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是身體疼痛欲裂,黎若依舊是倔強地站起來了。
她站在地下收藏室的中央。
面前三米處,是那個真空袋。
身后,是剛剛從檢修口跳下來的傅沉洲。
他干凈整潔的睡袍上沾了灰塵,銀灰色頭發有些凌亂,但表情依舊淡漠平靜。
“時間到。”
黎若說,聲音沙啞卻清晰:
“你沒抓住我。”
傅沉洲停下腳步。
灰眸看著她。
看著她狼狽卻挺直的背影,看著她身上那些流血的傷口,看著她在絕境中依然明亮的眼睛。
他陷入沉默。
漫長的沉默。
然后傅沉洲露出了久違的真正屬于活人氣息的微笑。
笑容里有驚訝,有欣賞,還有一種人性的溫暖。
“你贏了。”他由衷地說。
【傅沉洲笑了!!!他居然會笑?!】
【黎若贏了!!!她真的贏了!!!】
【臥槽臥槽臥槽!這是什么神仙操作!】
【從真空袋里逃生的第一人!】
黎若轉過身,看著他。
即使渾身是血,肩膀脫臼,她的眼睛依然清澈堅韌。
“傅先生,愿賭服輸?”
“愿賭服輸。”
傅沉洲走過來,停在黎若面前。
他伸出手。
她以為又是他耍賴要抓她,本能的想要后退逃跑。
卻沒想到,傅沉洲的那只手只是輕輕按在她脫臼的肩膀上。
“忍著點。”他說。
然后,猛地一推——咔嚓!
肩膀復位。
劇痛讓黎若悶哼一聲,但她沒有叫出來。
傅沉洲收回手,看著她的眼神徹底變了。
之前那種評估藝術品、審視獵物的冰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看不懂的復雜而深邃的情緒。
“這么多年,你是第一個……讓我輸得心服口服的。”
他不得不承認:“我輸了。”
“說吧,你的條件是什么?”
“我的條件是……”
黎若看著他,看著這個傳說中不近女色、毫無感情的瘋子。
然后,她做了個讓彈幕徹底爆炸的動作。
她踮起腳。
伸手,抓住他的浴袍領口。
用力往下一拉。
傅沉洲猝不及防,微微低頭。
黎若看著他,心跳還在狂飆,但她的眼神很平靜。
她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
如果她提出放她走,傅沉洲會履行諾言,放她離開。
但那樣的話,她和傅沉洲之間,就只是一場賭局的關系。
她想要更多。
想要真正地征服這個瘋子。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傅沉洲不解地看著她抓緊自己領口的動作。
黎若深吸一口氣,說出那句在心里醞釀許久的話:
“傅先生,您親我一口。”
傅沉洲的笑容凝固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么?”
“親我一口。”
黎若重復,直視他的眼睛:
“這就是我的條件。”
【????????】
【什么?!親他?!】
【黎若你瘋了?!這是傅沉洲!不是那些好拿捏的瘋批!】
【這是什么操作?!不是應該趕緊跑嗎?!打贏了讓他親自己?!】
【這思路……我服了!】
【我沒聽錯吧?!黎若要傅沉洲親她?!等等我懂了!她在收服傅沉洲!】
【對!傅沉洲這種人,你越怕他他越看不起你,你越求他他越不屑!但你打贏他之后再提這種條件……嘿嘿????? 】
【我懂!他會覺得她膽大包天,但又撩得他心癢!高!實在是高!】
傅沉洲盯著黎若,灰眸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困惑的情緒。
他活了這么久,見過無數女人。
怕他的,愛他的,想攀附他的,想利用他的。
但從沒有一個人,在差點被他做成標本之后,說出這種話。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危險:
“我親你一口,可能會把你的臉皮都咬下來。”
“我不介意。”
黎若歪了歪頭,短發滑過肩頭:
“反正傅先生剛才和我決斗的時候,已經把我全身都摸遍了,看遍了。”
“親一口怎么了?”
傅沉洲:“……”
他忽然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這個女孩,徹底打亂了他所有的節奏。
沉默持續了五秒。
然后,傅沉洲動了。
他一步步走向黎若。
黎若站在原地沒動,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但她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傅沉洲停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那雙灰眸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黎若。”
他開口,聲音低啞:
“你知不知道,上一個敢這么跟我說話的人,現在在哪個柜子里?”
“知道。”
黎若點頭,指了指頭頂那個巨大的陳列柜:
“但那個人,肯定沒打贏過您。”
傅沉洲:“……”
他又被噎住了。
然后,他臉上浮現出一絲無奈和縱容的笑。
“好。”
他聲音里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度:
“我愿賭服輸。”
他抬手,輕輕托起黎若的下巴。
動作很輕,輕得像在觸碰一件真正珍貴的藝術品。
黎若仰著臉,看著那雙灰眸越來越近。
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能感受到他指尖微涼的觸感。
然后,
傅沉洲俯下身。
他的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近到黎若能看清他灰眸里倒映著的自己的影子。
近到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近到他的唇,在距離她的唇瓣只有一厘米的地方,驟然停住。
黎若愣住了。
傅沉洲也愣住了。
他就這樣停在那里,保持著這個近在咫尺的距離,一動不動。
灰眸里,那層冰冷的寒意徹底碎裂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無措和呆滯。
他的視線落在黎若的唇上。
上唇薄一些,帶著一個精致的唇珠;
下唇飽滿得像是能掐出水來,微微嘟起,像在無聲地邀請。
整張小嘴像熟透的蜜桃,被輕輕咬破了一點點的下唇滲出一顆小小的血珠。
那顆血珠紅得驚心動魄,襯著她瓷白的膚色,像雪地里唯一一朵綻放的紅梅。
長著這樣一張小嘴,實在讓人難以挪開眼。
傅沉洲就這樣看著。
看著她的唇。
看著那顆干涸的血珠。
看著那微微張開的、似乎正在等待什么的唇縫。
他的大腦,忽然一片空白。
親?
到底要怎么親?
用什么角度?
什么力度?
要不要張嘴?
嘴唇是要抿著還是張開?
萬一撞到她的牙齒怎么辦?
萬一咬到她怎么辦?
萬一……
萬一他親得不好,被她看出來怎么辦?
傅沉洲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的耳尖,開始發燙。
活了這么多年,他在這座薔薇莊園里從小待到大,待了太久太久。
他見過無數人。
怕他的,跪在他腳下求饒的。
愛他的,哭著喊著要嫁給他的。
想攀附他的,想要脫光了躺到他床上的。
想利用他的,用盡手段接近他的。
他見過太多太多。
但從沒有一個人,像黎若這樣,敢這樣站在他面前,仰著臉,睜著一雙大眼睛,眼巴巴的等著他親下去。
在差點被他做成標本之后,踮起腳,抓著他的領口,說:親我一口。
也從沒有一個人,讓他生出這種……陌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沖動。
大概也從沒有一個人,讓他像現在這樣。
停在一個吻的邊緣,卻不知道該怎么繼續。
傅沉洲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記憶中搜索任何關于接吻的信息。
但他發現,
沒有。
什么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