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舟就像已經將黎若看穿了一般,發自肺腑感慨道:
“你們就沒發現么?她從來沒有被人真正保護過。”
“所以她才會把自己武裝成刺猬。所以她才會對誰都留一手。”
“所以她才會……明明生的那么好看,卻總是把真實的自己藏起來。”
他看著天花板,那雙桃花眼里,盛著從未對人說起過的溫柔:
“我本來想……用這雙手,給她建一座最堅固的城堡。”
“讓她再也不用害怕。”
“再也不用一個人扛。”
“再也不用……躲。”
他笑了笑,那笑容矜貴里帶著點苦澀:
“可惜,來不及了。”
裴清讓在旁邊聽著,鏡片后的眼神微微閃動。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
“我倒是……還能聞到。”
其他幾個人看向他。
裴清讓躺在那里,姿態依然優雅,但聲音卻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她的氣味,我早就記住了。”
“柑橘、山茶花、還有一點點甜。”
“那是我這輩子聞到過的最干凈的味道。”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疏離又溫柔:
“就算沒了鼻子,我也忘不了。”
“以后……你們多帶她出去走走,讓她多曬曬太陽,讓她多笑一笑。”
他看向其他幾個人,深邃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就算今天過后,我們會失去身體最重要的東西。”
“但我們也要盡自己最大努力,別讓她一個人待著。”
“她最怕的,就是一個人。”
向來在黎若面前鐵石心腸的郭譯凌張了張嘴,他心里其實有很多話想出來,卻發現真正要開口的時候,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等那支麻醉劑推上去之后,他的舌頭就會永遠離開他。
到那時,他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想了想,他看向周肆:
“潑猴,以后別再上躥下跳在她面前孔雀開屏了,帥不是你的理由,身強力壯也不是你耽誤她學習的資本。”
孔雀開屏??!
潑猴!!
周肆氣得滿臉漲紅:
“郭譯凌,信不信老子現在跳起來一把將你脖子擰斷?!你那張臭嘴,活該被黎若嫌棄!!”
郭譯凌又面無表情看向陸行舟:
“還有你,別讓她受傷。”
“那晚她流了那么多血,不止是生理期的血吧?你不懂可以理解,但生疏莽撞的拿她練手,就是你不對。”
陸行舟:“你……你!!真是要謝謝傅沉洲割了你舌頭!”
郭譯凌看向陸燃:“至于你,沒了腿就別再纏著她了,真的會耽誤她去圖書室自習的時間。”
“你……!”
陸燃努力忍回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知道。真想把你割下來的舌頭拿來切片燙火鍋!!老子一口一片,吃到爽!”
郭譯凌看向裴清讓:
“特別是你,真的,真的別再偷她衣服了,你只是為了滿足你的一已私欲,有沒有考慮過她突然丟棄私密衣物的那股窘迫?”
“要是不信,你弄丟幾條內褲試試?”
裴清讓閉上眼睛,深呼吸,平穩心情:“姓郭的,你不提是會死么?”
最后,郭譯凌看向江霧。
那個一直笑著的少年,此刻正歪著頭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滿是天真。
“哥,你放心。”
江霧的聲音軟軟的,輕輕的,像是在哄小孩子:
“我不偷不搶,不惹姐姐不高興,我最乖了。”
“等我死了,我會更加盡心保護姐姐的。”
“從天上。”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天花板,笑得像個純潔無瑕的天使:
“我會變成星星,每天晚上都看著她。”
“誰要是欺負她,我就砸死他。”
突然就不愛說話了的五個瘋批:“…………”
【嗚嗚嗚嗚江霧這個邏輯我哭死……】
【他要的是永遠和黎若在一起,哪怕是以死亡的方式……】
【這孩子是真的瘋,但也是真的愛……】
【其他五個瘋批的表情!他們被江霧震撼了!】
五個瘋批看著江霧,眼神復雜得像調色盤。
他們忽然發現,跟江霧比起來,自己所謂的犧牲,簡直不值一提。
他們只是失去一部分自己。
而江霧,是失去全部。
“麻醉準備完畢。”
醫生的聲音響起。
六個護士同時舉起注射器,針尖在無影燈下泛著寒光。
“推進。”
透明的藥液,緩緩推入靜脈。
冰涼的感覺從手臂蔓延到全身。
周肆的身體開始發軟,他的眼皮越來越重。
但他還在笑。
“媽的,這后勁還真大。”
陸燃冷笑:“廢話,傅沉洲的東西,能不大?”
