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紅梅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光瞬間落在了蘇云手里的紅柳枝上。
“哎喲,蘇云!”
“你這從哪兒弄來的大鯽魚?”
陳紅梅瞪大了眼睛,語氣里滿是驚喜。
顧清雪也湊了過來,盯著那兩條肥大的鯽魚,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蘇大哥,這魚好肥呀!”
顧清霜清冷的眸子里也閃過一絲訝異,靜靜地看著蘇云。
蘇云笑了笑,拎著魚走到水缸邊。
“剛才去河灣子那邊轉了轉,運氣好,碰上兩條擱淺的。”
他把兩條魚放在水缸旁的土坯磚上,語氣隨和。
“既然咱們定下了搭伙的規矩,今晚就添個菜。”
“送給你們了。”
蘇云跨進知青院子,半截灰布褲腿濕漉漉地貼在小腿上。
晶瑩的水珠順著解放鞋的邊緣往下滴。
剛放在土坯磚上的兩條大鯽魚,還在紅柳枝上撲騰著尾巴。
陳紅梅瞪圓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兩條魚。
“蘇同志,你這真是空手套白狼啊!”
林婉兒從屋檐下快步走過來,手里攥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干毛巾。
她紅著臉,眼神柔柔地遞了過去。
“蘇同志,快擦擦腿上的水,這戈壁灘秋水寒氣重,別被涼水激著了。”
蘇云笑著接過來,順手擦了一把臉上的汗。
“謝了。”
他想了想,將紅柳枝扯開,拎起一條最肥的鯽魚,直接遞給陳紅梅。
“既然定下了搭伙的規矩,大伙兒就得添個菜。”
“這條留給你們,剩下那條我帶回馬隊長家。”
陳紅梅也不扭捏,雙手接了過來,眼里滿是喜氣。
“成,那咱們四個今天可算沾你的光了。”
蘇云轉身從帆布挎包里摸出兩包用黃紙包好的草藥,放在旁邊的土坯磚上。
“紅梅,這藥包你拿著,等鄭秀英下工回來交給她。”
“這是治中暑的方子,讓她看著火候,去給楊秋月熬上兩副。”
陳紅梅爽快地點頭應下。
“行,包在我身上。”
蘇云拎著剩下的一條魚,轉身走出了院門。
推開馬家小院紅柳枝編的柴門,一陣黃土的氣息迎面撲來。
馬小花正蹲在沙棗樹下和泥巴,聽見動靜抬起了頭。
“哇!好大的魚!”
小丫頭一溜煙跑過來,抱著蘇云的大腿不撒手。
祥云嬸從堂屋走出來,一拍大腿,手里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
“哎喲喂!”
“蘇大夫,你這是從哪摸來的大鯽魚?”
蘇云把魚遞了過去,語氣溫和。
“河灘上碰巧抓的。”
“嬸子,中午帶回來的那半只烤鴨還在桌上。”
“晚上把這魚做個菜,給大家改善改善伙食。”
祥云嬸嚇了一跳,連連擺手,粗糙的雙手在圍裙上使勁蹭著。
“這可使不得!”
“這年頭有點肉星子多金貴,你留著自己補身子,我們哪能沾這便宜!”
卻見蘇云神情嚴肅:“怎么不能行?嬸子,我在這兒吃你們的,住你們的,”
“這點小事兒你還和我計較,那我怎么好意思?”
“我……”
祥云嬸語塞,無奈搖頭:“你呀,嬸子不說了,行了吧?”
“快去換身衣服,別著涼了。”
“這就對了嘛。”
蘇云爽朗應和,轉身走進了廂房。
“這蘇同志,是個心好的。”
祥云嬸搖頭輕笑,拉著馬小花走進了屋里。
蘇云回房擦干了身子,換了身衣服,頓覺清爽了不少。
“話說回來,前幾天坐火車出了不少汗,渾身不舒服,”
“剛才在河里時,怎么就忘了拿塊胰子好好擦洗一下?”
他嘀咕一聲,眸子微轉,決定晚上打點井水擦洗一番。
走出房間,蘇云一邊整理背簍里的草藥,一邊和馬小花說著話。
……
田地中。
見到范雨晴到來,不少認識的人都是微微一愣,
“這姑娘以前都不來地里,今天怎么破天荒地來了?”
“不清楚,或許有事吧?”
“她和楊家女娃關系好,或許是聽聞她昏倒了,過來的。”
“這倒是很有可能!”
眾人低聲議論了兩句,
就見范雨晴站得遠遠的,怯生生問了一個女知青:
“你…你好,請…請問楊秋月在哪兒?我過來找她。”
女知青指了指楊秋月所在的沙棗樹蔭,隨口搭腔:
“就在那邊,現在在休息呢,是蘇同志和你說的吧?”
