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在宮門前,柳月如早已將那婀娜多姿的襦裙換下,只著一素雅宮裝,怯生生地立在一旁。
相比之下,林昭不算招搖的纏枝蓮花紋裙便顯得奢華起來,尤其是那上頭用金絲繡的花紋,哪怕此刻黃昏,亦是隱隱發(fā)光。
林昭見狀,眼里閃過了然,圣上不喜鋪張人盡皆知,皇后更是率領(lǐng)后宮縮衣減食,柳月如這是想讓皇后能夠理所應(yīng)當?shù)叵蛩l(fā)難。
“昭姐姐...”柳月如理了理自己得意的笑,欲上前與林昭同行。
可林昭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徑直從她面前走過,獨留一陣冷風,讓她羞憤到了極點。
望著林昭的背影,柳月如狠狠的捏住手中的錦帕,眼里的怨毒如毒蛇般冰冷。
憑什么?憑什么她要等著林昭才能入宮,憑什么她只能跟在林昭身后?
明明皇后是她的姑母,明明林昭粗鄙不堪,樣樣不如她....
不過是生為將軍府的嫡女,便能處處踩她一頭。
這一次,有姑母在,她定要讓林昭吃點苦頭。
想著,柳月如的笑容變得扭曲陰狠,默默地跟在了林昭的身后。
翊坤宮內(nèi),檀香四溢,皇后端坐于正位上,一身正紅色牡丹花紋衣裙,面容慈愛,眉宇間卻有幾分不怒自威的貴氣。
“臣女林昭,參見皇后娘娘。”林昭屈膝行禮,姿態(tài)不卑不亢,全然瞧不出下位者的卑微。
“臣女柳月如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柳月如撲通一聲跪下,眼眶霎時便紅了起來,聲音雖大,卻帶著哭腔。
一傲然,一低伏,高下立判。
周遭的太監(jiān)宮女們紛紛低下頭,生怕牽扯到貴人的事端。
皇后眉頭微蹙,開口卻輕柔,“如兒快快起來,面見姑母不必行此大禮,快來讓姑母瞧瞧你。”
柳月如聞言,假意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弱弱起身,往皇后那邊去。
“瞧你這孩子又清減了不少,可是有何苦頭?與姑母說說,定給你做主。”皇后輕握柳月如的手,眼神意有所指。
“臣女...臣女無事,不過是與昭姐姐拌了幾句嘴,心頭難安。”柳月如的聲音顫抖起來,似是裝滿了委屈。
林昭聞言,瞧著這姑侄的一唱一和,不由得被氣笑了,便是她重生歸來,這般顛倒黑白,她亦是做不來的。
皇后這才將目光投向一直拘著身子的林昭,眼里有著顯而易見的審視與不滿,“林昭,你可知錯?”
“臣女不知。”林昭抬眸,目光坦然,“還請娘娘明示。”
“不知?”皇后的聲調(diào)倏然拔高,“光天化日,在長街之中持槍傷人,你竟半分不知錯?你的眼里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圣上!”
柳月如又在一旁啜泣起來,“娘娘,您別怪昭姐姐了,是....是月如,不該與表兄出游,惹得姐姐不快。”
這番話,看似求情,卻添油加醋地道出了林昭的善妒蠻橫。
林昭聞言,卻只是冷冷一笑,“皇后娘娘,臣女有一事不明,若有人污我清白,損我體面,難道我連反辯亦做不得嗎?”
皇后面色一僵,望向柳月如,似在詢問此話是真是假。
柳月如自是不會承認,淚水落得更多,“昭姐姐,你怎可當著皇后娘娘的面,如此污蔑于我?”
“污蔑?”林昭站直了身,眼神凌厲,“長街之上,圍觀百姓眾多,誰是誰非,自有定論。柳小姐若真真清白,皇后娘娘何不去打聽打聽,可是不敢?”
柳月如臉色一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只能低頭啜泣,她未成想過,林昭竟如此倔強,敢在殿前與皇后娘娘理論。
“夠了!”皇后沉聲開口,“林昭,你殿前失儀,死不悔改,想來是林將軍將你嬌寵過度,又無母親教養(yǎng)才會如此,今日,本宮身為國母,便教教你,來人,拖出去,仗責二十!”
柳月如聞言,眼里透露出精光,也不再扭捏作態(tài),居高臨下地瞧著林昭,面上盡是得意。
林昭輕笑一聲,未再辯駁,但她的笑意卻未達眼底,帶著徹骨的寒意,“皇后娘娘,便是臣女真真做錯了,沒有圣上的旨意,您亦不能濫用私刑,否則苛待將門之后的名聲,可不好聽呢。”
此話一出,滿殿寂靜,一旁的侍衛(wèi)蠢蠢欲動,不知是否要聽命。
皇后猛得一拍扶手,憤憤道:“圣上下令不準鋪張浪費滿城皆知,可你卻錦衣華服,如此,本宮還罰不得你嗎?”
不等林昭分辨,她便將目光投向侍衛(wèi),“你們究竟是誰的奴才?再不動手,便全部打去慎刑司!”
話語剛落,侍衛(wèi)們便不得不動手將林昭押往殿外行刑,比手臂還粗的木棒已然備好。
林昭知曉自己失言,沒有掙扎許多,但她的眼底卻滿是倔強,無半分悔恨。
只因母親是她的禁忌,任何人提起母親,她便是要發(fā)瘋發(fā)狂的,此番只能認下。
眼看侍衛(wèi)手執(zhí)木棒便要揮下,林昭亦想起來自己上一世慘死的場景,嘴角扯出一抹悲涼的笑。
而柳月如瞧著自己的目的就要達成,笑意已然是掩藏不住,不枉她再姑母面前做了那么多戲,才讓林昭成了這個惡人。
“慢著!”一道低沉渾厚,卻比皇后更有威嚴的聲音傳來,侍衛(wèi)們揮至半空的動作倏然停下,眾人皆循著聲源望去。
只見一石青色身影在宮女太監(jiān)的簇擁下,緩緩走來,雖瞧不真切面容,但宮中能有這副陣仗的人,除了圣上,便唯有那位真正的后宮之主。
太監(jiān)尖銳的聲音適時響起,“太后娘娘駕到!”
柳月如見狀,五官變得扭曲起來,眼里滿是不甘心與憤恨。
又是這樣,每一次,林昭總能有人護著。
明明就差一點,她就能看見林昭的痛苦與祈求。
為什么?上天為什么不眷顧她?
皇后亦是不明太后怎會前來,只能拉著柳月如上前行禮,“臣妾給母后請安。”
“臣女參見太后,太后娘娘萬福金安。”柳月如又換上了那無辜的模樣,滿臉的淚水惹人憐惜。
林昭被押在地上,卻也能扭頭望向太后,只是此刻,她的臉色并不如柳月如輕松。
上一世,一向深居簡出的太后與她從無交集,如今怎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