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6.
季枳白替陳先生存了行李,又親自陪同著去親子樂園區向陳太太說明了一下目前的情況和安排。
陳太太有些意外。
這次出來度假,她不僅穿著隨意,還未施脂粉素面朝天。再加上她隨時抱著孩子,照管拉撒,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她是一個毫無社會地位的家庭主婦。
在季枳白和她先生已經溝通一致的前提下,即便對方不特意向她說明情況她也不會覺得這有什么。
女性在各種社交環境下都是極容易被忽視的,尤其是和男性一起。
可對方對她的尊重不似作偽,而是真的覺得她有知情權。
季枳白見陳太太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稍稍分神。她放緩了語速,詢問道:“陳太太,是我有哪里說得不夠清楚嗎?您如果有疑問,隨時可以打斷我。”
“沒有。”她將滑落至臉側的短發勾回耳后,對季枳白笑了笑:“我覺得你的處理方式非常合理,也很為我們考慮。就按你說的辦吧,我沒有異議。”
到此刻,季枳白才徹底松了口氣。
她親自把這一家三口送上了對方定好的商務車內,看著寶寶在安全座椅內坐好,貼心的叮囑了司機一句:“師傅,您等會送客人回來的時候,直接把車停到地下停車場A區。A口的電梯可以直達前臺,客人帶著寶寶,能少走一段路。”
話落,她又對陳先生夫婦再度承諾:“您二位安心玩,我這有任何消息,都會在第一時間和您二位溝通,絕對不會影響你們此次的行程。”
陳太太接話道:“那就勞你費心了。”
“應該的。”
說完這句,季枳白往后退了兩步,目送著車輛走遠。
她這么殷勤,當然是為了給自己留些退路。若真發生了難以解決的意外,起碼看在她態度良好的份上,能少刁難她一些。
畢竟干服務行業,不是說一定要把姿態低進塵埃里,而是顧客希望得到充分的尊重和真誠。
季枳白目送著商務車徹底消失在視野里,這才抬手擋了擋陽光,往回走去。
岑晚霽在大堂等了她好一會,等到瞌睡上腦,才看到她步履疲憊的走了回來。
她從沙發上起身,往前迎了兩步,才叫住季枳白:“我把車鑰匙拿給你。”
季枳白愣了一下,腦子里空泛地躍出了半個時辰前岑應時接過車鑰匙時的畫面。她怎么會不明白,這是岑應時讓岑晚霽轉交的。
她順手接過來,想著剛才就看見了她在大堂沙發上坐著,頗有些懊惱地捏了捏她的臉蛋:“讓你久等了,你可以直接把車鑰匙放前臺的。”
岑晚霽不好意思說,她原本還有些別的話想問她,否則她才沒有耐心在這里等上這么久。只是看她這么忙碌,她那點看好戲的心思瞬間就有些擺不上臺面了。
“我閑著也是閑著。”她彎了彎眼睛,撒嬌一般笑了笑:“你快去忙吧,不用管我。”
季枳白確實也沒心力照看她了,她腦子里邊想著一會要做的工作,邊簡短列了個三五一二。等走出兩步,她忽然想起要問一下岑應時,回身叫住岑晚霽:“你哥呢?”
“不知道。”岑晚霽忍住一聽到岑應時就想翻白眼的沖動,氣鼓鼓道:“誰敢管他行蹤啊。”
得,這倆又掐了。
——
回到前臺,季枳白讓員工先聯系直播平臺的商務助理,看看訂單具體是什么情況。
癥因總要先了解清楚了,才能對癥下藥。
民宿剛開業時,她花了不少時間和精力打廣告,做宣傳。如今,早已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時代了。
她除了要提升民宿的入住質量,做好服務,還得開拓市場,標記高奢消費的目標群。
為了在各大旅游平臺為自己爭得一席之地,最開始時,她幾乎是割讓出七成的利益,賠錢做的宣廣。其中,就有這個以五折優惠出售訂單的直播平臺。但雙方結束合作多時,目前只有售后還在繼續跟進,等待期滿。
這一整個月,也就陳先生這一個訂單是來自于這個渠道。
等待溝通結果的同時,季枳白給崖邊下的民宿打了個電話。
這家民宿的地理位置和序白差不多,規模要更小一些,比起序白的高奢定位,它的等級只在中等偏上,相當于四星酒店。
它唯一的優勢就是開業晚,裝修風格較為輕奢,在預算稍低一些的消費群體中很受歡迎。它也一直以序白平替為宣傳標語,在開業初期很是搶了些風頭。
若非必要,季枳白實在不想和對方打交道。
崖邊下民宿的前臺對季枳白的來電表現得很是詫異,尤其在聽說她的請求后,更是沉默了有數秒之余:“明后天是周末,我們這的房源也很緊張,我沒法立刻給你答復。”
