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都讓開!”
粗魯的呼喝聲中,兩名穿著黑色勁裝、胸口繡銀色雷云紋的壯漢粗暴地推開圍觀人群。
被推搡的路人面露慍色,可一看見那醒目的雷云紋和對方鼓脹的太陽穴,都只能把話憋回去,悻悻退開。
兩人步履沉穩,眼神銳利,正是鎮上頗有名氣的“雷鳴武館”的弟子,練武之人又被稱為武夫,行事向來霸道蠻橫,尋常人家哪敢招惹。
為首的鷹鉤鼻中年,只瞥了一眼拖撬下滲出的血跡與難以掩蓋的鹿角輪廓,眼中閃過一抹貪婪。
他朝身旁同伴使了個眼色,那人立即轉身快步離去。
不多時,人群再次被分開。
一名錦衣青年在四名精悍武夫簇擁下踱步而來。約莫十**歲,面容尚可,眉宇間卻凝著養尊處優的倨傲,手里漫不經心盤著玉扳指。
他的目光落在簡陋拖撬上,尤其在那茅草縫隙間隱約可見的粗壯鹿角形狀處停留,就明白今天遇到好貨了,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
“小鬼,里頭是什么貨?”鷹鉤鼻轉向守著拖撬、略顯緊張的王鐵牛。
“是…花鹿。”王鐵牛攥緊衣角。
“花鹿?打開看看。”錦衣青年,雷鳴武館少館主雷駿,用下巴隨意一點,語氣不容置疑。
“不行,猛子哥說了獵物不賣……”王鐵牛連連搖頭。
“哪來那么多廢話!”一旁滿臉橫肉的武夫早已不耐,蒲扇大手帶著風聲直接抓向遮掩的茅草!
“我的東西,誰準你動了?”一聲冷喝如平地驚雷。秦猛擠開人群撲來,扣住那武夫的手腕。
他剛剛與胡掌柜交割清楚,懷中銀票余溫尚存。出來與王鐵牛會合,竟然撞到這檔子事兒。見到這雷鳴武館的人要強搶,他果斷動手。
橫肉武夫漲紅了臉想要掙開,卻發現紋絲不動。
雷駿狹長的眼睛微瞇,打量秦猛。見他年紀似乎與自己相仿,衣衫普通,但身姿挺拔。
尤其那雙沉靜眼眸和身上混合血腥味的凜冽煞氣,讓他稍斂了輕視,但依舊傲色不改。
“你就是獵主?”
“這兩頭鹿看著還行。我雷鳴武館要了,一百兩。”
一百兩!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壓低了的驚呼和吸氣聲。
對尋常農戶獵戶而言,這無疑是難以想象的天文數字。
但人群里幾個見多識廣的老行商或藥鋪伙計卻暗自搖頭。
光從那兩頭鹿的輪廓、濃郁的血氣,以及茅草縫隙間粗厚鹿皮毛色判斷,這絕非普通花鹿。
很可能是深山里的壯年雄鹿,甚至可能是傳聞中的異種。其鹿茸、鹿血、乃至全副筋骨皮肉,對于武人都是大補氣血、強壯筋骨的珍品。
一百兩?在這邊境集鎮上或許能唬住外行,但若運到州府,僅是一對鹿茸角,價值就不止此數。
秦猛面色平靜:“不賣。”
“小子!”鷹鉤鼻厲聲喝道,“少館主出價是給你臉,在這臨山鎮,還沒人敢駁雷鳴武館的面子!”
