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茶樓,日光正盛,長街上人來人往。
我能清晰感覺到,暗處窺探的目光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青云宗的通緝令一出,無數貪婪之徒,都把我當成了送上門的重寶。
阿絨伏在我懷中,小鼻子微微抽動,忽然低低一哼,周身泛起細微的藍光。
它嗅到了魔氣。
這一次,不再是先前那等小角色。
濃烈、陰冷、帶著徹骨殺意,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涌來,瞬間封鎖了整條長街。
路人嚇得尖叫四散,原本喧鬧的街道,頃刻空無一人。
烏云驟然遮日,天地一暗。
數十道黑影從天而降,落在街道兩側,魔氣翻滾,殺氣沖天。
為首之人,身披黑袍,面容冷峻,周身魔焰滔天,竟是魔道右使——赤冥。
他比黑魘使者強上十倍不止,是真正站在魔道頂端的高手。
赤冥抬眸,猩紅的目光死死鎖定我,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狠戾:
“蘇清晏,找你許久,總算肯從山里出來了。”
我停下腳步,抱著阿絨,神色平靜無波:
“我與魔道,無冤無仇。屢次三番上門挑釁,真當我不會殺人?”
“無冤無仇?”赤冥狂笑一聲,魔氣壓得整條街的石板都在開裂,“你身負混沌神息,便是與整個三界為敵!今日,要么乖乖隨我回魔宮,臣服魔君,要么——”
他語氣一冷,字字如冰:
“我將你神魂抽離,肉身碾碎,照樣能奪你神息!”
話音落,數十名魔修同時出手,魔功齊出,黑風卷著利爪,朝著我狠狠撲來!
殺意之盛,足以將整座安城夷為平地。
阿絨瞬間炸毛,就要沖出去,卻被我輕輕按住。
“別動。”
我語氣清淡,眸中第一次泛起冷意。
一而再,再而三。
忍無可忍,便無需再忍。
面對撲面而來的魔功,我沒有躲閃,沒有防御。
只是緩緩抬起右手。
指尖,一縷瑩白混沌神息緩緩凝聚。
不狂暴,不張揚,卻至純至凈,天生壓魔。
“虛妄之魔,也敢亂道。”
我輕聲一語,指尖輕輕一斬。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絢爛刺眼的光芒。
只有一道瑩白劍氣,細如發絲,卻快如流光,瞬間橫掃整條長街!
“噗——噗——噗——”
慘叫聲連成一片。
撲上來的魔修,連反抗之力都沒有,魔氣直接被劍氣凈化干凈,身軀轟然倒地,昏死過去。
一招。
全殲。
赤冥臉上的狂傲瞬間僵住,化為極致的驚駭:
“你……這是什么力量?!”
我緩緩收指,劍氣消散,長街重歸寂靜。
我看著他,眸色冰冷:
“壓你的力量。”
赤冥臉色陣青陣白,又驚又懼,卻依舊不肯死心。
他很清楚,若是拿不下我,回去必被魔君重罰。
“我不信!你真能無敵!”
他狂吼一聲,傾盡畢生魔功,凝聚出一柄漆黑魔劍,劍身上萬魂哀嚎,邪異滔天。
“魔焰焚天斬——!”
一劍劈下,天地變色,黑風席卷,欲將我徹底吞噬。
我眸中無驚無怒,只是指尖再凝一道神息。
這一次,不再留手。
“魔道障眼,也配稱斬?”
我輕描淡寫,一劍回敬。
瑩白光絲破空而出,以道破魔,以凈破邪。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黑魔劍瞬間崩碎,魔功被徹底凈化。
赤冥如遭雷擊,口噴鮮血,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墻壁上,墻壁轟然坍塌。
他掙扎著爬起,渾身是傷,魔氣潰散,再也沒有半分高手風范。
看著我的眼神,只剩下恐懼。
“你……你根本不是修士……你是……”
我緩步上前,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周身氣息溫和,卻讓他如臨天地,渾身顫抖,跪伏在地。
“我是誰,輪不到魔道來評。”
我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回去告訴你們魔君。”
“從此,
我蘇清晏,
不仙不妖,不佛不魔。
魔不犯我,我不誅魔;
魔若犯我,我必清魔。”
“今日留你一命,是警告。
再有下次,我便踏平魔宮。”
字字如雷,砸在赤冥心頭。
他連滾帶爬,屁滾尿流地抱起手下,狼狽遁走,一刻不敢停留。
烏云散去,陽光重新灑落長街。
滿地狼藉,卻再無一絲魔氣。
暗處,所有窺伺的目光,瞬間死寂。
那些原本想出手的散修、小勢力,嚇得魂飛魄散,悄無聲息地退走,再也不敢有半分貪念。
青云宗隱藏在暗處的弟子,臉色慘白,悄悄捏碎了傳訊玉符。
茶樓窗邊,無塵僧人輕輕頷首,禪意微動:
“以殺止殺,以破證道,是為真守心。”
懷中萬妖令,微微一熱,傳來夜燼低沉而愉悅的笑意:
“早說過,我的人,誰也動不得。”
我收回神息,周身恢復平和。
低頭看了看阿絨,小家伙得意地蹭了蹭我,仿佛在說:打得好。
長街寂靜,陽光溫暖。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從前,我不愿動手,是不想被仇恨裹挾;
如今,我出手誅邪,是為了守住自己的道。
善不欺,惡不怕,強不卑,弱不凌。
這才是我要走的路。
我抱著阿絨,邁步繼續前行。
腳步依舊從容,身影依舊淡然。
仿佛剛才那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戰,從未發生。
長街盡頭,風起云涌。
仙、妖、佛、魔,四方目光,齊聚一身。
但我,依舊獨行。
道心不動,
萬邪不侵,
風雨無懼,
獨行自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