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官?”婦人方才的囂張氣焰下去了一半,但仍強撐著狡辯,“報就報,我女兒就是穿了你家的料子才起了疹子,還怕你報官不成?”
林昭瞧出了她的心虛,目光一凜,冷聲道:“若真是如此,自然不怕,可若不是,那這誣告之名,你可擔得?”
“誣告者,按大靖律法,仗十五,徒三日。”謝銜雙手抱胸,散漫的笑意中夾雜著狠意,“你可受的住?”
婦人的面色瞬間變得慘白,腿肚子都在不斷打顫,嘴上卻依舊硬氣,“我...我沒有誣告,是真的!”
“即是真的,便請你女兒出來,一同去官府吧。”沈羨之忽而開口,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昭循聲望去,這才發覺是沈羨之助了她,便連忙將揪著婦人的手放下,理了理衣裙,挽起一抹溫婉的笑,”方才謝侯爺相助。”
沈羨之未語,似是沒有聽見這番話一般,只冷臉瞧著那位額頭不斷滲出冷汗的婦人。
林昭的臉色變了變,衣袖下的手緊握成拳,深吸一口氣,強忍心中的怒意。
“快去叫你女兒啊,莫不是,你根本沒有女兒吧?”宋知月滿臉怒氣,瞧著婦人的目光說得上狠厲。
婦人的嘴唇哆嗦著,就是說不出話來,方才的硬氣已然消失無蹤,只低著頭,不敢去瞧林昭。
圍觀的百姓們回過味來,意識到不對,議論聲又悄悄變了風向,“該不會真是來鬧事的吧?似乎真未瞧見過她的女兒....”
謝銜輕笑一聲,示意身旁的幾個隨從,“來人,直接送官府吧。”
婦人卻撲通一聲跪下,哭著道:“我說,我說...”她望了望沈羨之的方向,緩緩開口:“是...是沈夫人,她給了我二十兩銀子,讓我來鬧事....”
此話一出,眾人皆變了臉色,尤其是沈羨之,臉黑得能滴出水來,謝銜卻是有些幸災樂禍。
“侯爺威名遠揚,不想家風如此不正啊?”謝銜挑眉開口,笑得肆意。
林昭似早有預料,并無許多波動,但她的眸色閃了閃,對著沈羨之躬身行禮,“侯爺,此事,您給個決斷吧。”
沈羨之的眼底翻滾著怒意,他知兄嫂最愛小家子氣,卻不想手段如此齷齪,便沉聲道:“將此婦人送官,與沈夫人當面對持。”
林昭心頭一震,眼中閃過詫異,她本想就此賣沈羨之個人情,好日后商討婚娶之事,竟未曾想他如此鐵面無私,幫理不幫親。
“好一個六親不認,侯爺大義。”謝銜拍起了手,眸子卻并不是真切的贊賞,揮手示意隨從將婦人帶走。
直至婦人的哭喊聲遠去,圍觀的百姓們才漸漸散去,只留四人面面相覷,氣氛一下子凝固起來。
“阿昭,你一人前去官府可能應付得來?”宋知月幾步至林昭身旁,悄悄拽住了她的袖子,拼命眨著眼睛。
林昭不明所以,抱著疑惑,緩緩開口:“可...以?”
宋知月倆眼一黑,撇了撇嘴,甩給她一個嫌棄的眼神,低聲道:“那你便別結這個親了。”
林昭忽然恍然大悟過來,眨了眨眼,涌現出一股委屈來,“侯爺,此事牽扯沈府,您可要為小女子做主啊。”
沈羨之皺了皺眉,將目光移向別處,神情有些不自在,“那是自然,我與你一同去。”
往常他瞧見這般的女子,皆是深感煩悶,可如今瞧著林昭,哪怕知曉她假意扭捏,心頭亦是有著憐惜。
還有,他記著遠山曾報,林昭獨自持槍在長街與沈辭對持,如今動不動便要落淚的,莫不是....情報有誤?
不等他細想,林昭便上前幾步,立于他身旁,方才的委屈一掃而空,反而揚起小臉,笑得燦爛,“侯爺,咱們走吧。”
沈羨之見狀,輕咳一聲,默默離她遠了些,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瞧著背影還有些逃意。
林昭只能提著裙擺,一邊在心中咒罵他的無禮,一邊小跑著追上去,面上的笑意是半分也未消。
謝銜瞧著這一幕,不由垂下了眸,濃密的眼睫在他的眼下掃出一片陰影,映射了他此刻憂郁的心情。
“喂,要不要一起喝酒去?”宋知月撞了撞謝銜的臂膀,面上的挑逗之意就差吹個口哨了。
謝銜凝眸望她,眉頭微蹙,他記著這位是中書丞家的小姐,她爹整日恪守禮儀本分,教養的女兒怎會這般無禮?
想著,他便毫不留情地轉身離去,一點也不理會宋知月對著他背影的咒罵。
“不過就是個生得俊俏些的公子,有什么好的,本小姐才不稀罕。”說罷,宋知月大搖大擺地回了綢緞莊中,招呼著人清理門外的爛攤子。
林昭在去往官府的途中,一直嘗試與沈羨之搭話,可哪怕她的嘴皮子都要磨破了,臉也要笑僵了,亦是沒有聽見他的一聲回應。
她抬眸瞧著沈羨之冷峻的面容,心想這人的確是個冷面王爺,若無他的把柄在手,想要嫁進沈府,怕是難了。
“啊!不...不是我!”一道凄厲的喊叫聲打斷了林昭的思緒,她循聲望去,竟瞧見方才那婦人正在被行刑。
而本該與她對持的沈夫人卻不見蹤影,這明顯知縣不愿得罪沈家,讓她當了替罪羊。
沈羨之大步上前,朗聲道:“苦主還未到,案子亦未分明,怎可胡亂行刑?”
行刑的衙役停了動作,一人上前稟告,“回侯爺,此人誣告林小姐,攀誣沈夫人,按律要仗五十。”
林昭倒吸了一口涼氣,眼底顯出冷意,五十個板子,便是她這習武之人亦是受不住,沈夫人這是下了死手。
“有何物可證明她攀誣沈夫人?”沈羨之的怒氣已然壓抑到極致,骨節攥得咯咯作響。
“這...”行刑的衙役面面相覷,他們也只是奉命行事,自是無法說明其中緣由。
忽而,一道低沉的男聲傳來,打破了這僵持的局面,“阿羨,三年未見,你便連自己姓什么也不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