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博起面不改色,抬手止住身后有些騷動的部下,目光平靜地看向那葉爾羌百夫長。
他忽然一夾馬腹,照夜玉獅子驟然沖出,直撲那百夫長!
事出突然,對方騎兵大驚,紛紛張弓搭箭,怒喝連連。
那百夫長也是悍勇之輩,見楊博起單人獨騎沖來,不驚反怒,大吼一聲,挺矛便刺!
矛風凌厲,顯是馬上功夫不弱。
然而楊博起身形在馬上微側,間不容發地讓過矛尖,左手探出,一把抓住矛桿,右掌已印在百夫長座騎脖頸側。
那匹雄健的草原駿馬慘嘶一聲,四蹄一軟,竟被這一掌震得翻滾倒地!
百夫長猝不及防,被甩落馬下,還未爬起,一柄冰涼的刀鋒已輕輕點在他咽喉之上。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等周圍葉爾羌騎兵反應過來,欲要救援時,楊博起帶來的東廠與錦衣衛精銳早已刀出鞘、箭上弦,森然對準了他們。
楊博起身后的雷橫、張猛等人更是氣勢外放,顯然皆是百戰精銳。
那百夫長摔得七葷八素,咽喉被利刃所制,又見對方人數、裝備、氣勢皆遠勝己方,頓時駭然,眼中兇光盡去,只剩下驚恐。
阿史那云羅適時策馬上前,用流利的回回語快速說道:“這位是大周皇帝陛下欽差,巡西討逆使楊大人!持有王命旗牌,途經此地,追捕要犯。”
“爾等無故阻攔欽差車駕,意欲何為?可是要挑釁大周?”
她聲音清脆,言辭卻犀利,將“大周皇帝欽差”、“王命旗牌”等字眼咬得極重。
那百夫長雖不完全明白“欽差”具體何意,但“大周皇帝”、“王命”還是聽得懂的,又見對方主將武功如此駭人,部下如此精銳,哪里還敢造次,連忙用生硬的漢語混雜著回回語告饒。
楊博起這才收回刀,退后兩步,示意雷橫等人收起兵刃。
他神色平淡,對阿史那云羅道:“告訴他,我等為追捕勾結妖教、禍亂大周的逆犯而來,途經寶地,無意冒犯。此乃通關文書,請查驗。”
說著,示意謝青璇取出兵部大印以及楊博起欽差關防的正式文書。
阿史那云羅翻譯過去,又出示文書。
那百夫長哪里認得漢字,但見印信繁多,紙張華美,氣派非凡,已是信了**分。
又見對方主將在絕對優勢下并未傷人,反而以禮相待,心中敵意去了大半,連忙起身行禮,態度恭敬了許多。
楊博起見狀,又讓趙德福取來兩匹上好的江南絲綢、兩簍精選的徽茶,作為禮物贈予對方,言明是“路過貴地,略備薄禮,以全地主之誼”。
恩威并施之下,那百夫長徹底沒了脾氣,甚至有些受寵若驚,連聲道謝,并表示會向上峰稟明,只要欽差隊伍不主動攻擊、不干涉葉爾羌事務,在哈密衛一帶可有限通行,并主動告知了前方幾處可能有小股馬賊出沒的區域,提醒他們小心。
一場可能的沖突,就此化解。
隊伍繼續前行,那隊葉爾羌騎兵則恭敬地讓到道旁,目送他們遠去。
“督主好手段。”阿史那云羅驅馬與楊博起并行,美目流轉,“先以雷霆手段震懾,再以朝廷大義與厚禮安撫,既顯威嚴,又給足面子。看來小女子這向導,督主是用不上了。”
楊博起不置可否,只是道:“阿史那姑娘消息靈通,可知近日這附近,可有大隊漢人,或有受傷者經過?”
阿史那云羅眸光微閃,笑道:“督主果然敏銳。巧了,小女子前些日子正好聽幾個相熟的馬販子提起,約莫半月前,確有一支奇怪的隊伍經過。”
“他們人數不多,二三十人,有漢人面孔,也有西域武士護衛,其中似乎有人受傷不輕,用氈毯裹著放在駱駝上。”
“他們行色匆匆,避開大路,專走偏僻小道,方向似乎是往西南,朝著塔里木盆地的于闐那邊去了。”
“那邊再往南,可就是昆侖山的西段了,人跡罕至,傳說頗多。”
“半月前,西南……昆侖山西段……”楊博起心中默念,這與他們之前的判斷基本吻合。
楚王果然西逃,且目標很可能就是圣火教勢力范圍,而且可能就是傳說中的“昆侖墟”所在區域!
他受傷的同伴,很可能就是地宮之戰中幸存的圣火教高手,甚至就是薩比爾本人!
“多謝姑娘相告。”楊博起拱了拱手,丟出一錠金子給她。
“不謝不謝,就當是預付的向導費。”阿史那云羅收起金子,笑得狡黠。
……
數日后,隊伍深入戈壁腹地,準備在一處有古水井標記的地點補充飲水。
然而,當先遣斥候趕到那處水井所在的小小綠洲時,卻發現水井旁一片狼藉,井口有新鮮的開鑿和破壞痕跡,井水散發著一股甜中帶著苦澀的怪異氣味。
打上來的水,顏色略顯渾濁,水面漂著顏色詭異的藻類。
“水被下毒了!”雷橫臉色難看。
在這干旱的戈壁,水源被毀,無疑是致命的。
隊伍中頓時彌漫開一股不安的氣氛,知道這個預設補水點的人并不多,難道有內奸?
楊博起蹲在井邊,仔細觀察井水,又用手指蘸了點,放在鼻端輕嗅,舌尖極小地沾了一下,隨即吐掉,并用清水漱口。
他面色冷峻,對謝青璇道:“是‘鬼枯藤’混合了‘沙蝎涎’的毒,毒性劇烈,但生效需要半個時辰左右,且遇高溫會加速揮發毒性。”
“下毒時間,應在我們抵達前不超過兩個時辰。下毒手法粗劣,直接將毒物傾入井中,意在斷絕水源,警告,或拖延我們。”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身后眾人。
東廠所屬皆是多年心腹,神色坦然中帶著憤怒。錦衣衛那邊,大多數人亦是如此。
但楊博起銳利的目光,還是捕捉到其中一名小旗官,眼神似乎有些閃爍,下意識地握緊了腰刀。
楊博起不動聲色,吩咐道:“雷橫,帶人立刻在附近搜索,看看有無其他水源。”
“張百戶,清點人數,檢查各自水囊余量。”
“趙德福,將我們攜帶的備用水集中管理,定量分配。另外,取干凈容器,打上井水,我要試毒。”
眾人依令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