城私塾青梅竹馬的一對璧人,與龐丞相的孫女劉槿歡亦是同窗好友。”
這是你第一次知道他們幾人的關系,劉瑾歡的名字也是第一回聽,但所說的你都不熟悉。
那刻,你才感知原來禁錮住不堪過往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你自己!
長姐怒其不爭狠厲地瞪你一眼,無奈當眾降罰便不再看你:“狀元郎你死罪可恕,活罪難逃,去跪完殿前百余石階罷!”
【寇氏父子】得令千恩萬謝,為了能挽回這位肱股之臣父子的心,你尾隨其后,陪伴他三步九叩。
月華明妍如蓮,灼灼盛放于你們二人眉目間,清風染指青絲翻飛,衣袍炸然作響。
四目相對,寂靜無聲,你胸口蘊含得心臟仿若要作勢跳躍而出。
你咽了苦澀的滋味開口:“這些年,你過得可好?”
你靜候他的回答,靜到你發覺自己好像快要死了。
半晌,他終于開口,如最初那般答非所問卻不再看你:“郡主,你千金之軀,何苦陪在下挨罰?”
沉寂半晌,你回答:“你可有喜歡我?”
他依舊面不改色道:“郡主身份尊貴,難以讓人忘卻,不過我對郡主唯有尊敬,委實不曾動過心。”
“我堂堂大宋國的郡主又怎會當真傾慕你?不過是逗你玩玩罷了。你新官上任,抗旨不尊的罪名怕是擔不起。”
你不敢多言,輕咬下唇直到舌間嘗至腥甜,任憑夜半的涼風吹散畢生的驕傲。
毫無疑問,你輸的徹底……可是,你竟不想放棄。
你們兩人跪完整整百余石階,身畔,揚來此起彼伏的叩地之絕響,殿內嬉鬧之音仿佛魔咒,令你骨頭酥麻,你常年習武竟也有些抵不住這般苦刑。
你側目看去,發現寇愈不知何時已然暈厥在地。
當今圣上御賜指婚,寇家拒婚定是要誅九族,既然無緣,還是將他放生了罷。
你輕柔地撫過他的雙頰,清彥冠俊的五官輪廓分明,右手掌心有無數腹繭。
但冷靜下來你仔細思索半晌,這些年長姐為年幼的兒子奪嫡實在煩憂。
為何,他這般喜歡演繹欲擒故縱的戲碼?
你堂堂郡主,怎能和他這般糾纏,成何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