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下山,晨霧漸漸散開,陽光灑在山道上,暖意融融。
越往山下走,人氣便越濃,人聲、車馬聲、市井喧鬧,一點點鉆入耳中。遠離了深山的寂靜,紅塵的氣息撲面而來,熱鬧、鮮活,又帶著幾分浮躁。
阿絨好奇地從懷中探出頭,小鼻子輕輕動著,對這一切都感到新鮮。
我放緩腳步,不急不躁,任由自己融入這煙火氣中。
曾經,我視紅塵為紛擾,一心只想躲在山中修行;
如今再看,人間百態,悲歡離合,本就是修道的一部分。
以情入道,本就離不開人間煙火。
行至山腳,前方出現一座不大不小的城鎮,城門上寫著兩個字:安城。
城門口人來人往,修士與凡人混雜,腰間佩劍的、背負法寶的、行色匆匆的、叫賣吆喝的,一派眾生相。幾道淡淡的仙氣、妖氣、甚至微弱的魔氣,在人群中若隱若現,顯然,這里早已是三界勢力交錯之地。
我剛一踏入城門,幾道隱晦的目光便立刻落在了我身上。
不懷好意,帶著試探與貪婪。
我心中了然。
青云宗與黑魘使者敗退的消息,早已傳開,我下山的蹤跡,根本藏不住。
這些人,都是聞風而來的小勢力、散修,想趁我立足未穩,搏一搏混沌神息這潑天造化。
我眸色平靜,視而不見,抱著阿絨,徑直往城中走去。
沒有刻意收斂氣息,也沒有張揚威壓,只如一個普通的行路修士。
“這位道友,留步。”
三道身影攔在了面前,衣著雜亂,氣息駁雜,一看便是常年在邊界撈好處的散修。為首一人三角眼,上下打量著我,語氣帶著刻意裝出來的倨傲:
“看你面生得很,不是本地人吧?從哪座山來的,拜的哪個山門?”
我淡淡抬眸:“與你無關。”
“嘿,脾氣還挺硬。”旁邊一人嗤笑一聲,目光貪婪地掃過我周身,“我們哥仨是安城的規矩,進城要先繳三成靈力,或是留下一件趁手法寶,不然,別想在城里安穩待著。”
明擺著,是看我孤身一人,又氣質干凈,想上來欺辱搶奪。
阿絨在我懷中不滿地哼了一聲,小爪子微微一揚,就要發作。
我輕輕按住它,搖了搖頭。
這點小事,還不值得動手。
“我沒有東西可交。”我語氣平靜,“好路不攔人,讓開。”
“不讓又怎么樣?”為首的散修臉色一沉,伸手就朝我抓來,指尖帶著微弱的毒靈氣,想直接制住我,“我看你是找死——”
他的手還沒碰到我衣袖,便被一股無形之力猛地彈開!
“嘭”的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另外兩人臉色驟變,立刻祭出法器,就要圍攻上來。
我眸色微冷,周身神息輕輕一放。
不是殺意,只是一股純粹的威壓。
僅僅一瞬,那兩名散修便渾身一僵,法器“哐當”落地,雙腿發軟,直接跪倒在地,渾身顫抖,連抬頭看我的勇氣都沒有。
那股力量,深不可測,如臨天地,根本不是他們能觸碰的層次。
“滾。”
我只吐出一個字。
三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連法器都不敢撿,屁滾尿流地逃進了巷子里,瞬間消失不見。
周圍路人見狀,紛紛側目,卻不敢靠近,只遠遠看著我,眼神里多了幾分敬畏。那些原本也在暗中窺伺的目光,瞬間收斂了大半,不敢再輕易露頭。
我收回神息,神色依舊平淡,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塵埃。
在深山時,我以為入世會難在心亂;
真正踏入紅塵才明白,心定了,世間萬般紛擾,都只是過眼云煙。
有人欺我,我便擋;
有人惹我,我便拒;
有人害我,我便還。
不主動生事,也絕不懼事。
我抱著阿絨,繼續緩步向前走,街道兩旁店鋪林立,人聲鼎沸。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嬉鬧聲,交織在一起,熱鬧而真實。
我看著眼前這人間煙火,心境越發平和通透。
仙魔爭斗,三界紛爭,神息爭奪,在這滾滾紅塵面前,不過是滄海一粟。
我修的道,不是為了凌駕眾生,不是為了稱霸三界,而是為了守住自己的一顆心,走好自己的一條路。
就在這時,懷中的萬妖令,再次微微一熱。
夜燼的氣息極輕極淡,只傳來一句無聲的意念:
“需要我,派人護你嗎?”
我指尖輕觸妖令,平靜回他:
“不必,我能護好自己。”
妖令安靜下來。
他懂,從不強行干涉。
我停下腳步,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中央,抬眼望向天空。
陽光正好,晴空萬里。
身后,是斬斷的過往;
身前,是未知的前路;
心中,是不動的道心。
紅塵煉心,自此開始。
風雨入世,從此啟程。
我微微一笑,抱著阿絨,邁步走入人群之中。
身影從容,步履堅定。
從此,
人間多了一個,
不仙不妖、不佛不魔、
獨來獨往、大道獨行的——
蘇清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