季枳白聽出了她的言下之意,哪怕一開始并沒抱太大希望,但她的心仍是在此刻止不住的往下深墜。
她還是努力爭取了一下,提出條件都好商量。
前臺拿不了主意,只能回答道:“那您稍等片刻,我去請示一下店長。”
于是,掛斷電話后,她又陷入了漫長的等待。
這樣終究不是辦法。
季枳白看了眼被她隨手扔在角落里的車鑰匙,抬頭往上看了一眼。在屋檐下,有天花板隔著,她自然看不到什么。
只不過她這么仰頭一望,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從抽屜里找到房卡,貼著腰線放入了裙褲的口袋里。
前臺看見她揣了房卡,但季枳白是老板,她壓根管不到她頭上去,只能裝傻當作沒有看見。
季枳白自然也不用和前臺解釋什么,她做完這些,交代前臺有任何消息都要在第一時間告訴她后,表情十分堅毅地邁入了電梯廳。
誰能想到呢?明明一小時前她還發誓能不和岑應時碰面就盡量不碰面,可一小時后,她卻站在了電梯里,按下了去他樓層的按鍵。
欸——
季枳白長長的嘆了口氣,就著電梯里的鏡子將自己打量了一遍。確認沒什么不妥后,她正了正衣領,在電梯到達樓層后,大步邁了出去。
即便做足了心理建設,但等真的站到了他的房間門口時,季枳白仍是有些怯場。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右手抬起想要敲門,指關剛要觸碰到門扉,她又難以自控的縮了回去。就這樣反復幾次后,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厭煩。
最終,她心一橫,曲指叩向門扉。
事一旦開了頭那就好辦了。
季枳白的心理壓力驟然減輕,在沒得到任何回應后,她再度敲了敲門:“在不在?”
她話音剛落,原本安靜的屋內忽然傳來了椅子拉開的聲音。
岑應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下一秒,他便打開了門。
看見門外站著的是意料之中的人,他姿態有些放松的倚著門,和她對視著:“我是沒有名字,還是你絕情到連前男友叫什么都忘了?”
他身量挺拔,這么看著她時,有微微的居高臨下之感。
季枳白很不喜歡這種感覺,以前戀愛時,她總會踮起腳勾住他的后頸,讓他低下頭和自己平視。
岑應時雖然會配合她,也將就她的喜惡,但并不能切身理解。
直到有一天,季枳白和他盤膝坐在地板上玩馬里奧時,福至心靈,給他舉了個例子:“這種身高差上的不舒服,有些類似孔道不匹配。”
馬里奧的地下迷宮到處是錯落的臺階,她連比帶劃的,總算讓他有了些概念。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屏幕,表情無辜又邪惡:“其實你直接給我對比,我站在你身后和我們在沙發上煮飯的難易程度,我會懂得更快。”
她被噎了一下,想反駁又無從論辯,最后不知是羞惱還是憋屈的,一句話未說,整張臉卻漲得通紅。
他透過電視屏幕的反射看完了她氣成河豚的全過程,再忍不住笑,用手背抵著唇,側過臉去笑。
等那低笑溢出唇角,她終于反應過來他是故意逗她的,丟下游戲機就撲了上去。
岑應時很配合地被她撲倒在地,邊躲避著她張牙舞爪的報復,邊抬手護著她的腦袋,以防磕到邊幾的桌角。
“是你自己說的孔道。”也不怪他聯想到別的地方去。
“你別狡辯了。”季枳白聞言,更羞憤了:“我明明說的是馬里奧地宮游戲里的土道。”
這么一走神,季枳白的表情微微有些不太自然。
她也不是故意要這么不禮貌,岑應時這三個字作為她人生里的禁詞,實在有些沉重。沉重到,她幾乎難以啟齒。
“抱歉。”她抿了下嘴唇,解釋道:“這里的房間幾乎都住滿了,我以為你不會想讓別人聽見。”
受家庭環境的影響,他很注重**,如無必要,不會透露一絲行蹤。
果然,岑應時輕挑了挑眉,未置可否。
他雖然覺得這個解釋編得有些敷衍,但勉強也能接受。
“找我有事?”他問。
他似乎是想起,她不喜歡他居高臨下的姿態,微俯下身,手臂抵著門框,與她平視。
四目相對之際,他勾了勾唇,低聲問她:“是要開著門談的,還是要關了門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