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勇沿著河灘跑出幾十米,停在了遠處的土坎上。
他氣喘吁吁地轉過身,梗著脖子,色厲內荏地沖著蘇云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蘇云,你少在這兒裝大尾巴狼!”
“你包庇黑五類,思想覺悟出了大問題!”
“遲早有一天,我要去公社革委會告發你!”
蘇云轉過身,看著那跳梁小丑般的嘴臉,眼神冷漠。
“趙大勇,做人留一線,心里存點善念。”
“別總拿那套大帽子壓人,多行不義必自斃。”
“你要是再敢在背后搞這些見不得人的小動作,我不介意讓你在七隊徹底待不下去。”
趙大勇咬著牙,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卻沒敢再還嘴。
蘇云懶得再搭理他,目光隨之落在了旁邊的河灘上。
塔里木河故道旁的一處水泡子水流平緩,水底積著厚厚的泥沙。
淺水區的蘆葦叢里,幾團黑影正在水草間來回翻騰,帶起一陣陣渾濁的泥沙。
是野生的鯽魚。
蘇云眼睛微微一亮。
他走到岸邊,解開鞋帶,脫下腳上的解放鞋。
順手將粗布褲腿挽到了膝蓋上方。
趙大勇站在遠處的土坎上,看著蘇云這副架勢,頓時樂了。
“蘇云,你是不是窮瘋了?”
“光著兩只手就想下水泡子摸魚?”
“你當這水泡子是你家的水缸啊!”
趙大勇扯著破鑼嗓子,放肆地嘲笑起來。
“你要是能徒手抓上來,老子以后見你倒著走!”
“我還要管你叫一聲爺爺!”
蘇云沒理會那聒噪的聲音,徑直踩進透著涼意的水里。
水波蕩漾,幾條肥大的鯽魚受了驚,立刻甩著尾巴往深水區游去。
蘇云沒有追。
他站在齊膝深的水里,目光鎖定了一條距離自己不到三米的鯽魚。
心念猛地一動。
仙靈空間的收取指令瞬間下達。
“唰”的一下。
那條原本還在水里游弋的鯽魚,憑空消失了。
連一絲水花都沒有濺起。
蘇云的意識迅速沉入仙靈空間。
中間那口靈泉井旁的池塘里,一條肥大的野生鯽魚正活蹦亂跳地游得正歡。
活物真能收進去!
三米之內,只要意念鎖定,連水帶魚都能直接轉移。
蘇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彎下腰,雙手在水里胡亂摸索了兩下,裝出一副正在抓魚的模樣。
借著水花的掩護,意念再次一閃。
那條剛收進空間的鯽魚,又被他穩穩地抓在了手里。
“嘩啦!”
蘇云直起腰,舉起手里那條足有巴掌寬、拼命掙扎的鯽魚。
水珠順著魚鱗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遠處的土坎上,趙大勇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鴨蛋。
“這……這怎么可能!”
“活見鬼了!”
蘇云拎著魚走上岸,冷冷地瞥了趙大勇一眼。
“趙大勇,倒著走就免了。”
“我可不稀罕收你這么個滿肚子壞水的草包孫子。”
趙大勇臉漲得像豬肝一樣紫,感覺被人當眾抽了一巴掌。
他咬牙切齒地瞪了蘇云一眼,再也沒臉待下去,灰溜溜地順著土坎跑沒了影。
蘇云收回視線,走到一截枯死倒塌的胡楊木旁。
他隨手撿起一根粗木棍,對準魚頭利落地敲了下去。
鯽魚撲騰了兩下,徹底不動了。
“蘇大夫。”
身后忽然傳來一聲細若蚊蠅的呼喚。
蘇云轉過頭。
原本已經走向村東頭的范雨晴,不知什么時候端著洗衣盆又折返了回來。
她站在幾步開外,眼神怯怯的,手指不安地絞著粗糙的衣角。
“剛才……又給你添麻煩了。”
“謝謝你幫我解圍。”
蘇云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生怕惹人嫌棄的模樣,心里暗嘆了一口氣。
他拎起那條敲暈的鯽魚,大步走到范雨晴跟前。
手一松。
“啪嗒”一聲。
肥大的鯽魚穩穩地落進了她端著的空木盆里。
“你的魚掉了。”
蘇云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范雨晴愣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盆里的魚,又抬頭看向蘇云,清澈的眸子里滿是錯愕與慌亂。
“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在這連包谷面都要省著吃的年月,一條肉質肥美的魚,絕對是能讓人眼紅的精貴物件。
她一個下放戶,哪敢收這么重的禮。
范雨晴慌忙想要伸手去拿盆里的魚還給蘇云。
“拿著吧。”
蘇云打斷了她的動作,語氣里透著不容拒絕的篤定。
“你身子骨太弱,拿回去熬點湯補補。”
“藏在盆底下,拿衣服蓋好,別讓人看見惹閑話。”
范雨晴死死咬著泛白的下唇,眼眶瞬間紅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高大挺拔的男人,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愫在心頭蔓延。
她低垂著眉眼,臉頰迅速飛上一抹異樣的緋紅。
蘇云看著她躲閃的眼神和紅透的耳根,心頭微動。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之前兩人在偏僻處那次意外的觸碰。
那溫熱的觸感和曖昧的氛圍,似乎在此刻又悄然升溫。
范雨晴不敢再看蘇云的眼睛,雙腿微微彎曲,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你……蘇大夫。”
她端著木盆,將幾件洗凈的濕衣服嚴嚴實實地蓋在魚上,腳步匆匆地順著土路離開了。
蘇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防風林后,這才轉身重新走回河灘。
仙靈空間的新功能既然解鎖了,自然不能浪費。
他挽著褲腿,沿著淺水區一路往前走。
十倍體魄的加持下,透著涼意的水溫對他來說毫無影響。
目光所及之處,只要距離不超過三米,意念便頻頻閃動。
一條、兩條、三條……
十幾條肥大的野生鯽魚,連帶著些許河水,被無聲無息地收進了仙靈空間的池塘里。
空間里那口原本死寂的池塘,瞬間多了十幾尾活蹦亂跳的生機。
這下算是徹底解鎖了活水養魚的新路子。
這年代的野生資源真是豐富,連這荒僻的故道水泡子里都藏著這么多好東西。
以后想吃魚,隨時都能從空間里撈,再也不用受這時代的物資限制。
蘇云心滿意足地走上岸。
他穿好解放鞋,放下褲腿,拍了拍手上的泥沙。
借著帆布挎包的掩護,意念一動,又從空間里取出兩條敲暈的大鯽魚。
順手折了一根柔韌的紅柳枝,從魚鰓處穿過,穩穩地提在手里。
太陽已經偏西,晚霞把戈壁灘映得通紅。
蘇云提著魚,沿著土路往鄭秀英家那邊的知青院子走去。
推開半掩的紅柳編的柴門。
院子里,陳紅梅正挽著袖子在沉淀水缸邊洗菜。
林婉兒和顧家姐妹正蹲在屋檐下,規整著下午撿回來的干柴。
聽到動靜,四個姑娘齊刷刷地抬起頭。
“蘇同志,你回來了?”
林婉兒眼睛一亮,趕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