“我說了,不賣。”秦猛語氣斬釘截鐵,
“這兩頭鹿,鹿鳴堡自用。”
“自用?”雷駿嗤笑,眼神冷了下來,“就憑你們小小的邊堡?也配用這等氣血寶藥?一百二十兩,夠你們全堡嚼用一年了,別不識抬舉。”
秦猛不再多言,轉身握住拖撬繩索:“鐵牛,走。”
那全然無視的姿態徹底激怒雷駿。“給我攔住。”
兩名武夫應聲撲上,一左一右散開,手按刀柄。
秦猛腳步一頓,豁然轉身。
就在轉身的剎那,一股宛如實質、混合著血腥氣與鐵血森然的恐怖煞氣爆發,以他為中心席卷開來。
那撲上的兩人首當其沖,只覺得如墜冰窟,拔刀的手僵在半空,腳下不由自主踉蹌退后兩步,臉色發白。
秦猛目光如冷電,直刺雷駿:“想強搶?掂量掂量邊堡獵刀見不見血,‘強搶邊堡獵獲、殺傷邊堡子弟’的罪名,你雷鳴武館擔不擔得起。”
雷駿臉色青白交加,胸口劇烈起伏。
邊堡軍民一體,護短至極,與邊堡結死仇,尤其大庭廣眾之下,為財物,絕對是愚蠢之舉。
他看著秦猛那寒意森然的眼睛,又瞥了一眼被嚇得退后的手下,心中驚怒,更多的卻是顧忌。
“這兩頭鹿真不賣,兩頭最好的我已經賣給客仙居,”秦猛語氣稍緩,給了臺階,“胡掌柜處有四支鹿茸。少館主若真急需,可去商議。”
恰在此時,客仙居酒樓后門“吱呀”一聲開了。
胖乎乎的胡掌柜適時探身,小跑而來,滿臉堆笑插到中間:“哎呀呀,雷少館主大駕光臨。猛子,你這孩子性子忒直,鹿茸角店里有。”
他順勢朝人群揚聲,“諸位,本店已收購雄鹿,新得四支極品秋茸角,血氣飽滿。另有上好鹿肉鹿骨,有需要的武友老爺們,盡管來瞧!”
這番話既點明交易完成,化解沖突,又打了廣告。
雷駿臉色變幻,狠狠剜了秦猛一眼,似要將他樣貌刻下,最終從牙縫擠出:“好,你有種。”
他帶人隨著胡掌柜進了酒樓后門。
圍觀人群頓時嗡嗡議論,看想秦猛眼神多了畏懼。
秦猛面色如常,整理好拖撬遮掩。
“走。”他對王鐵牛道。兩人拖著獵物匯入主街人流。
兩人拖著獵物來到“張記食鋪”。
這是集鎮上一家物美價廉的普通飯館,秦猛原身是這里的常客。
這趟收獲頗豐,秦猛帶著王鐵牛進去,打算好好犒勞一頓,點了紅燒肉、燒鵝、醬肘子等硬菜。
王鐵牛眼睛都直了,咽著口水。
秦猛笑了笑:“吃吧,這趟辛苦你了。”
兩人正要動筷,秦猛懷里忽然動了動,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鉆了出來,小鼻子輕輕抽動,直勾勾盯著桌上的肉菜,發出細微的“嚶”聲。
王鐵牛這才注意到:“猛子哥,這、這是……”
“山里撿的,受了傷。”秦猛簡單帶過,將小狐掏出放在桌邊,拿來小碗,每樣菜撥了一些。
小狐立刻低頭,小口卻飛快地吃起來,發出滿足的嚶嚶聲,身上那股淡淡的藥草清香隨之彌漫,格外好聞。
王鐵牛看得羨慕,想伸手摸摸。
小狐機靈異常,靈巧躲開,又沖他呲了呲牙。
王鐵牛訕訕收回手,嘟囔:“這小家伙還挺認生……”
待吃飽喝足,小狐舔舔粉舌,便乖巧地鉆回秦猛懷里,尋了個舒服位置縮成球,不動了。
吃完飯,付錢離開。
有了銀子,秦猛先到糧鋪買了百余斤糧食,三十多斤精鹽粗鹽。
接著轉到布莊,買了幾卷厚實棉布和新棉花。
緊接著,路過成衣鋪子。
秦猛不僅給自己和沈秋月從頭到腳各買了兩身厚實新衣,看王鐵牛身上那件補丁舊襖子,對掌柜道:“照這小子身量,也來兩身厚的。”
王鐵牛先是一愣,隨即臉蛋“騰”得漲紅,連連擺手:“猛子哥,這、這不行,太貴了。”
“穿著吧,天快冷了。”秦猛懶得多說,直接付了錢。他有心登門拜訪求教,眼下是提前示好。
回去的路上,王鐵牛抱著屬于自己的新衣裳包裹,臉蛋興奮得發紅,對秦猛曾經那爛酒鬼的印象早已轉變,一路“猛子哥”叫得格外親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