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走了半條街,人聲愈盛,兩旁茶樓酒肆坐滿了修士,三五成群,低聲交談。
我尋了間臨街靠窗的茶樓坐下,點了一壺普通清茶,將阿絨放在膝頭,安靜聽著四周的議論。
紅塵之中,消息最靈。
果不其然,滿座談論,大半都繞不開一個名字——
蘇清晏。
“聽說了嗎?前幾日青云宗七位長老去圍山,居然被一個女修全給打退了!”
“何止打退,聽說一招就破了誅仙陣,青云宗臉都丟光了!”
“那女修到底什么來頭?我怎么從未聽過三界有這號人物?”
有人壓低聲音,語氣神秘:
“她叫蘇清晏,早年是青云宗弟子,天生自帶混沌神息,十年前祭臺被廢,墜崖沒死,反倒在深山里修成了大道!”
“混沌神息?!那不是傳說中能開天辟地、重塑三界的本源之力嗎?”
“難怪青云宗瘋了一樣要抓她,魔道也在四處搜她蹤跡,連萬妖嶺那位,都在暗中護著她!”
“我看啊,這三界要變天了。
仙門想奪她的力,魔道想引她入邪,妖君想娶她掌界,佛門想度她成圣……
她一個人,就是一盤三界棋局。”
“可她誰都不選,不仙不妖不魔不佛,獨自下山,這是要走自己的路啊!”
“獨自?在這三界殺局里,獨行,就是死路。”
議論聲此起彼伏,或敬畏,或貪婪,或惋惜,或算計。
所有人都把我當成一件器物、一把利器、一枚棋子。
沒人問過,我想要什么。
阿絨在我膝頭輕輕哼了一聲,小腦袋蹭了蹭我手心,似在為我不平。
我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清茶,唇角微不可查地彎了彎。
棋局?
那我便做那執棋人,不做棋子。
正靜聽間,樓梯口傳來一陣整齊腳步聲。
一群身著青色道袍的修士魚貫而上,氣息凌厲,目光如刀,正是青云宗在外的弟子。
為首一人面色冷硬,掃過全場,沉聲開口:
“宗主有令,蘇清晏乃青云宗叛徒,身負邪異力量,誰若能提供其行蹤,賞上品靈石千枚;
若敢私自收留、包庇,以同罪論處,殺無赦。”
滿場瞬間安靜,無人敢應聲。
那弟子目光陰鷙,又冷冷補了一句:
“她就在安城之內。
見到,立刻上報。
誰敢私藏,青云宗踏平他滿門。”
威脅之意,毫不掩飾。
我坐在角落,垂眸喝茶,神色平靜,仿佛他們口中通緝的人,與我毫無關系。
阿絨也乖巧蜷著,一動不動,不惹人注意。
青云宗弟子掃視一圈,沒發現異常,這才轉身下樓。
待他們一走,茶樓內才重新炸開。
“瘋了瘋了,青云宗這是要把她逼到絕路啊!”
“可她真要是叛宗,為何從不害凡人?為何不濫殺?我看是青云宗自己理虧。”
“噓——小聲點,不想活了?”
我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敲擊桌面。
青云宗這是要封死我所有退路,逼我無處可去,最后只能回頭求他們。
可惜,他們還是不懂。
我從不需要退路。
我走到哪,哪就是路。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禪意,悄無聲息落在二樓角落。
我抬眸望去。
靠窗一隅,坐著一位素衣僧人,垂眸捻珠,正是許久未見的無塵。
他似有所感,微微抬眼,與我目光隔空一碰,輕輕頷首,算是見禮。
沒有靠近,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坐著,像一個普通路人。
他也來了。
不是來護我,不是來度我,只是來觀我。
觀我如何闖這紅塵殺局。
我亦微微頷首,收回目光。
仙門通緝,
魔道窺伺,
妖君暗護,
佛門靜觀。
四方力量,齊聚安城,皆為我一人。
而我,端坐茶樓,清茶一杯,寵辱不驚。
風聲再烈,吹不動定心之人;
棋局再亂,亂不了守道之心。
我輕輕撫摸阿絨的毛,眸中澄澈如鏡。
你們要下棋,便下。
你們要布局,便布。
我只守我心,只行我路。
誰若擋路,我便破局。
誰若執棋,我便斬手。
這三界,
從不是你們說了算。
更不是誰的囊中之物。
我站起身,放下茶錢,抱著阿絨,緩步下樓。
腳步從容,身影淡然,穿過滿座議論與窺探,走入長街陽光之中。
身后無塵僧人望著我的背影,雙手合十,輕聲低嘆:
“心不隨境,道不因人,善哉,善哉。”
長街之上,人來人往。
陽光灑在我身上,溫暖而坦蕩。
通緝如何?
覬覦如何?
殺局又如何?
我自——
一身清風,
大道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