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咱回家拿糧食換肉。”
“中途碰到鐵牛那小子,說是猛子特意留給堡內。”
“猛子這孩子醒悟過來,好樣的,是咱堡好兒郎。”
“這秦萊心腸真壞,連同堡人也坑害。”
“就是……”
……
鹿肉是大補之物,秦猛那番話,讓許多人心思活絡。呼朋引伴,或是向秦萊投來鄙夷的目光。
秦萊聽到堡民的議論,臉色更加難看。死死盯著秦猛的背影,眼中的怨毒幾乎要滴出來。
“兩頭成年花鹿……好,好得很!”他咬著牙,從齒縫里擠出低語,“秦猛,你以為有了點蠻力,打了點獵物,就能翻身了?
就能不把我秦萊放在眼里了?咱們……走著瞧!就怕這鹿肉太補,你這窮小子,無福消受!”
他猛地推開劉三和王癩,一瘸一拐地往家走去。
劉三和王癩子面面相覷,趕緊跟上。
他們知道,秦萊這次是徹底記恨上了,以他那睚眥必報的性子,這事絕不可能就此罷休。
……
日頭正從西邊斜斜地灑落,秦猛將獵物拖回小院。
沈秋月正在井邊摘菜,聽見動靜抬頭,手中的野菜掉進盆里。
她看著拖撬上那兩頭壯碩公鹿,尤其是那頭還掙扎的活鹿,怔住了:猛子,這、這許多獵物?
“秋月姐,來搭把手。”
秦猛卸下繩子,從背簍里取出糧袋、布料棉花、鹽袋和紅糖最后,從懷里捧出一團雪白的東西。
“呀,這是?”沈秋月湊近,看清那對烏黑濕潤的眼睛和尖聳的耳朵時,手指輕輕掩住了唇:
“狐、狐貍?”
“山上撿的,腿傷了。”秦猛將小狐輕輕放在井邊青石上,“得養些日子,正好給你做個伴兒!”
“嚶……”小狐歪了歪頭,竟用鼻尖碰了碰沈秋月伸過來的指尖。
沈秋月眼里的驚訝頓時就化成了柔光。她將小狐攏進臂彎,像捧著一團初雪:“可憐見的……”
“你先照看著,我來處理獵物。”秦猛把傷藥遞過去,轉身,把血麟鹿和妖蟒搬進柴房藏好。
——這種極品貨色,他可不舍得賣。
回到院中,他抄起剔骨刀,利落地給活鹿放血、剝皮。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猛子!真打著大鹿了?”王嬸的大嗓門先到。這是鄰居鐵匠的婆娘,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以前沒少勸沈秋月不要守著原身這攤爛泥。私下里卻經常幫襯,比如沈秋月就常從她那兒借糧。
身后跟著她兒子李鐵柱,身材壯如牛,是秦猛穿開襠褲長大的發小,是為數不多對他好的人。
“王嬸,柱子。”秦猛抬頭咧嘴,“正缺人手。”
李鐵柱不多話,轉身就回家扛來一張老舊條桌,“哐”地架在院中,幫著他割肉,搬肉上案。
剛拾掇停當,院門就被叩響了。
堡民提著糧袋、攥著銅錢擠在門口,眼睛不住往肉上瞟。
秦猛擦擦手,換上敦實笑容:“都進,十斤糧換一斤肉,現錢按市價八成,秦某童叟無欺。”
他切肉、過秤、收錢收糧,動作熟稔。人群絡繹不絕。
鹿肉換取非常順利,一頭三百多斤的公鹿迅速減少。
那對鹿茸角,一支被切塊零換。
另一支被民兵隊長秦天寶以二十五兩整支買走。
秦猛心里明白,這不止是買賣——是在用最實在的方式,扭轉原身酗酒、賭博、打婆娘的臭名。
他倒無所謂,重要的是,沈秋月在堡里走動時,那些曾經的白眼和竊語,以后將變為羨慕。
待最后一撥人散去,院里終于安靜下來。
連山雞野兔也被換走,條桌上只剩下一張完整的鹿皮。地上堆著十幾個糧袋,數十兩銀子。
王嬸搓著手,有些失望:“猛子,你看這肉也沒了……俺本來也想給你叔和浩子換點補補……”
“嬸子,別急。”秦猛打斷她,轉身鉆進伙房。
再出來時,肩上竟扛著另一頭更大的雄鹿——體型幾乎有之前那頭一倍,皮毛散發晶瑩光澤。
“這、這……”李鐵柱瞪圓了眼。
“兩頭鹿。”秦猛將鹿“嗵”地放下,“我只賣了一頭。這頭不一般,肉里含氣血,咱們自己吃。
嬸子,去把根生叔叫來,今晚就在這兒吃飯。”
“是啊,嬸子,以前多虧了你幫襯,你不能拒絕。”沈秋月也笑著上前拉著婦人的手,真誠邀請。
她懷里的小狐貍也“嚶嚶”叫著,鼻子一聳一聳。
王嬸眼眶有點熱,想推辭,話到嘴邊卻成了:“好,好……不走不走,浩子,快去叫你爹!”
