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 李麗質睜開眼,下意識望向身側,便看見四個小腦袋正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小公主的聲音壓得很低的,卻難掩雀躍:“……窩萌氣鍋鍋辣尼玩!鍋鍋家尼有嚎多嚎七噠!還有嚎玩噠!”
高陽壓低的聲音帶著躍躍欲試:“真的嗎?兕子,我們真的能去嗎?”
蘭陵也壓低聲音問:“兕子,鍋鍋會讓我和十七姐跟著一起去嗎?”
城陽湊到高陽和蘭陵耳邊小聲說:“鍋鍋說,想去就去!不過要先告訴阿耶阿娘……”
“嗯吶嗯吶!”
小公主一臉得意,小屁股在被窩里拱了拱,“鍋鍋嗦,窩萌想氣就氣!”
“阿姐也想去看看,可以帶阿姐一起去嗎?”
瞬間鴉雀無聲。
四個小腦袋齊刷刷的轉過來,八只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正單手支頤,含笑望著她們的阿姐。
小公主看看阿姐溫柔帶笑的臉,小臉瞬間皺成了一團,大眼睛里寫滿了糾結。
鍋鍋那里可以撒開了吃零食,隨便玩車車,看動畫片還沒人管。
要是阿姐也去了,阿姐肯定不讓自己吃那么多糖,不讓自己在游樂場玩太久,還會告訴自己坐有坐相、注意禮儀……
城陽輕輕扯了扯小公主的衣袖,小聲說:“兕子,阿姐對我們最好了……帶阿姐去吧?”
高陽和蘭陵也眼巴巴的望著小公主,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兕子,若只你們幾個去,阿耶阿娘定然是放心不下的。”
李麗質看著小公主那皺成包子似的小臉,忍不住“噗嗤”一笑,伸手輕輕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阿姐跟著,一來可以照看你們,二來,有阿姐在,阿耶阿娘才能稍稍安心些,是不是?
小公主烏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小腦袋里努力想了想,然后用力的點了點小腦袋,“嗯吶嗯吶!”
接著,小公主一骨碌爬起來,光著小腳丫就跳下了床,“二姐!習七姐!習九姐!快揍!窩萌氣澡阿耶阿娘!”
城陽、高陽、蘭陵三人連忙笨手笨腳的爬下床,跟在小公主身后。
李麗質看著四個風風火火就要往外沖的小不點,又是好笑又是無奈,連忙喚住她們:“等等!先把鞋襪穿好!青蓮,白蘭!”
候在外殿的青蓮、白蘭聞聲連忙進來,忍著笑,手腳麻利的給四個小不點梳洗。
李麗質自己也快速整理好衣裙發髻。
立政殿內,李世民正與長孫皇后一同用早膳。
忽聽殿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阿耶!阿娘!”稚嫩的呼喚。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抬頭望去,就見小公主一馬當先,像只小炮彈似的沖了進來。
后面跟著略有些氣喘的城陽,滿臉興奮的高陽,眼睛亮晶晶的蘭陵,以及最后面含笑走來的長女李麗質。
“慢些跑,仔細摔著。” 長孫皇后見小女兒跑得小臉紅撲撲,連忙柔聲提醒。
小公主跑到李世民和長孫皇后面前,仰著小臉,眼睛亮得像星星:“阿耶!阿娘!窩帶二姐,習七姐,習九姐一起氣鍋鍋辣尼玩!”
“還有阿姐也想去!” 高陽急忙補充,小手還扯了扯蘭陵的袖子。
蘭陵怯生生的點點頭,小聲說:“嗯,兕子說,鍋鍋那里……有好玩的。”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對視一眼,看向李麗質。
“阿耶,阿娘,女兒確有此意。”
李麗質上前一步,行了一禮,柔聲道:“昨晚聽城陽描述,她們所去之處,樓宇高聳入云,車駕無需牛馬,器物精巧絕倫,匪夷所思,女兒實在心生向往,想親眼看看,那究竟是怎樣的地方,那位‘蟈蟈’又是何等人物。”
見李世民和長孫皇后認真聽著,李麗質繼續說道:“那位蟈蟈對兕子、城陽疼愛有加,所贈皆是前所未見之物。”
“這些物件在我大唐可稱珍寶,在他那里卻似乎頗為尋常。若是我們能將這些新奇之物換取或采買過來,再行售賣……”
長孫皇后何等**,立即領會女兒的意思。
長安城中達官顯貴,富商巨賈云集,多的是追逐新奇,講究體面的人。
那些造型別致的糖果零嘴,精巧玩物,乃至那能自行生風,驅散暑熱的‘電風扇’,必是人人趨之若鶩的寶貝。
而內帑用度雖由朝廷撥付,可皇室開支,賞賜,修葺諸事,常覺捉襟見肘。
她執掌后宮,自然深知其中不易。
若能設一店鋪,專售此等‘域外奇珍’……
一念及此,長孫皇后眸光微動,望向李世民。
李世民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桌面,沉吟不語。
麗質所言,確實是個大膽卻未必不可行的路子。
那些‘仙家之物’若真能如麗質所說,換取可觀資財,于國于家皆是好事。
內帑豐盈,許多事做起來便能從容不少。
賞賜功臣,撫恤士卒,乃至修繕宮室,貼補宗室,手頭都能寬裕許多。
麗質這孩子,心細,亦有幾分謀算,隨她母親。
但是,兕子和城陽畢竟年幼,心思純澈,描述之中難免孩童視角,且多有不明之處。
聽她們所述,那‘蟈蟈’言語溫和,對她們疼愛有加,其居處更是匪夷所思,儼然世外仙境。
此人能隨手拿出這許多奇物,身份定然非同小可。
最重要的是,聽兕子和城陽話語間的零星描述,那‘蟈蟈’應是個青年男子無疑。
麗質是自己與觀音婢的嫡長女,身份尊貴,且年紀漸長,已近及笄之年,隨妹妹們同去,前往一個全然陌生,且是青年男子所住之處,終究……
李世民的目光掃過五個女兒,兕子滿臉期盼,城陽安靜中透著渴望,高陽和蘭陵亦是眼巴巴的望著他。
李麗質則神色坦然,目光清澈,顯然是經過了深思熟慮,并非一時興起。
她主動提出同往,除了好奇與為家中考量,恐怕也存了看顧,保護妹妹們的心思。
畢竟兕子和城陽年紀太小,有長姐陪同,確能讓人放心不少。
只是,那‘蟈蟈’畢竟來歷不明,是仙是凡,是友是敵?
目前看來善意十足,但為人父者,尤其是身為帝王,這份擔憂如何能輕易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