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既下，西行在即。

臨行前的最后時光，楊博起心中仍有幾處牽掛，需得親自前往。

長春宮，暮色漸深。

殿內(nèi)只點著幾盞昏黃的宮燈，光影搖曳，將淑貴妃身影拉得纖細而寂寥。

她懷中抱著已熟睡的小皇子朱文盛，輕輕拍撫著，目光卻時不時飄向緊閉的殿門。

直到那熟悉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她的眼眸才倏然亮起，隨即又蒙上一層憂慮。

楊博起的身影出現(xiàn)在內(nèi)殿門口，玄色麒麟服在昏暗光線下愈發(fā)顯得沉肅。

他揮手屏退了侍立的青黛和小順子，二人無聲退下，并將殿門輕輕掩上。

“你來了。”淑貴妃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懷中的孩兒，也怕驚擾了這難得卻又短暫的相聚。

楊博起走到近前，目光先是落在小皇子安睡的臉上。

孩子比上次見時又長大了一些，眉眼間依稀可見淑貴妃的柔美，也隱約帶著一絲自己的輪廓。

他伸出手指，極輕地碰了碰孩子柔嫩的臉頰，眼中閃過一抹復雜情緒。

“文盛近日可好？”他低聲問。

“好，只是夜里偶爾會驚醒。”淑貴妃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她抬眼看向楊博起，燭光映照下，她美麗的容顏略顯清減，“皇上今日下朝后，神色不豫。西行很危險，是不是？”

楊博起沒有直接回答，只是伸出手，將她和孩子一起輕輕攬入懷中。

淑貴妃身體一顫，將臉頰貼近他堅實的胸膛，聽著那沉穩(wěn)有力的心跳，多日來懸著的心似乎稍稍落了地，卻又因即將到來的別離而更加酸楚。

“楚王西逃，與圣火教勾結已深。陛下命我西行追捕，并探查西域。”楊博起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我必須去。不止為皇命，也為徹底斬斷此患。有了這層功勞，到時劉謹也奈何不了我。”

“我知道。”淑貴妃閉上眼，淚水滑落，“我從未想過阻攔你。只是萬里黃沙，強敵環(huán)伺，我怕……”

怕他一去不回，怕這深宮之中，再無可以倚靠的溫暖，怕他們的孩子，還未曾真正認識父親。

楊博起摟緊了她，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淚，然后吻上她微涼的唇。

這個吻起初帶著安撫的意味，很快便如星火燎原，點燃了彼此的情感與離愁。

燈火搖曳，紗帳輕垂，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云收雨歇，已近子時。

淑貴妃依偎在楊博起懷中，青絲散亂，眼角尤帶紅暈。

楊博起撫著她光滑的脊背，沉默片刻，忽然起身，從散落一旁的衣物中取出兩個小巧的玉瓶，還有一枚刻著特殊紋路的黑色令符。

他穿戴整齊，將青黛和小順子喚了進來。

楊博起將玉瓶遞給他們，聲音肅然：“此乃‘九轉護心丹’，取自東廠秘藏，危急時刻可吊命續(xù)氣，一人一粒，貼身收好，非到萬不得已，不得使用。”

他又將那枚黑色令符交給青黛，“此乃東廠暗線緊急聯(lián)絡令符。若遇生死攸關之險境，可持此符前往東廠，自會有人護你們與娘娘、皇子周全。”

青黛和小順子深知此物之重，雙雙跪倒，雙手接過，顫聲道：“奴婢（奴才）誓死護衛(wèi)娘娘與殿下周全！”

“起來吧。”楊博起扶起他們，目光深深看了淑貴妃一眼，“宮中詭譎，我此去不知歸期。你一切小心，保重自己，護好垕兒。”

淑貴妃含淚點頭，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句：“你一定要平安回來。我和文盛，等你。”

楊博起重重握了握她的手，不再多言，轉身沒入長春宮外的沉沉夜色之中。

離開長春宮，楊博起來到了漱芳齋，王貴人的住處。

與長春宮不同，此處多了幾分雅致書香。

王貴人似乎早已料到他會來，并未就寢，只穿著家常的藕荷色裙衫，墨發(fā)松松綰著，正就著燈火，縫制一件玄色的護膝。

見他進來，她放下手中針線，抬起清麗溫婉的臉龐，眼中是欣喜柔情，也有一絲潛藏的憂色。

“你終于來了。”她起身相迎，聲音柔婉。

楊博起看著她手中針腳細密的護膝，心中一暖，又有些歉然：“貴人，這么晚了，還在忙這些。”

“不晚，正好快做好了。”王貴人引他坐下，又從一旁的箱籠里取出一個包袱，打開來，里面是一件簇新的玄色箭袖勁裝。

針線極為工整，還有幾個繡著如意云紋的香囊，散發(fā)著清心安神的淡淡藥草香氣。

“西域風沙大，天候多變，我手藝粗陋，只做了些衣物和香囊，里面放了驅(qū)蟲避瘴的藥材，你帶著，也好有個替換防備。”她將東西一樣樣遞給他。

“讓你費心了。”楊博起接過，衣物入手柔軟而厚實，顯然是用了上好的料子，一針一線皆見心意。

“你此去，定要萬分小心。”王貴人替他理了理本就不亂的衣襟，動作自然，“我知你身負皇命，武功高強，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何況西域之地，人生地疏，妖教詭譎……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她說著，眼圈微微泛紅，卻強忍著不讓淚落下，只將那做好的護膝也塞進他手里，“這個，騎馬時用，護著膝蓋，免得受了風寒。”

燭光下，她溫婉的眉眼籠罩著一層淡淡光暈，眼中是關切與依戀。

楊博起心中最柔軟的一處被觸動，他伸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

王貴人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松下來，將臉埋在他肩頭，汲取著這短暫的安全感。

情之所至，水到渠成。

沒有長春宮那般的激烈與糾纏，此間的親密更似細雨和風，是離別前溫柔的慰藉纏綿……

事畢，王清漪細心地替他整理好衣物，手指撫過他胸前一道舊傷疤：“你一定要平安回來。我會一直在這里，為你祈福。”

楊博起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放心。照顧好自己。”

他無法給出更多承諾，只能將這份牽掛深埋心底。

最終，在更漏聲聲中，他再次起身，離開了這方溫馨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