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博起迅速展開密信,目光掃過馮子騫那潦草的字跡,臉色瞬間冰寒,周身氣息都為之凜冽了幾分。
謝青璇等人此時也趕了上來,見狀無不心中一沉。
“督主?”謝青璇擔憂地看向他。
楊博起將密信攥在掌心,再松開時,信紙已化為齏粉。
他面沉如水,眼中似有風暴凝聚:“劉謹勾結禿孛羅,襲我后軍,意圖將我們盡數葬送于此。”
“京城有變,陛下病重,劉謹把持宮禁,大皇子異動。”
短短幾句話,卻讓所有人如墜冰窟。
前有狡詐的楚王與神秘的圣火教,后有數倍于己的兇悍敵軍,而萬里之外的權力中樞竟也風云突變,危如累卵!
“督主,我等立刻回援雷檔頭!”一名錦衣衛小旗急道。
“不。”楊博起抬手制止,目光銳利,掃視眾人,“此刻回援,正中劉謹下懷。”
“禿孛羅部足有千騎,野戰沖陣,我等縱然能救出雷橫,也必損失慘重,陷入纏斗,屆時楚王遠遁,圣火教伺機而動,前功盡棄。”
“京城危局,更需我等盡快了結西事,攜功而返,方有撥亂反正之機!”
他略一沉吟,殺伐決斷之氣溢于言表:“禿孛羅貪婪無謀,與圣火教有仇。劉謹能驅使他,無非利誘與欺騙。我們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他迅速下達命令:“阿史那姑娘,你對禿孛羅部了解多少?可能模仿其仇敵,比如圣火教的某種特定聯絡信號?”
阿史那云羅眸光一閃,立刻明白了楊博起的意圖,唇角勾起一抹興奮:“督主好計策!禿孛羅那蠢貨,最怕圣火教報復。”
“圣火教有一種集結教眾、召喚‘炎獸’的骨笛聲,我曾聽過幾次,可以試試。”
“至于口音,哈密以北的蒙古腔,我大概能學個七八成。”
“好!莫先生,你帶兩人,護送夜梟和謝參贊,以及其余兄弟,在此處尋隱秘地點固守。”
“阿史那姑娘,還有你們幾個,”他點了包括那名錦衣衛小旗在內的四名最敏捷的好手,“隨我來。我們去給禿孛羅‘送禮’!”
“督主,太危險了!禿孛羅有上千人!”謝青璇急道。
“正因為他人多,才想不到我們會主動去掏他老巢。”楊博起語氣平靜,卻透著強大的自信,“執行命令!”
片刻之后,楊博起、阿史那云羅及四名精銳,消失在來路的山林中。
他們繞了一個大圈,憑借高超的輕功和對地形的判斷,迂回至禿孛羅大軍的側后方。
時近黃昏,禿孛羅部正在古城遺址外圍扎下連綿營盤,篝火點點,人喊馬嘶,顯然白日強攻車陣未果,正在休整,并派遣游騎四出警戒,尋找車陣破綻。
楊博起等人潛伏在一處可以俯瞰大營的亂石叢中,他迅速鎖定了幾處外圍的明暗哨,對身后四人做了幾個手勢。
四人會意,借著暮色和地形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散開。
楊博起自己則深吸一口氣,體內真氣流轉,模擬出之前在圣火教的骨笛韻律,以內力送出。
嗚咽般的笛聲,在山谷回音中飄飄忽忽,難以捉摸方向,卻清晰地傳入了禿孛羅的大營。
與此同時,阿史那云羅用一塊頭巾半掩面,以略帶沙啞的蒙古語,朝著大營方向,用能讓營中部分人聽到的音量喊道:“禿孛羅!你這頭被漢人閹狗耍弄的蠢驢!圣火照耀之下,豈容你撒野!”
“你殺我教徒,毀我圣地,上天已降下怒火!炎獄的使者即將降臨,將你和你的部眾,還有那些該死的漢人,統統化為灰燼!”
