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兕子，城陽，跟我們說說，那‘商場’‘游樂場’究竟是何等模樣？” 高陽挨著小公主躺下來，滿臉都是好奇。

蘭陵也抱著自己的綠色小風扇，依偎在城陽身旁，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等著聽。

小公主立刻來了精神，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嚎大吶！有嚎多嚎七噠！還有嚎玩噠！有……”

城陽在一旁輕聲細語，接著描述那些高樓、電梯、電視、汽車的樣子。

李麗質躺在一邊，含笑靜靜聽著。

說到興奮時，小公主和城陽還拉著高陽和蘭陵，教她們拍照時要笑著說“笑一個”，又教她們比出剪刀手。

四個小不點嘻嘻哈哈鬧成一團。

夜色漸深，李麗質輕聲催促四個小家伙睡覺。

小公主睡在最中間，一手拉著城陽，一手拉著高陽。

蘭陵挨著城陽，李麗質側臥在床邊，輕輕拍撫著她們，嘴里哼著柔緩的調子。

“阿姐，” 小公主眼皮開始打架，卻還強撐著，小聲嘟囔，“鍋鍋嗦……下次……還給窩萌買嚎七噠……”

“好，下次再去。” 李麗質柔聲應著。

“阿姐，那個……巧克力，真甜……” 高陽也迷迷糊糊地說。

“嗯，果凍……滑滑的……” 蘭陵囈語。

城陽已經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李麗質望著四個妹妹恬靜的睡顏，心中一片柔軟。輕輕吹熄了近處的燈燭，只留下遠處一盞夜燈。

……

李凡沖了個澡，換上睡衣躺到床上。

身體有些疲憊，但精神卻異常清醒，閉上眼睛，腦海里全是兩個小家伙的影子。

小公主捧著AD鈣奶時亮晶晶的眼睛。

城陽第一次開車時緊張又興奮的小臉。

兩個小家伙在海鮮餐廳大快朵頤的滿足模樣，試穿新裙子時轉圈圈的快樂……

這么鮮活、這么可愛的生命，真的會像冰冷的歷史記載那樣嗎？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扎得李凡心里很不舒服。

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索性坐起來，拿起床頭的手機，點開了瀏覽器，在搜索框里輸入‘晉陽公主 李明達’。

搜索結果跳出來，關于這位小公主的信息確實少得可憐。

百科詞條簡潔得近乎蒼白。

晉陽公主李明達（約634年—？）唐太宗李世民與文德皇后長孫氏之女。封號‘晉陽’，乳名‘兕子’。自幼聰慧，性情溫婉，深受李世民鐘愛。年十二而薨，李世民悲痛異常，長期不能理朝。

短短幾行字，李凡反復看了好幾遍。

生年不確定，卒年不詳，只說是十二歲。

死因？

只字未提。

生平？

除了‘深受李世民鐘愛’和父親因她早逝而悲痛，幾乎一片空白。

李凡皺了皺眉，又搜索“晉陽公主 死因”、“李明達 疾病”。

這次跳出來一些歷史論壇的討論帖和零星的考據文章。

觀點雜七雜八，但大多圍繞著兩種猜測。

一種是認為晉陽公主可能遺傳了母親長孫皇后的‘氣疾’（哮喘或類似呼吸系統疾病）。長孫皇后素有氣疾，歷史上記載她多次因此病重，最終可能也與此有關。

另一種說法則是遺傳了李唐皇室的‘風疾’（腦血管或神經系統疾病，如高血壓、中風、偏頭痛等）。李世民本人晚年就深受風疾困擾，其家族中也有類似病史記載。

但無論哪種，都只是后人的推測，沒有確鑿的史料證據。

唯一確定的，就是這位備受寵愛的小公主，生命永遠定格在了十二歲。

“氣疾……風疾……”李凡低聲呢喃。

現代醫學對哮喘、心腦血管疾病的認知和治療手段，與唐朝相比已是天壤之別。

如果真的是這些病，及早發現，規范治療，未必不能控制，甚至治愈，至少……絕不會讓小公主十二歲就凋零。

李凡又搜索了“城陽公主”，記載稍多，但也是‘下嫁杜荷，后改嫁薛瓘’，生卒年倒是比小公主長些，但具體健康狀況同樣未知。

至于‘長樂公主李麗質’，記載她貞觀七年下嫁長孫沖，貞觀十七年病逝，年僅二十三歲。同樣，死因不明。

李凡又查了‘長孫皇后’，貞觀十年六月己卯崩逝于立政殿，年僅三十六歲。死因多與‘氣疾’及生育過多、身體損耗有關。

“貞觀十年……現在是貞觀幾年？”李凡揉了揉眉心。

小公主看起來不過兩歲左右，城陽公主也才三四歲的樣子。

如果如果生于約634年，那現在大概是貞觀六年或七年？

長孫皇后豈不是只有三死年時間了？

不行，小公主和城陽不能那么早就沒了阿娘。

也絕不允許那個會甜甜喊自己“鍋鍋”，會抱著自己的脖子撒嬌，會開著小車橫沖直撞的小公主，只擁有短短十二年的生命。

不允許那個羞澀安靜、笑起來像小花蕾的城陽，可能被未知的疾病困擾。

不允許那位風華絕代的長樂公主，二十三歲便香消玉殞。

李凡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么。

最直接的想法就是讓她們來現代檢查身體。

現代精密的全身體檢，從血常規、心電圖到更深入的影像學檢查，總能發現些端倪。

哪怕只是潛在的遺傳傾向，也能提前干預。

可問題是讓小公主把長孫皇后本人帶到現代，李世民會同意嗎？

讓一國之母的大唐文德皇后，在李世民完全無法掌控的情況下，去往一個他完全不了解的地方？

李凡幾乎能想象到李世民會是什么反應！

他可是千古一帝李世民，是殺伐果斷的天策上將，是開創貞觀之治的英明君主！

他對家人的愛護是真摯的，但帝王的警惕性和掌控欲也同樣強。

李凡搖了搖頭，走一步看一步吧。

隨手丟開手機，仰面躺在床上，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滿心里都是怎么保住那兩個可愛又可憐的小家伙和長樂公主的健康，怎么避免那位青史留名的賢后早逝的悲劇。

他不知道自己的力量能改變多少，但為了那一聲聲清脆的“鍋鍋”，為了那兩個闖入他生活，來自千年前的小小身影，他愿意去嘗試，去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