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小隊在一處背風的巖壁下宿營。
連續的高強度行軍與戰斗,讓所有人都疲憊不堪,安排好警戒后,很快陷入沉睡。
篝火靜靜燃燒,映照著楊博起沉靜思索的臉龐。
京城之變壓在他心頭,但眼下,唯有盡快解決西域之事,才能抽身回京,應對那場更大的風暴。
輕微的腳步聲在帳外響起,楊博起沒有動,只是皺了皺眉。
帳簾被輕輕掀開一角,阿史那云羅的身影閃了進來,又迅速將帳簾掩好。
她穿著白日那身便于行動的胡服,但外罩的披風已經脫下,只余貼身的暗紅色皮甲,在昏黃的帳內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她長發未束,隨意披散,帶著沐浴后的濕氣,幾縷發絲貼在修長的脖頸上。
“督主還未歇息?”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夜間的慵懶,一步步走近,毫不避諱地坐在了楊博起對面的毛氈上,距離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體息。
楊博起抬眼看她,目光平靜:“阿史那姑娘深夜來訪,有何要事?”
阿史那云羅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傾身,讓自己傲人的曲線在皮甲包裹下更加凸顯。
她直視著楊博起的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里沒有了平日那玩世不恭的笑意,只剩下一種近乎銳利的坦誠。
“督主是聰明人,我也就不繞彎子了。”她開口,聲音清晰而冷靜,“我,阿史那云羅,并非尋常西域行商。”
“我乃圣火教初創時期,‘炎獄之門’三位‘守門人’家族之一,阿史那部的最后血脈傳人。”
楊博起眼神微動,但并未露出太過意外的神色,只是靜待下文。
“數百年前,我阿史那部因反對當時教宗某些過于激進血腥的‘開門’秘儀,并知曉了太多關于‘門’后真相的核心秘密,被教內定為‘叛徒’,遭到血腥清洗。”
“全族幾乎被屠戮殆盡,僅有少數人帶著部分典籍和信物逃出,隱姓埋名,流落商賈。”
“我這一支,是最后的嫡脈。”她的聲音很平靜,但眼底那刻骨的仇恨與痛苦,灼熱逼人。
“我接近你,幫助你,有兩個目的。”她伸出兩根手指,在楊博起面前晃了晃,“第一,報仇。圣火教毀我家園,屠我族人,此仇不共戴天。你要對付楚王,對付圣火教,正合我意。”
“第二,取回家族信物,一枚傳承自古的‘守門人火焰玉鑰’。那是我阿史那部身份的象征,也關聯著一些古老的契約和秘密,據先祖遺言,它被藏在了‘圣者之谷’最深處,我阿史那部曾經的守御之地。我必須拿回它。”
她頓了頓,身體又微微前傾,帶著香氣的呼吸幾乎噴在楊博起臉上,目光灼灼,帶著毫不掩飾的誘惑:“我對谷內的部分路徑、古老機關、甚至一些教內不為人知的隱秘,有所了解,可以幫你避開許多危險,找到真正的核心。”
“作為交換,我的條件很簡單:入谷之后,你需助我取回玉鑰。事成之后,你需以你東廠提督的權柄,承諾許我在西域諸國自由經商,不受刁難,并得你庇護,讓圣火教殘黨不敢再動我分毫。”
她說完,緊緊盯著楊博起的眼睛,帳內空氣仿佛凝固,只有她身上傳來的幽幽香氣。
楊博起沉默地審視著她,目光從她艷麗而決絕的臉龐,落到那緊身皮甲上,又回到她那雙琥珀色眼眸。
許久,就在阿史那云羅幾乎以為他要拒絕時,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可。”
阿史那云羅眼中爆發出璀璨的光彩,但楊博起下一句話,又讓那光彩微微一凝。
“但,記住,”楊博起的聲音不帶絲毫溫度,“合作期間,若有任何異動,或隱瞞關鍵信息致我等陷入險境,后果,你清楚。”
阿史那云羅嫣然一笑,那笑容里帶著達成交易的如釋重負,也有一絲被看穿心思的微妙悸動,更有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魅力。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成交,我的……督主大人。”
楊博起沒有去握她的手,只是淡淡點了點頭。
阿史那也不介意,收回手,站起身,走到帳門邊,又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原地的楊博起,眼波流轉,紅唇微啟,無聲地做了個口型,然后掀簾而出,消失在帳外的夜色里。
那口型分明是——“期待與您,共赴‘炎獄’。”
……
與阿史那達成隱秘合作后的數日,小隊在楊博起的率領下,沿著那越來越模糊的蹤跡,向著西南方向昆侖山最深處挺進。
路,已不能稱之為路。
腳下是終年不化的積雪與寒冰,在稀薄而凜冽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白光。兩側是萬仞絕壁,直插灰蒙蒙的天際。
海拔越來越高,空氣稀薄得讓每一次呼吸都變成一種負擔,胸口仿佛壓著巨石。
狂風在狹窄的雪谷間肆虐,卷起漫天雪粉,遮蔽視線,溫度低得能凍裂金石。
更可怕的是,隱藏在新雪之下的冰裂縫隙,深不見底,以及陡峭雪坡上隨時可能因一點聲響而引發的雪崩。
隊伍行進得極其艱難。
即便都是精銳,在這等嚴酷的自然偉力面前,人力顯得如此渺小。
很快,便有人開始出現惡心嘔吐、呼吸困難的高原反應,面色發紫,步履蹣跚。
“停下,原地休息。”楊博起見狀,果斷下令。他讓眾人尋一處相對背風的冰壁凹陷處暫避風雪。
隨即,他取出一套隨身攜帶的特制金針,針體比尋常金針更長,更細,更適合穿刺厚重衣物。
“圍攏,背風坐下。”
他先是快速為反應最重的幾人施針,金針精準刺入頭頂百會、額前神庭、鼻下人中以及內關、合谷等穴,手法快如閃電,針尾微微顫動,以內力引導,激發人體潛能,緩解顱壓,平復氣血。
同時,他取出幾種事先備好的藥物,以內力化開,讓患者服下。
又以手掌抵住一人背心,精純溫和的《陽符經》真氣渡入,助其驅散體內寒氣,調理紊亂的內息。
在楊博起高超的醫術與深厚內力調理下,眾人的高原反應癥狀很快得到了緩解,雖然依舊疲憊,但至少恢復了行動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