她喊得很有技巧,時東時西,配合著那詭異的“骨笛”聲,頓時在剛剛經歷苦戰的禿孛羅部中引起了一陣騷動。
而此刻,楊博起派出的四名精銳,已經用匕首和弓弩,無聲無息地解決掉了七八處外圍哨卡,并故意在幾處顯眼位置,留下了之前戰斗中繳獲的圣火教旗幟和染血布條。
禿孛羅正在大帳中喝著悶酒,心疼白日的損失,聞聽外面騷動,又接到哨卡被神秘襲殺、發現圣火教信物的報告,頓時又驚又怒。
“圣火教?!他們怎么來得這么快?!”禿孛羅沖出大帳,只見營中已然有些混亂,不少士兵面露惶恐,對著黑沉沉的群山指指點點。
“首領!東北、西邊都發現了圣火教的標記!還有奇怪的笛聲!”有頭目慌張來報。
就在這時,側翼一處堆放草料的營地突然起火,火勢不大,卻燒得蹊蹺。
緊接著,幾名巡夜的士兵慘叫著倒地,身上插著喂毒的短小吹箭——這正是圣火教低階教徒常用的暗器!
“是圣火教的妖人!他們來偷襲了!”恐慌開始蔓延。
阿史那的聲音適時再次響起,充滿了譏諷:“禿孛羅,劉謹許你的好處,比得上你的性命嗎?”
“替漢人閹狗賣命,與圣火為敵,是你這輩子最蠢的決定!”
“現在退去,上天或可饒你部族不死,否則今夜便是你禿孛羅部滅族之時!”
禿孛羅本就暴虐無謀,此刻被連番驚嚇,又見“圣火教”如此神出鬼沒,手段詭異,心中那點對劉謹許諾的貪念,頓時被恐懼取代。
他再蠢也反應過來,自己很可能被劉謹當槍使了,漢人隊伍和圣火教是死敵,自己夾在中間猛攻一方,另一方豈不樂見其成,正好出來撿便宜?
“劉謹老狗!安敢欺我!”禿孛羅氣得哇哇大叫,卻又對神出鬼沒的“圣火教援軍”忌憚不已。
他看向遠處的漢人車陣,心中驚疑不定。
難道這兩邊不是一伙的,或者……漢人已經和圣火教聯手了?
就在他猶豫不決時,側翼的“襲擊”突然加劇,又有幾名士兵倒地,這次是被小巧的彎刀所殺——那是阿史那親自出手,刀法凌厲詭譎,留下的是明顯的西域風格傷口。
“撤!先撤!”禿孛羅終于怕了,他損失不起更多人了。
圣火教手段詭異,在暗處,漢人車陣又硬,再打下去,恐怕真要全軍覆沒在此。
“吹號,集結隊伍,往東撤!快!”
牛角號響起,禿孛羅部騎兵匆忙集結,向東退去,丟下了一地狼藉。
楊博起站在暗處,冷冷地看著退去的敵軍。
阿史那回到他身邊,抹了抹彎刀上的血,笑道:“督主,這蠢貨果然上當了。”
“走,回去與大隊匯合。”
當楊博起帶人返回古城遺址車陣時,雷橫、張猛等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聽完簡要敘述,眾人對督主的智謀與膽魄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經此一役,楊博起的威望在隊伍中達到了頂峰。
迅速清理戰場,救治傷員后,楊博起做出了最終安排。
“雷橫,張猛,禿孛羅新敗,但未必死心,劉謹也可能另有動作。”
“你二人率大隊,就以此古城遺址和下方神殿為依托,建立穩固的前進基地。”
“加固防御,多派斥候,監控禿孛羅殘部以及圣火教可能從其他方向來的動靜。”
“最重要的,”他語氣加重,“務必確保與后方的聯絡暢通,京城任何消息,必須第一時間設法傳遞給我。此地,便是我們在西域的根!”
“末將領命!誓死守住此處,等候督主凱旋!”雷橫、張猛單膝跪地,轟然應諾。
“其余人,原計劃不變,即刻出發,追擊楚王!”
隊伍再次分離。
大隊留下建設基地,楊博起則帶著小隊,攜帶了充足的補給,一頭扎進了西南方那云霧繚繞的深山峽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