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燈泡滋滋作響,楊兵扒拉完碗里最后一口棒子面粥,把筷子往桌上一擱,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楊國富。
“爸,明兒我想下鄉轉轉。”
楊國富正拿著窩頭蘸菜湯,頭也沒抬,漫不經心地哼了一聲。
“去唄,反正車買了,腿長你身上。”
“我想借把槍防身。”
這話一出,屋里的空氣像是突然凝固了。
楊國富手里的窩頭停在半空,李秀梅正在收拾碗筷的手也是一哆嗦,就連正要在凳子上練騎馬的楊雯都瞪大了眼睛。
把窩頭塞進嘴里,楊國富兩三口咽下,目光如炬,審視著眼前這個才十五歲的大兒子。
“你要那玩意兒干啥?那是燒火棍嗎?那是是要命的家伙!你會使嗎?”
楊兵面色不改,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擊。
“會。以前在老家跟獵戶摸過兩把,有準頭。”
楊國富眉頭擰成了個川字,這小子,自從來了北京,又是釣魚又是買車,確實有點邪乎勁兒。
“下鄉干嘛去?”
“隨便轉轉,看看能不能弄點山貨,改善伙食。”
楊兵回答得輕描淡寫,眼神卻沒半分躲閃。
沉默了半晌,楊國富把旱煙袋往桌腳磕了磕,煙灰撲簌簌落下。
“成。明兒一早你來廠里保衛科找我。先說好,要是連槍栓都拉不開,趁早給我滾回來老實待著。”
楊兵嘴角一咧,“得嘞。”
……
次日清晨,紅星軋鋼廠保衛科后院的靶場。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鐵銹和機油混合的味道。
楊國富從槍柜里拎出一把步槍,熟練地拉栓、驗槍,然后往楊兵懷里一扔。
沉甸甸的壓手感,槍托上的木紋被歲月磨得光亮。
“五發子彈,五十米靶。別給我丟人。”
周圍幾個保衛科的干事都抱著胳膊看熱鬧,臉上掛著戲謔的笑。
十五歲的半大孩子玩槍?能聽個響就算不錯了。
楊兵接過槍,那種熟悉的觸感瞬間喚醒了肌肉記憶。
立正,據槍,貼腮,屏息。
動作行云流水,沒有絲毫花哨。
槍口噴出一團火舌,后坐力猛地撞擊肩窩,楊兵的身形卻紋絲不動。
緊接著,拉栓上膛,彈殼叮當落地。
五槍連射,節奏極穩。
遠處的靶紙被取了回來。
看著那幾乎聚在紅心周圍的五個彈孔,楊國富原本板著的臉有點繃不住了,眼角的魚尾紋都笑開了花,嘴上卻還要端著。
“湊合,有點天賦。不過這玩意兒得練,光有準頭不行,還得穩。”
他拍了拍楊兵的肩膀,力度不小。
“槍先放這兒,回去再說。”
楊兵也沒糾纏,把槍放回桌上,轉身推起自行車就走。
回到四合院,日頭剛過正午。
剛進屋,就看見李秀梅正趴在臉盆架邊上,在那干嘔,背脊一抽一抽的,聽著揪心。
楊兵把車一支,兩步跨過去,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順手在母親背上輕輕拍著。
“媽,您這是怎么了?是不是吃壞肚子了?”
李秀梅接過水漱了漱口,臉色蠟黃,擺了擺手,強擠出笑容。
“沒事,就是聞著那咸菜缸里的味兒有點反胃,歇會兒就好。”
“不行。”楊兵眉頭緊鎖,“走,去醫院。”
“去啥醫院啊,花那冤枉錢……”
“媽!這事聽我的。要是落下病根,那才是大錢。”
楊兵不由分說,攙著李秀梅就往外走,把她扶上自行車后座。
李秀梅拗不過兒子這股蠻勁兒,只能嘆了口氣坐穩。
同仁堂的中醫館里,藥香彌漫。
一位留著山羊胡的老中醫,手指搭在李秀梅的手腕上,微閉著眼,指尖輕輕律動。
楊兵站在一旁,看著那只干枯的手,心里沒來由地一陣緊張。
片刻后,老中醫睜開眼,臉上露出笑意。
“恭喜啊,這是喜脈。”
李秀梅一愣,手里的帕子差點掉地上,“大夫,您說啥?喜……喜脈?”
“兩個月了。”老中醫提筆在方子上飛快地寫著,“胎像還算穩,就是這身子骨有點虛。加上這歲數屬于高齡產婦,得多注意休息,營養得跟上,千萬別勞累。”
抓了一副安胎藥,付了錢,楊兵心里那塊石頭算是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喜氣。
回家的路上,車輪轉得飛快。
“媽,以后家里的重活累活您別沾手了,還有做飯洗衣服,都歸我。您現在的任務就是安心養胎,給我再添個弟弟妹妹。”
李秀梅坐在后座,手輕輕撫著肚子,眼眶微紅,嘴里念叨著:“這孩子,瞎操心,媽身子骨硬朗著呢……”
可那聲音里,分明透著一股甜絲絲的幸福。
晚上,四合院的燈火再次亮起。
楊國富聽完這消息,在那屋里轉了三圈,那張平時不茍言笑的臉,此刻笑得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他搓著手,看著李秀梅的肚子,想摸又不敢摸。
“好!好啊!老楊家又要添丁進口了!”
晚飯格外豐盛,特意給李秀梅臥了兩個荷包蛋。
飯后,楊國富神神秘秘地把楊兵叫到了里屋。
他從床底下的木箱子里,掏出一個長條形的布包,層層揭開,露出了白天那把步槍,旁邊還放著十顆子彈。
“拿去。”
楊國富把槍往楊兵懷里一塞,語氣嚴肅了幾分。
“這槍是我跟廠里申請借用的,名義是民兵訓練。你小子給我記住了,槍口別沖人,遇到危險別逞能。還有,這十發子彈,每一顆都得給我見著響。”
楊兵接過槍,手指撫過冰冷的槍管,眼里閃過一道精光。
“爸,您放心。這十發子彈,我給您換十斤肉回來給媽補身子。”
楊國富笑罵了一句:“臭小子,口氣不小,既然你這么說了,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夜深了。
楊兵躺在床上,懷里抱著那把槍,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
自行車有了,槍也有了。
明天,該去這四九城的野外,好好收割一番了。
畢竟,空間里的物資雖然好,但哪有這真槍實彈打回來的野味兒,吃著香,吃著踏實。
菜吃的再多,也不如肉來的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