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5.
岑應時剛上車,岑晚霽也跟了上來。
她半點沒有不請自來的忸怩,拉下安全帶順手扣上,還主動的替他打開了地圖導航。
岑應時主駕位置的安全帶拉到了一半,見狀,也不急著嵌入卡扣了。他微側過頭,帶了幾分審視的,瞧著她。
導航語音熟悉的開場白響起,岑晚霽往后靠入座椅時,像是才發覺他的目光,睜圓了眼睛回瞪過去:“怎么了!又不讓跟啊?”
她的語氣并不友善,也不知道是在記早上沒陪她看晨霧還是方才在母親面前沒幫她解圍的仇。
不過也不重要,小丫頭片子的氣性總沒剛才屋里的那位大。
“隨你。”岑應時低頭,將安全帶卡入槽內。
他沒提醒岑晚霽,父親久不見她,等會見面必定會查問她的功課和近況。她想躲清閑的算盤,怕是打錯了。
岑晚霽習慣了他總冷著張臉,反正也不是針對她的。
她將座椅調整到一個舒服的角度,見岑應時看都沒看地圖一眼,便調轉方向駛出了停車場,還嘀咕了一句:“好像對這有多熟一樣……”等開錯方向,看你怎么辦!
岑應時懶得搭腔。
車輛從民宿前的落地窗外駛過,他隔著車窗往里看了一眼。
季枳白倚坐在桌沿,手中拿著玻璃杯,正微低著頭,在等制冰機出冰。
落地窗的玻璃有些反光,岑應時看不太清她臉上的表情,但憑借他對她的了解,她目光垂落凝在一處時,多半是在發呆。
他收回視線,心情瞬間晴朗了不少。
——
岑應時那是陰轉晴了,可季枳白這邊卻是晴轉多云,甚至有局部降雨的風險。
她看完貨單,回房間準備補個午覺。
訂婚宴是下午才正式開始,她犧牲掉午餐時間,剛好能睡個兩小時。可偏偏在她燃完熏香,戴好眼罩,準備入睡時,接到了前臺的電話。
有客人預定了今晚的房間,卻因滿房,無法入住。
季枳白聽得一頭霧水。
不過顯然,這位客人不是今天來參加訂婚宴的賓客。
在許柟和她預定了包場辦訂婚宴后,今晚的客房就已經無法預訂了。所以……對方是用什么渠道定下的房間?
擔心這件事會影響到訂婚宴,季枳白沒敢耽擱,掛了電話后便匆忙趕到前臺。
她趕到時,前臺還在核查客房預定信息。
而滯留在前臺無法辦理入住的客人已經有些不耐煩了,見季枳白過來,判斷出她應該是做決策的管理層后,立刻揚聲質問:“你們民宿到底什么情況?我付了錢,還不讓住嗎?”
他轉身指著不遠處的婚宴立牌:“還是你們老板看不上我們這些散客的三瓜兩棗,臨時反悔了,想要加價?”
他越說越覺得是這么個情況,將前臺拍得哐哐作響。
季枳白掃了眼他身后的行李,除了兩個二十寸的行李箱外,行李箱的拉桿上還掛了一個媽咪包。
她抬眼,四下搜尋,在大堂的廊柱后尋到了正哄孩子的家屬。
她心里有了譜,側目瞥了眼前臺,先遞了個稍安勿躁的眼神。隨即,她指了指客人的隨行人員,低聲吩咐道:“先請家屬和寶寶到親子樂園區等待一下,你找人招待。”
話落,她又立刻向客人解釋:“我們解決問題需要一點時間,讓寶寶跟媽媽去親子樂園區,那邊會有專人接待,也能安撫寶寶的情緒。”
對方的不耐煩有一半是入住出現了難以解決的問題,另一半就是孩子吵鬧。
季枳白處理問題一針見血,對方雖猶豫了幾秒,但在與妻子眼神交涉后,明顯達成一致,選擇了配合。
她讓前臺先將客人的家屬安頓好,隨即,彎腰從柜臺里取出一瓶礦泉水遞給對方。在客人接受的同時,她身體微微前傾,自我介紹道:“我是序白民宿的店長,我姓季,四季的季。”
季枳白態度親和,又不顯得過分謙卑,這落落大方的氣派輕易就撫平了客人的焦躁。他放緩了語氣,將情況又向她說明了一遍。
陳先生是半年前在直播平臺下單購買了含五折優惠的民宿湖景套房三日入住,他按訂單規定,提前三天預約房間。
系統替他預留房型后,因民宿訂房程序關閉,無法自動形成訂單,給民宿的線上客服發送了訂房申請。但不知是員工工作疏忽還是系統出錯的原因,這條訂房申請均未得到處理。并且,顧客的訂單在他完成了入住預定后,直接關閉了退款通道。
季枳白看得眉頭緊蹙,這算什么事?
她對陳先生抱歉的笑了笑,借口確認是否有收到這條訂單,讓他稍候片刻。
前臺早就確認過了,后臺確實沒收到任何訂房信息。否則在明知今天有婚宴活動包場的情況下,就會提前與客人進行交涉。那樣,不管是協調客人的入住時間,還是安排其他同級別類型的民宿都好解決。
現在……是真真的騎虎難下。
客人都拖家帶口的來了,行程估計也全都定下了,她是能把人趕走讓他過兩天再來,還是賠償他的一切損失,自認倒霉?
