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后,古于闐國廢墟遺址附近。
雷橫與張猛已率大隊清理了神殿,并在相對安全的古城遺址外圍建立起一個易于防御的營地。
他們派出了數(shù)批斥候,一方面監(jiān)視周圍動靜,一方面嘗試與后方建立聯(lián)系。
然而,這昆侖山深處仿佛有某種力量干擾,信鴿難以放飛,聯(lián)絡并不順暢。
這日傍晚,營地剛剛升起炊煙,外圍警戒的哨兵突然發(fā)出了凄厲的警哨!
“敵襲!東北方向,大量騎兵!”
雷橫與張猛駭然變色,沖出營帳。只見東北方的地平線上,煙塵滾滾,正以極快的速度向營地席卷而來!
馬蹄聲越來越近,已能看清沖在最前面的,是數(shù)百名揮舞著彎刀的蒙古騎兵,他們打著禿鷲與狼頭交織的旗幟,正是禿孛羅部的標志!
“是禿孛羅部!結(jié)陣!快!”雷橫嘶聲大吼,聲震四野。
東廠與錦衣衛(wèi)的精銳們展現(xiàn)了極高的軍事素養(yǎng),雖驚不亂,迅速以車輛、輜重和隨身盾牌結(jié)成一個圓形的防御車陣,弓弩手上弦,刀盾手頂前。
“放箭!”張猛眼見騎兵進入射程,厲聲下令。
嗡——!密集的箭雨騰空而起,落入沖鋒的騎兵群中,頓時人仰馬翻,十余名沖在最前的騎兵慘叫著跌落。
然而,禿孛羅部的騎兵極為悍勇,絲毫不懼,沖鋒勢頭不減,轉(zhuǎn)眼已至百步之內(nèi)!
“擲矛!弓箭自由射擊!”雷橫拔刀怒吼。
更多的箭矢、短矛從車陣中飛出,但騎兵速度太快,轉(zhuǎn)眼已沖到近前,狠狠地撞在了車陣之上!
砰然巨響,車輛劇烈晃動。彎刀與長矛從縫隙中刺入,慘叫聲瞬間響起。
“頂住!殺!”雷橫身先士卒,厚重的鬼頭刀揮舞,將一名試圖躍過車陣的騎兵連人帶馬劈翻。
張猛也揮刀拼殺,錦衣衛(wèi)的繡春刀在近戰(zhàn)中同樣犀利。
激戰(zhàn)正酣,血肉橫飛。
禿孛羅部人數(shù)占優(yōu),騎射兇猛,但雷橫等人憑借車陣和精銳的個人武勇,勉強抵住。
然而時間一長,傷亡漸增,防線已出現(xiàn)多處缺口。
就在這危急關(guān)頭,一匹渾身浴血的驛馬,竟從混戰(zhàn)邊緣沖了進來。
馬上一名身著東廠服飾的信使渾身是傷,手中高舉著一枚沾血的銅管,嘶聲喊道:“八百里加急!京城密信!呈報督主!”
雷橫又驚又急,一刀逼退面前敵人,搶步上前接過銅管。
信使力竭墜馬。
雷橫不及細看,揮刀繼續(xù)廝殺,同時厲喝:“張百戶,你來頂一下!”
張猛會意,帶人補上缺口。
雷橫退入車陣核心,背靠一輛大車,迅速擰開銅管,取出里面用火漆密封的細小紙卷。
展開只看了一眼,他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持刀的手都顫抖起來。
紙上字跡潦草,正是馮子騫親筆,用的是東廠最高級別的密語!
“陛下急癥,時昏時醒,藥石罔效。劉謹把持宮禁,隔絕中外,阻駱帥(秉章)入覲。大皇子暗結(jié)朝臣,頻頻出入內(nèi)廷。京營有異動。劉謹近日似與西域某部暗通款曲。西事速決,遲恐生變!萬望督主早定大計!”
