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廠,楊博起處理公務的靜室隔壁,如今是燕無痕養傷之處。
夜色已深,小雀趴在床邊睡著了。
燕無痕卻睜著眼,望著帳頂,毫無睡意。
聽到門外的腳步聲,她眼神微動。
楊博起推門進來,示意驚醒的小雀去隔壁好好休息,室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督主。”她欲起身,被楊博起按回床上。
“感覺如何?”他在床沿坐下,語氣是罕見的溫和。
“好多了,只是……”燕無痕抿了抿唇,眼中閃過一絲痛楚,“是個廢人了,日后恐難再為督主效力。”
“胡說。”楊博起打斷她,目光沉靜地看著她,“東廠需要的不只是武功。我已吩咐馮子騫,日后一些機密卷宗的整理歸檔、情報的篩選分析,交由你負責。”
“你好生養著,等我能找到重塑經脈之法,未必沒有重來之日。”
他的話不多,卻為迷茫中的燕無痕指出了一條路,哪怕這條路布滿荊棘。
燕無痕望著他,這個她深深傾慕的男人,此刻就坐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沒有因為她失去武功而流露出絲毫嫌棄,只有一如既往的信任。
“督主……”她聲音微哽,忽然伸出未受傷的手臂,勾住了楊博起的脖頸,仰起臉,吻上了他的唇。
楊博起微微一怔,沒有推開。他伸手,撫上她瘦削的脊背,然后慢慢收攏手臂,將這個吻加深。
不同于與淑貴妃的隱秘激烈,也不同于與王貴人的溫柔纏綿,此刻的親近,夾雜著戰友間的生死與共,以及一種在殘酷命運碾壓下迸發出的相互慰藉。
激情褪去,燕無痕伏在楊博起胸前,氣息未平,眼角卻有水光。楊博起沉默地攬著她,手指梳理著她汗濕的長發。
“等我回來。”良久,他低聲說,不是命令,更像是一個承諾。
“嗯。”燕無痕將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應了一聲,手臂將他摟得更緊。
……
次日,東廠衙署,正堂。
氣氛肅穆凝重,楊博起一身玄色織金麒麟常服,端坐主位,下首分列著即將隨他西行的核心人員,以及留守東廠的重要頭目。
“陛下旨意已明,本督加‘欽差巡西討逆使’,持王命旗牌,總領西域軍政,追捕逆犯朱祐榕,清剿圣火妖教,探查昆侖古跡。”
楊博起聲音不高,卻帶著威嚴,“此行艱險,遠涉絕域,強敵環伺,非比尋常。望諸君同心協力,共克時艱。”
他目光掃過堂下眾人,開始分派:“謝青璇謝司歷,奉旨參贊,通曉西域風物、地理、古籍秘聞,隨行參謀,一應文書典籍、輿圖考據之事,皆由謝司歷統籌。”
謝青璇今日未著女官宮裝,而是一身便于行動的月白勁裝,外罩同色披風,聞言肅然出列,拱手道:“下官領命,定當竭盡所能,不負督主與陛下所托。”
“莫三郎。”楊博起看向那位曾和自己一起去往北疆南越的盜俠。
“屬下在。”莫三郎上前一步。
“著你為先鋒,率東廠斥候精銳二十人,先行一步,沿預定路線探查,搜集沿途情報,并聯絡我們在西域的暗線,務必確保大軍前路無虞。”
“屬下遵命!”莫三郎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偵緝刺探本就是他所長,此去西域,正是大展拳腳之地。
“雷橫。”
“末將在!”雷橫聲如洪鐘,出列抱拳。
“著你為衛隊長,統領東廠精銳五十人,負責本督行轅護衛、沿途警戒及臨陣對敵。此五十人,需是你麾下最精悍敢戰之士,兵甲弓弩,務必精良。”
“督主放心!末將定挑選最得力的兄弟,保管一路平安,遇敵皆斬!”雷橫拍著胸脯保證。
楊博起點點頭,又看向堂下另一側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一名精悍百戶:“張百戶。”
“卑職在!”那百戶正是駱秉章特意挑選的心腹,名喚張猛,行事沉穩干練。
“駱指揮使已同你分說清楚。著你率錦衣衛精銳三十人,隨行聽用。你部與東廠人馬需密切配合,互為倚仗,沿途關防勘驗、與地方衛所聯絡之事,亦由你部多費心。”
“卑職明白!定與東廠諸位同僚精誠合作,不負駱大人與督主重托!”張猛抱拳行禮,神色鄭重。
“此外,一應糧草輜重、駝馬車輛、通關文書,由趙德福趙檔頭統一籌措調度,三日內務必齊備。”楊博起看向負責后勤的趙德福。
“督主放心,屬下已著手準備,定不誤行期!”趙德福連忙應下。
楊博起最后看向一直沉默立于一旁的馮子騫:“子騫。”
“督主。”馮子騫上前。
“你留守東廠,坐鎮中樞。一應日常事務,由你處置。京城內外,所有可能與逆黨相關的風吹草動,務必密切關注,及時分析匯總,通過秘密渠道報我知道。”
馮子騫心思縝密,擅長統籌分析,是留守的最佳人選。
他深知責任重大,肅然道:“屬下領命!必不負督主所托,穩守后方,靜候督主凱旋!”
楊博起又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小雀:“小雀,你也留下。無痕傷勢未愈,需人貼身照料,東廠內院一應細務,你也需多費心。”
“是!督主放心,小雀一定照顧好燕姐姐,看好家里!”小雀眼圈微紅,用力點頭。
“至于孫旺……”楊博起眼中寒光一閃,“此人近來與劉謹那邊走動頗密,心思已不純。”
“尋個由頭,將他調去西山皇陵監理修繕,掛個閑職,派人給我盯緊了,若有異動,即刻報我,必要時……”他做了個手勢,未盡之意,眾人皆明。
“屬下明白!”馮子騫和趙德福齊聲應道。
“好!各自下去準備,三日后辰時,西直門外點兵出發!”楊博起霍然起身,沉聲下令。
“遵命!”眾人轟然應諾,各自領命而去。
當夜,京城某處隱秘宅院。
室內只點著一盞孤燈,光線昏暗。
楊博起獨自坐在桌前,對面并無旁人。
但不多時,窗戶無聲開啟,一道黑影飄入,落地無聲,正是吳秋雁。
“督主相召,有何吩咐?”吳秋雁聲音低啞。
“本督不日即將西行。”楊博起開門見山,“西域乃圣火教根基所在,亦多奇人異事,消息閉塞。”
“著你傳訊墨玉夫人,幽冥道在西域之情報網絡,需全力運轉,為本督西行提供支持。”
吳秋雁眼中精光一閃,躬身道:“屬下明白。夫人早有預料,已傳令西域諸堂口加緊活動。督主所需情報,定當竭力搜集。”
“此外,夫人讓屬下轉告督主,西域情勢復雜,各方勢力盤根錯節,不僅有圣火教,亦有各方王公、馬賊、乃至古老遺族,督主此行,務必慎之又慎。”
“替我謝過夫人提醒。”楊博起點點頭,取出一個薄薄的油紙包,“此乃沿途可能用到的特殊聯絡信號與部分暗語補充,交予夫人。望幽冥道之耳目,能助本督洞察萬里。”
吳秋雁雙手接過,小心收好:“督主放心,定不辱命。”
說罷,身影一晃,消失在窗外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