夜幕徹底落下時,秦家小院難得地熱鬧起來。
灶火映亮窗紙,大鐵鍋里鹿肉“咕嘟”作響,異香混著柴火氣飄滿院子。
那條妖蟒被秦猛單獨處理,取了最嫩的幾段,用野蒜辣椒調味,燉了一鍋羹湯,香氣霸道。
王嬸的男人李根生,堡里有名的鐵匠,皮膚黝黑如鐵,沉默寡言,嘗了一口鹿肉,咀嚼的動作忽然慢了下來。
他抬頭,看向秦猛:“這鹿,不是尋常野物。”
“是異獸。”秦猛沒隱瞞。
“賣了就虧了。”李根生點點頭,沒再多問,只悶頭吃肉。但他下筷的速度,明顯快了幾分。
飯桌上,王嬸絮叨著堡里近日的瑣事,秦猛聽著,應著,沈秋月輕聲細語,偶爾給他夾菜。
小狐趴在凳子上,抱著塊沒放鹽的鹿排啃得歡實,尾巴一搖一搖。
酒足飯飽,王嬸幫著沈秋月收拾碗筷,李鐵柱打著飽嗝劈柴。
李根生把秦猛拉到院角,從懷里摸出一小袋碎銀:“百斤肉,半支角。市價該不止這些,拿著。”
秦猛沒推辭:“謝謝叔。”
李根生擺擺手,目光落在秦猛腰間用布裹著的長刀上,形狀和長度,瞞不過他這老鐵匠的眼。
“猛子。”他忽然壓低聲音,“那鬼頭……我看著眼熟。要不要叔給你回回爐?重新鍛打一下,換個樣貌,免得被人認出來,徒惹麻煩。”
秦猛心頭微凜,看向李根生,這個老實話少,埋頭打鐵的黑臉漢子,眼睛在夜色里亮得驚人。
“好。”秦猛解下刀,遞過去,聲音也壓低了,“他們尾隨行兇,我還有家,所以、只能先下手為強。”
布巾掀開一角,鬼頭刀的刃口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刀身上有幾處新鮮卻擦拭不盡的血銹味。
李根生接過刀,手指撫過刀身,像在摸老伙計的骨頭。
半晌,他點點頭:“你做得對。”
他拍拍秦猛的肩,力道很沉:“這是北疆邊陲。要是有機會,定要以絕后患,有事就來找叔。”
“好!”
……
秦家院子。
秦萊剛齜牙咧嘴地躺下,手下黑熊就慌忙跑進來:“萊哥,不好了!入山找人的弟兄回來了……”
“宋忠他們呢?”秦萊心里一沉。
“都死了。”黑熊臉色發白,“尸體被野獸啃得殘缺,但……有人為的痕跡。”
秦萊瞳孔驟縮。
他雖從秦猛話里聽出言外之意,卻始終不信那病鬼能殺宋忠四人。
可事實擺在眼前——
秦猛有能力殺宋忠,就有能力殺他。
王癩子小聲道:“萊哥,要不晚上等他睡了……”
“蠢貨!”秦萊反手一耳光扇過去,“這時候動他,你想被沉塘嗎?”
他喘著粗氣,小腹的疼痛和當眾出丑的羞辱灼燒著神經。但多年混跡賭坊的陰狠讓他強行壓住怒火,臉上慢慢浮起扭曲的冷笑。
“走,連夜去賭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