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透過窗戶紙,在楊兵的眼皮上跳動。
意識沉入空間,白茫茫的霧氣散去,兩斤新棉花靜靜躺在角落。
楊兵心中一喜,這年頭棉花是緊俏貨,攢著給老娘和未來的小外甥做幾身新棉衣正合適。
匆匆扒了幾口早飯,楊兵推車出門,扭頭沖著正給花澆水的楊雯喊了一嗓子。
“雯雯,看著點媽,別讓她干重活,我晌午要是回不來,你們先吃。”
“知道了哥!早去早回!”
楊雯脆生生地應著,小辮子一甩一甩。
車輪滾滾,出了四九城,原本平整的馬路逐漸變成了顛簸的土路。
兩旁的白楊樹飛速倒退,楊兵把永久牌自行車的腳蹬子踩得飛起,鏈條嘩啦啦作響。
這一騎,就是三個多鐘頭。
日頭爬上了頭頂,汗水順著楊兵的鬢角往下淌,前面終于出現了一個依山而建的小村落。
村口的老槐樹下,蹲著個穿著對襟黑棉襖的中年漢子,眉頭鎖著,似乎在愁什么事。
楊兵一捏車閘,車穩穩停在漢子面前。
“大叔,跟您打聽個人。”
漢子抬起眼皮,目光在楊兵那輛嶄新的自行車上轉了一圈,眼神里透著幾分羨慕。
“找誰?”
“我是城里來的,想問問咱村有沒有獵戶?家里老娘懷了身孕,身子虛,想弄點野味補補。”
漢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苦笑著搖搖頭。
“獵戶?早些年有,后來那幾個把式都進城當工人去了。現如今這村里,除了種地的,就是養雞的。”
楊兵心里咯噔一下,這一趟難道要白跑?
他不死心,目光落在那漢子身后不遠處的雞舍上。
“大叔,那您家這大公雞勻我一只成不?我不白要,給錢。”
漢子一聽這話,眼睛亮了亮,這年頭城里人肯下鄉買東西,出手都闊綽。
“成是成,就是這雞是我留著打鳴的,個頭大,養了好幾年了……”
“您開個價。”
“三……三塊?”漢子試探著伸出三根手指,有些心虛。
楊兵二話沒說,從兜里掏出三張一元紙幣,拍在漢子手里。
“成交!再給我來三十個雞蛋。”
漢子沒想到這后生如此痛快,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轉身就往院里跑。
“等著!叔給你抓去!”
一番雞飛狗跳,一只羽毛油光水滑、冠子紅得像血的大公雞被捆住了翅膀和雙腳,扔在了楊兵腳邊。
漢子又小心翼翼地捧出一籃子雞蛋,一個個用稻草墊好。
付完錢,楊兵把雞蛋和雞攏在車旁,抬頭望向村后那連綿起伏的大山。
“大叔,這山里頭,我能上去轉轉嗎?”
漢子正在數錢的手猛地一哆嗦,臉色瞬間變了。
“后生,你可別犯渾!那山外圍打兩只兔子也就罷了,往里走那是絕地!前陣子村里老李家的狗跑進去,連根骨頭都沒剩!”
“那是猛獸?”楊兵眉頭一挑。
“那是吃人的閻王!”漢子壓低了聲音,指了指深山方向,“聽叔一句勸,拿著雞趕緊回城,別把小命搭里頭。”
楊兵笑了笑,拍了拍腰間鼓鼓囊囊的挎包。
“我就在邊上看看,不進深山。大叔,這車和雞蛋先擱您這兒,我去去就回。”
不等漢子再勸,楊兵轉身就往后山走,步伐堅定。
漢子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后嘆了口氣,把自行車推進了自家院子。
離了村子,周圍的樹木漸漸茂密,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枝葉遮擋,林子里透著股陰冷的寒意。
確認四下無人,楊兵意念一動,那把沉甸甸的步槍瞬間出現在手中。
拉栓,上膛,動作一氣呵成。
冰冷的槍身貼著掌心,那是唯一的安全感。
越往里走,枯葉越厚,腳踩上去發出脆響,在寂靜的山林里顯得格外刺耳。
在一棵合抱粗的老松樹前,楊兵停下了腳步。
粗糙的樹干上,赫然印著幾道深深的抓痕,樹皮外翻,露出的木質已經發黑。
楊兵伸手指比劃了一下,心頭猛地一跳。
這抓痕的深度和間距,絕不是野豬或者是狼能留下的。
這是大家伙。
真有猛獸!
他握緊了槍托,手心里滲出細密的冷汗。
原本想著怎么也能弄頭野豬回去,可真到了這深山老林,那種源自骨子里的對頂級掠食者的恐懼,還是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就在這時,深山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震得周圍的樹葉都在撲簌簌發抖。
楊兵渾身汗毛倒豎,脊背發涼。
十五歲的身體,雖然有著成年人的靈魂,但這具軀體的應激反應太真實了。
不能硬拼。
僅憑這一桿槍、十發子彈,真要遇上老虎或者是黑瞎子,能不能活下來全看命。
他也是惜命的人,老娘還懷著孕,這一大家子剛過上好日子。
楊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貓著腰在周圍轉了一圈。
既然不能硬剛,那就智取。
他從空間里摸出幾根鋼絲繩,這是之前在廢品站淘換來的。
手腳麻利地在幾個獸徑的必經之路上設下了絆腳套和簡易的陷阱。
只要有獵物路過,哪怕是大貨,也能給它脫層皮。
做完這一切,楊兵沒敢多留,提著槍,一步三回頭地撤出了林子。
直到了山腳下,看見村口的炊煙,那種壓抑的窒息感才散去。將槍收回空間,楊兵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長出了一口氣。
村口,中年漢子正站在院門口焦急地張望,看見楊兵全須全尾地回來,懸著的心這才落了地。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回來了!剛才聽見山里那動靜沒?嚇死個人!”
楊兵把氣喘勻了,臉上擠出輕松的笑。
“聽見了,沒敢往里走,就在邊上轉了轉。”
漢子把自行車推出來,那籃子雞蛋綁得結結實實,大公雞也在車把上掛著。
“沒進去就好,沒進去就好。”
此時日頭偏西,楊兵肚子咕嚕嚕叫了一聲。
“大叔,家里有吃的沒?賣我點,餓得慌。”
漢子一瞪眼,轉身進屋,片刻后拿出來兩個還冒著熱氣的棒子面窩頭,硬塞進楊兵手里。
“這破玩意兒值什么錢!拿著吃!再提錢叔可翻臉了!”
粗糙的窩頭有些拉嗓子,但嚼在嘴里卻透著一股糧食的香甜。
楊兵也沒矯情,幾大口吞下肚,沖漢子抱了抱拳。
“叔,謝了!下回再來看您!”
“慢點騎!天黑路滑!”
出了村口一段距離,楊兵意念一動,那一籃子雞蛋瞬間消失,穩穩當當進了空間倉庫。
但這只活蹦亂跳的大公雞,試了幾次都收不進去。
“看來活物進不去。”
楊兵自言自語了一句,只能把雞捆在后座上,大公雞似乎也知道自己命運多舛,一路上一聲不吭。
回城的路顯得格外漫長。
當那巍峨的城門樓子出現在視野里時,太陽已經落了山,火燒云映紅了半邊天,也把楊兵那略顯疲憊的身影拉得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