“我…我碰巧聽蘇…蘇同志說楊姐姐昏倒了,就過來看看。”
范雨晴連連點頭致謝,“謝謝你啊,姐姐!”
“不客氣!”
女知青淡淡回了一句,神態平靜,既不親近也不疏遠。
都是有問題的,她不想接觸楊陳兩家人,但也不會刁難。
“謝謝。”
范雨晴微微鞠躬,旋即快步朝著那邊走去,臉上多了些焦急。
她本以為蘇大哥讓她過來,只是想讓她不要落單,遠離危險,
但聽剛才女知青那話,楊姐姐之前竟然真的昏倒了嗎?
快步來到沙棗樹蔭下,就見楊秋月面色蒼白地靠坐在樹下。
她快步走上前,“楊姐姐,你沒事兒吧?”
“雨晴,你怎么來了?”
楊秋月有些詫異,“是…蘇同志讓你過來的,你們怎么認識的?”
“我…我……”
范雨晴面色有些慌亂,似乎沒想到楊秋月竟然一下就猜到了。
“行了,”楊秋月搖頭一笑,招了招手道:“你就不擅長說謊,快過來,和我悄悄說。”
范雨晴面色微紅,坐過去,略一沉吟斟酌著措辭:
“我…我和蘇…蘇大哥昨天就見過了……”
說著,她將昨天的事,以及今天的事一股腦說了出來。
當然,關于兩人巧合吻上的事,她選擇隱了過去。
楊秋月聽完,沉默了一下,旋即低聲打趣:
“這人,真挺好!”
“我的確沒和他說過這種話,應該是他為了你的安全,故意讓你過來的。”
范雨晴用力點頭,滿眼擔憂:“楊姐姐,你沒事吧?”
“沒事,也就從鬼門關走了一遭,也幸虧遇到了他。”
楊秋月微微笑道,眸子微動,似有異光一閃而逝。
“蘇大哥真厲害!”
范雨晴也跟著附和,腦海中不自覺地劃過那個身影,眉角微揚。
楊秋月回眸看了她一眼,心中了然地若有所思,
這妮子難道……
但她這胎記應該威脅不大,可以不用擔心,
楊秋月這般想著,連忙暗自搖了搖頭,心中苦澀一笑,
我怎么這么想了,我自己就有成分問題,還不都一樣嗎?
救命之恩啊,如何還?
她心中苦澀地笑了笑,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雨晴,你剛才說蘇同志送了你一條魚?”
“沒…沒有,”范雨晴連忙搖頭,“他說…說是我掉的,”
“撲哧!”
楊秋月輕笑出聲,“你呀,你這么出去說,誰信啊?”
“啊?”范雨晴傻眼,茫然地看著楊秋月。
楊秋月嘴角微勾,“我給你說啊…你這樣……”
……
……
夕陽西下。
隨著下工的銅鑼聲響起,七隊的人紛紛走出田地。
鄭仲謙大聲吆喝著:
“都回去吃過飯,曬谷場集合,隊里有點事宣布。”
有人扯著嗓子喊:
“支書,啥事兒呀,在這兒直接說了不就得了?”
“是啊,支書,累了一天了,回去就想休息一下啊。”
“……”
“都別吵!”
鄭仲謙清了清嗓子,“對你們也是好事兒,一家老少都可以過來,”
“是宣布一件好事兒,但也算是征求你們的看法。”
孔伯約跟著幫腔,“都互相通知一下,吃過飯就趕緊過來。”
“知道了。”
眾人齊聲應允,
“這支書和會計還賣上關子了,我都有些好奇了。”
“話說回來,今天隊長沒來,難道真有什么好事?”
“你還別說哈,真有可能!”
隊員們說說笑笑,三兩結群,朝著家里走去。
馬勝利剛回來不久,面上有不少疲憊,卻眼含笑容。
“馬叔,這是有啥好事兒,這么高興?”
蘇云正帶著馬小花在院子中玩,見他進來,迎上前去。
馬勝利走了過來,“好事兒,今天去公社轉了一圈,咱這衛生室的批條和材料已經批下來了。”
“建造材料之類的都已準備好了,明天召集人就可以動工。”
“這么快?”
蘇云微微一愣,他還以為至少要跑十天半月的手續呢,
“也不算快。”
馬勝利擺了擺手:“主要是公社在大力支持,撥了這批材料,所以并不會刁難。”
“另外,蘇同志你明天可以去公社醫院一趟,”
“公社批了一些醫療器械,但公社醫院那邊說需要你過去一趟,教會你使用才能帶走。”
“好!”蘇云點頭,
他正好也去看看都有什么,要是有一些外科醫用器械最好不過。
雖說他醫術高超,但要是連手術刀和縫合針之類的都沒有,面對外傷或開刀也有點難搞。
蘇云想著,卻眨了眨眼拋出顧慮:
“馬叔,我們新知青明天就要上工了,要是唯獨我沒去,怕是會有人不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