皇帝病危!劉謹封鎖宮禁!大皇子蠢蠢欲動!還有劉謹勾結(jié)西域……難道眼前這場襲擊……
“王八蛋!劉謹老賊!”雷橫雙眼赤紅,怒發(fā)沖冠,瞬間明白了這一切的關(guān)聯(lián)。
劉謹這是要借禿孛羅這把刀,將他們這支忠于楊博起的精銳徹底葬送在萬里之外的西域,拖延阻斷楊博起回京之路!其心可誅!
他猛地將密信塞入懷中,抬頭望向西南方向,那是督主小隊追擊而去的茫茫群山。
督主此時,恐怕剛剛循跡深入,對身后的襲擊和京城的劇變尚不知情!
“必須立刻稟報督主!”雷橫心中焦灼。但眼下大軍圍困,信使通道已用,如何傳遞消息?
他目光掃過慘烈的戰(zhàn)場,又看向手中染血的密信,一個念頭猛然升起。
他一把抓過旁邊一名渾身是血的東廠番子,此人是莫三郎的心腹,擅潛行,名喚“夜梟”。
“夜梟!聽著!”雷橫將密信塞進他手中,壓低聲音,語速極快,“你立刻換裝,趁亂摸出去!不惜一切代價,追上督主!將此信親手交給他!”
“告訴他,京城有變,劉謹作亂,禿孛羅部乃劉謹所使!我等在此死守,請他速決西事,定奪回京大計!快去!”
“屬下領(lǐng)命!”夜梟沒有任何猶豫,將密信貼身藏好,抹了把臉上的血,身形一晃,便借著戰(zhàn)斗的混亂滑了出去,很快消失在亂石之中。
雷橫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氣,重新舉起鬼頭刀,臉上露出獰笑,對著再度涌上的禿孛羅部騎兵發(fā)出震天怒吼:“殺光這些番狗!讓他們看看,咱們東廠錦衣衛(wèi)的刀,還利不利!殺——!”
……
“夜梟”帶著密信,憑借著過人的潛行本領(lǐng),穿過禿孛羅部游騎的縫隙,朝著楊博起小隊離去的西南方向拼命追去。
他并不知道督主具體走到了哪里,只能憑借大致方向和沿途可能留下的細微標記,在崇山峻嶺間艱難尋蹤。
而此刻,楊博起率領(lǐng)的精銳小隊,正沿著神殿內(nèi)發(fā)現(xiàn)的粗糙路線圖,在一條人跡罕至的峽谷中穿行。
路線圖簡陋,實際道路卻比預想的更加艱難,時常需要攀援絕壁,或涉過冰冷刺骨的雪水激流。
楚王一行留下的痕跡也變得更加模糊,顯然對方在刻意隱藏行蹤,還可能布下了疑陣。
就在小隊于一處相對平坦的河灘地稍作休整,補充飲水時,擔任后衛(wèi)警戒的莫三郎掠回,臉色凝重,低聲道:“督主,后方有情況。”
“東北方向約二十里外,有大量煙塵升起,似有大規(guī)模人馬活動,方向正是我們來的路,古城遺址那邊!”
楊博起眉頭一皺。大隊留守遺址,按理不會弄出這么大動靜,除非……
幾乎同時,一陣帶著獨特韻律的鳥鳴聲,從峽谷上方傳來。
楊博起眼神一凜,這是東廠斥候在緊急情況下使用的聯(lián)絡暗號,意思是“后方遇襲,急報”!
“是夜梟!”莫三郎立刻辨出,這是他那名心腹的獨門手法。
“你們在此隱蔽,莫先生,隨我上去接應。”楊博起當機立斷,與莫三郎施展輕功,幾個起落便攀上側(cè)方一處高崖。
果然,不多時,一道滿臉血污的身影,踉蹌著從下方密林鉆出,正是拼死趕來的夜梟!
他看到崖上的楊博起和莫三郎,眼中爆發(fā)出絕處逢生的光芒,卻再也支撐不住,腳下一軟向前撲倒。
楊博起飛身而下,一把扶住他,掌心立刻渡過去一股精純真氣,護住其心脈。
夜梟喘息著,掙扎著從懷中掏出那封已被汗血浸透的密信,嘶聲道:“督主,京城,劉謹……禿孛羅……大隊被圍……”話未說完,便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