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城門兩邊便擠滿了百姓,他們的臉上皆洋溢著喜悅的笑容,還有不少白發婦人踮著腳,焦急地往外望去。
沈羨之率領鐵騎踏入城門,一時間塵土飛揚,百姓們的歡呼聲越來越大,與戰甲晃動的聲音碰撞在一起。
他身著銀色戰甲,身姿挺拔如松,墨發高束,眉眼深邃凌冽,周身皆是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不怒自威。
城門旁,林昭身著月白襦裙,未施粉黛,雖素凈卻難掩五官的精致明艷,她的目光緊緊追隨著為首的駿馬上那道銀色身影,衣袖下的指尖不自覺攥緊。
周遭百姓紛紛側目議論,自那日她與沈府眾人撕破臉皮后,她改嫁沈羨之的消息便不脛而走,此刻她出現在這處,不少人皆等著瞧好戲。
鐵騎行至近前,林昭揚起白凈的小臉,眸中盡是崇敬與情愫,若一般男子瞧了去,定是不過片刻便會淪陷。
可沈羨之是何許人也,他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無波無瀾,似是在瞧路旁的一顆樹木,毫無觸動。
林昭見狀,絞了絞手中的帕子,眼底隱隱有著失落,但很快,她便重振旗鼓,距婚期還有段時日,她不能放棄。
正當她欲離開此處,回府思慮對策之時,忽而掀起了一陣狂風,沙土將她迷了眼,頭上的發帶亦被吹散,飛向空中。
她低著頭,捏著帕巾擦拭眼眶,耳邊卻傳來一道疏離的冷聲,“哭什么?”
聞言,她抬頭看去,沈羨之不知何時下了馬,手里攥著那青色發帶,立于她跟前。
發帶纏于他骨節分明的指間,與他冷峻的神情形成鮮明對比,莫名得生出幾分繾綣來。
“還你?!彼麑l帶塞入林昭手中,感受到柔軟與冰冷的觸感時,他似是被燙到了一般,立即縮回了手,翻身上了馬。
林昭瞧了瞧手中的發帶,又望了望沈羨之離去的背影,眼里閃爍著喜悅,嘴角勾起一抹笑。
真是天助她也,事情并非她想得如此無望。
沈羨之入了城后,需按例入宮面圣,他便徑直驅馬往皇宮去,這是圣上給與他的特許,以便彰顯軍功。
御書房內,謝宸坐于案前,眼中帶著喜悅,卻未達眼底,反而身子微微弓著,略顯警惕。
沈羨之單膝跪下,恭敬拱手,朗聲道:“臣沈羨之,不辱使命,特來復命,圣上萬歲萬歲萬萬歲?!?/p>
清朗的聲音回蕩在御書房內,讓謝宸的警惕也松懈了幾分,便笑著道:“沈愛卿勞苦功高,快快請起?!?/p>
君臣二人寒暄數句,沈羨之將邊關之事一一稟明,謝宸連連頷首,賞賜了許多金銀珠寶,但話鋒一轉,又落在了婚事上,“林家幺女,你怎么看?”
沈羨之垂眸,腦海中掠過了那抹月白的身影與她失落哭泣的模樣,本欲請辭,卻有些說不出口,但理智回籠時,他還是沉聲道:“臣與林家小姐并不相配,恐誤她一生,還請圣上收回圣旨。”
此話一出,房中便靜得落針可聞,謝宸的眼底顯然露出不滿,可開口時還算溫和,“相不相配的,還得相處了才知,沈愛卿何以如此著急回絕?”
沈羨之張口還想辯解,卻被謝宸的話塞了回去,“朕許你一月之期,若一月后仍要回絕,便遂了你的意,如何?”
聞言,沈羨之的眼底掀出冷眼,他知謝宸意圖,再回絕恐龍顏震怒,只能回道:“臣,謝主隆恩。”
退出御書房之時,陽光斜斜灑下,落在沈羨之的肩上,他左手的指尖微微縮了縮,那是他第一回與女子有所接觸,柔軟之中,亦有一絲與他契合的粗糙。
林昭從城門離去后,并未回府,而是去了盛錦綢緞莊,只因她在回府途中便聽聞有人鬧事,道她的布料穿了會渾身起疹子。
行至綢緞莊前,門外已然聚起了許多看熱鬧的百姓,一婦人悲切的聲音透過人群傳來,“你們這黑店,害得我女兒渾身起疹子,還未出閣便毀了容!”
林昭擠過人群,見這婦人哭得撒潑打滾,只好先將她扶起來,柔聲道:“這位大娘,您先別哭,我是綢緞莊的掌柜,咱們有話好好說。”
誰知,這婦人竟哭鬧得更兇,“有什么可說的?我女兒穿得就是你家的料子!”
林昭聞言,知這人心懷不軌,輕易不能善了,便冷聲開口:“那你想如何?”
這下,婦人也不撒潑了,站起了身,頤指氣使地道:“這害人的黑店定然要關了,還得賠我一百倆銀子當作我女兒的醫藥錢?!?/p>
“一百兩?你莫不是瘋了吧?這一匹布料才不過十兩銀子。”宋知月亦從人群外擠了進來,滿臉怒氣。
她與林昭相視一眼,遞過去一個安心的眼神。
婦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鬧起來,“大家伙快來評評理啊,我含辛茹苦養大的女兒,嫁不出去便罷了,還變得不能見人,我要一百兩怎么就不行了!”
百姓們的議論聲漸漸偏向這位婦人,不知是誰突然扔了一片爛菜葉子,緊接著便有越來越多,其中不乏臭雞蛋。
林昭與宋知月只能連連退回鋪子里,百姓們卻一擁而上,嘴上還不斷喊著“黑店,閉店”之類的話語。
就在二人不知所措之時,面前卻被一個寬厚的身影擋住,接著一道渾厚的聲音響起,“聚眾鬧事,可是全都想進大牢?”
霎時間,百姓們的動作都停了,倒不是害怕報官,而是他們瞧清了此人的面容,正是剛從宮中出來的沈羨之。
林昭欲道謝之時,才發覺此身影有些熟悉,但還來不及細瞧,她便瞧見那婦人的身影欲偷偷溜走,大聲喊道:“站??!”
可越喊,那婦人干脆撒腿想跑,迎面卻又撞上了一玄色身影,將她逼退回來,“跑什么呢?你不是苦主嗎?”
林昭凝眸一看,正是幾日未見的謝銜,但她此時顧不得許多,上前幾步,將那婦人揪住,“既然你這般篤定是我家料子的錯處,那便報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