“他大個屁!”
周肆氣不順:“再敢跟我提他大,老子大可以收拾他一頓!!”
麻藥通過針管慢慢流入體內。
周肆只覺得眼皮千斤重,卻還在硬扛:
“你們說,那小東西……現在看著我們這樣,會心疼嗎?”
“我打賭,不會!”
陸燃接話,語氣吊兒郎當的:
“肯定……會罵我們傻逼。”
陸行舟微微勾起嘴角:“罵就罵吧。被她罵,也挺好。”
裴清讓輕輕閉上眼睛:“我在想,她以后會不會記得我們。”
“肯定會。”
郭譯凌說,聲音沙啞:
“畢竟……我們可是為她,沒了器官的六個傻逼。”
空氣靜默了一下。
然后,幾個瘋批不約而同的一起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澀,有不舍,有釋然。
但唯獨沒有后悔。
【他們還在笑!!!都要被摘器官了還在笑!!!】
【這是什么神仙感情啊!!!】
【黎若你快來看看啊!!!他們是真的愛你!!!】
【雖然他們瘋但他們是真的!!!】
【周肆這個傻子!!!都要沒眼睛了還在貧!!!】
【陸行舟優雅了一輩子最后躺在手術臺上還是優雅的!!!】
【陸燃嘴硬了一輩子最后還在嘴硬!!!】
【裴清讓冷靜了一輩子最后還在冷靜!!!】
【郭譯凌講道理講了一輩子最后終于不講道理了!!!】
【江霧這個瘋子!!!他是真的不怕死!!!】
幾個鋼鐵硬漢還在瞎逼逼沒被麻過去,把推麻藥的麻醉護士都驚呆了。
“等會兒……等會兒老子沒了眼睛,可能……可能就看不見你們了。”
周肆:“所以……有些話,得再重復一遍。”
其他五個人沉默地聽著。
“她……她早上愛吃南門那家早安時光的鮮蝦云吞面,豆漿要少糖,不要蔥花要香菜……”
“午餐愛吃辣子雞,酸菜魚,還有……我還在慢慢探索。”
“她胃不好,早上不能不吃東西。”
“還有……她……她容易被人欺負。”
“長得太漂亮,脾氣又倔,動不動就跟人硬剛……”
“以后……以后我沒了眼睛,可能……可能不能保護她了。”
“你們……你們雖然看著都不像什么好東西,但……但看在你們也想保護她的份上……”
“你們有眼睛的……一定啊……”
他實在沒力氣說下去了。
其他五個瘋批已經聽得耳朵起繭子了,都同時翻了個白眼:
“啰嗦!”
“麻醉劑是假冒偽劣產品嗎?”
“傅沉洲這個販賣假貨的二道販子。”
“等老子沒腿了,第一個坐起來甩他一臉血!”
麻醉的藥效開始發揮作用,周肆的意識變得越來越模糊,眼皮越來越沉重。
很快徹底陷入昏睡。
給他推麻藥的護士終于默默擦了把冷汗,同時松了一口氣。
陸燃看到好兄弟昏睡過去,眼睛都紅了。
他轉過頭,不再看周肆那副最狼狽的樣子。
雖然他現在動不了,但他還是開口了,聲音沙啞:
“阿肆……你放心。”
“早餐……早餐就讓裴清讓的無人機幫你送吧。”
“畢竟他那么擅長偷黎若的小衣服,送個早餐根本不在話下。”
“老子跟你說過,老子這輩子最討厭女人……”
他苦笑:
“所以,老子以后……以后沒了腿,就更沒勇氣接近女人了……”
麻醉藥效上來,他的意識也開始模糊。
但他還是撐著最后一絲清醒看著裴清讓,那雙桃花眼里滿是托付。
裴清讓:“……”
分明是令人沉重的生死關頭。
但這樣的托付,這么聽著,讓他莫名感到……很尷尬?
他不過就是有點小愛好而已,對黎若的獨屬小愛好,怎么從他們的嘴里說出來就變了味兒?
這下好了,
自己的小癖好剛被扒出來,他就要失去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