生意沒法這么做的。
季枳白邊滑動鼠標看能否騰出一間房來,邊核對了一眼今天的賓客名單。
不棲湖是鹿州近年來最熱門的景區,再加上明后天又是周末,許柟把訂婚宴放在不棲湖舉行,有一半的考慮是方便來賓在不棲湖度過兩天假期。
能被許家邀請的客人,即便不是非富即貴,也各有所長。這對季枳白和不棲湖的未來發展,都有可能是個難得的機會。否則她也不會這么用心,想把訂婚宴辦好。
可眼下,序白滿房,壓根騰不出一間房來。
她的指尖流連著,和目光同時落在了岑應時的名字上,短暫停留。
數秒后,她心中便擬出了對策。
“陳先生。”季枳白笑容溫和,陳述事實時盡量將語速放慢:“今天確實是有顧客包場舉辦訂婚宴,所有房間全部滿房……”
她話還沒說完,便被對方強勢打斷:“我是按訂單規定提前三天預約的房間,如果無法入住,為什么沒人和我聯系?”
季枳白耐心等他說完,才回答道:“您預約的訂單我們民宿確實沒有收到,否則我們一定會立刻溝通,積極協調。但至于到底是哪個環節出現了問題,我們還需要時間進一步核查。”
對方一聽,剛緩和的面色瞬間陰沉下來:“沒收到訂單是你們的事啊,難道要我一個不知情的受害者去承擔這件事的后果?”話落,他轉身指著剛才妻子和孩子離開的方向:“我們帶孩子出來玩不容易,不棲湖附近景區的門票,還有包車費用我們都已經付了,如果民宿出現問題,這些損失誰來承擔?”
他面色赤紅,顯然是有些動氣。
季枳白任由他發完了牢騷,才安撫道:“我并非想推諉責任,只是有必要向您說明情況。”
她笑容不變,語氣溫和:“您看這樣行不行,民宿原本的入住時間也是下午兩點之后,您可以把行李先寄存在前臺。我盡快和客房部協調,看能否空出房間讓您優先入住。如果實在無法協調出房源,崖邊下還有一個民宿,我幫您去預定那邊的房間,優先解決住宿的問題。”
怕客人誤會自己是因對方五折優惠的訂房價才故意找借口不讓入住,季枳白思考了幾秒,快速補充了一句:“我能代表序白向您承諾,這件事一定會給您一個滿意的解決方案。”
她的眼神,溫和堅定,底氣十足。
事情真相未明,她態度不卑不亢,既不推諉逃避責任,也沒有因為害怕影響民宿風評,承擔后果,就任人拿捏,將此事悶頭認下,寥寥處理。
陳先生顯然也從她的這番話里提取出了這條重要信息,一時竟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發揮的漏洞。
他雖暫時默認了這個處理結果,但也難以立刻就松口答應。
他對季枳白并非完全信任。
即便如此,對季枳白而言,這短暫的休戰就足夠她騰出手來處理此事。
——
岑應時旁觀完這段插曲,腳步一轉,將手中的車鑰匙拋給了跟在身后的小尾巴:“我就不去觸霉頭了,車鑰匙你給她吧。”
岑晚霽接了個措手不及,雙目圓睜,不敢置信道:“你不想去觸霉頭,就讓我去?”
“不然呢?”岑應時理所當然。
岑晚霽:“……”活爹!這真是活爹!
岑應時原本都已經打算走了,剛走出幾步,忽然想起什么,又轉過身來,對岑晚霽道:“況且,你不是想找她要歌單?”
提到這個,岑晚霽立刻沉默了。
半刻鐘前,她和哥哥接到父親岑雍,開始往回走。
岑雍一向嚴肅,軟語沒過三句,就開始查問她的功課和近況。她應付了幾句,不想車廂內的氣氛太沉悶,也為了避開父親的盤問,自顧自點開了車機系統里的音樂,放點歌聽。
岑應時收藏的歌單里,最常聽的文件夾署名是“Puppy”,小狗。
她點開一看,只覺得歌單分外眼熟,可又沒有太清晰的印象。
直到……爵士類奔放狂烈的電子音響起,岑晚霽莫名一僵,已隱約察覺這個歌單并不是岑應時的。就她哥那老古董的品味,歌單內不是小眾粵語就是各類純音樂,哪聽得了這么狂躁的電子音。
她正這么想著,這首歌唱完,下一首《hush》因版權問題無法播放,直接自動跳到了下下首。
眼前這一幕,和上午季枳白開車時完全重合。
岑晚霽眉心一跳,特意看了眼屏幕上方連接的藍牙署名,是岑應時的沒錯。
就算是季枳白的歌單,她哥正常備注就好了。
“Puppy”怎么看怎么像是親密的昵稱……
親密……
不知想到什么,瞬間,岑晚霽的大腦連帶著核心處理器,噼里啪啦一頓火花帶閃電的,徹底給燒了。
岑應時瞥了眼僵在那半天不動的岑晚霽,有點莫名其妙:“又怎么了?”
岑晚霽指了指顯示屏,語氣幽幽的:“這歌單怪耳熟的,我上午好像剛聽過。”
岑應時似是愣了一下,他下意識看了眼歌單,沉默數秒后,反問道:“那又怎么了?”
岑晚霽一直留意著他的表情,見他坦然自若,連眉心都沒有皺一下,忽然又覺得是自己大題小做了。
她雙眸一瞇,仍不死心的故作威脅:“好聽啊,我等會就找她要歌單。”
岑應時當時并沒有接話,但現在,沒有岑父在場。他眉梢帶笑,儼然一副洞若觀火的神態。
他已經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他漫不經心地抬了抬眼眸,看向不遠處的季枳白,話卻是對岑晚霽說的:“看你敢不敢自己去問她。”
最好問到她心慌意亂,慌不擇路,來向他低頭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