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虞仙兒說喜歡,元照唇角噙著一抹淺笑,朝她招了招手道:“你過來,我看看。”
虞仙兒眼中帶著幾分不解,緩緩起身,輕步走到了元照身邊。
元照先是一把輕輕抓住了她的手腕,指尖微微搭在她脈上,隨即又抬手,細細摸了摸她的四肢與脊背,認真打量許久之后,語氣里帶著幾分意外與驚訝,緩緩開口:
“沒想到你根骨還不錯,只是習武時間晚了,所學的心法又粗制濫造,這才只學了個皮毛?!?/p>
虞仙兒聞言,輕輕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一顫,臉上飛快閃過一絲失落。
以東平伯府如今的境況,她哪里有機會接觸到正經的習武資源。
元照見她垂著頭,神色落寞,便溫聲笑問道:“你可想正兒八經地習武?”
虞仙兒抬眼望了望她,十分誠實地用力點頭:“想!”
元照聞言彎了彎眼,笑道:“正好閑著無事,我教一教你如何?”
虞仙兒聞言微微一怔,一時沒反應過來。
不等她開口回答,就見紅梅撲扇著翅膀,輕盈落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驕傲地揚著腦袋道:
“小丫頭,你可是走大運了!這天下想得到我家主人指點的武者不計其數,哪怕只是一兩句點撥,也能讓他們受益匪淺。如今主人肯親自教你,你就偷著樂吧!”
虞仙兒聞言連忙站直身子,神色無比鄭重地朝元照深深拱手道:“請元姐姐指點!”
元照淺笑道:“不必如此多禮,反正閑著也是閑著?!?/p>
話音剛落,她便再次輕輕抓住了虞仙兒的胳膊,指尖凝著一縷溫潤卻渾厚的靈力,不輕不重地扣在虞仙兒小臂的筋絡之上,順著骨節肌理,緩緩推按。
虞仙兒只覺一股暖洋洋的熱流緩緩淌過四肢百骸,先前習武留下的滯澀酸脹之感,竟在這輕柔卻精準的力道下一點點消散,舒服得她忍不住輕輕舒了口氣。
元照指尖不停,力道時而輕緩如拂云,時而沉凝如落石,精準地叩在她周身幾處關鍵穴位上,口中輕聲叮囑:
“放輕松,別繃著身子,我先幫你把淤積在筋脈里的雜氣排出去,再順開閉塞的經絡,日后習武才不會走岔了路?!?/p>
虞仙兒習武時間晚,渾身筋脈比那些從小就修習內功心法的人要堵塞許多,所以元照才特意先為她做這番調理。
這種事情,凡是修為到了絕頂之境的武者,一般都能做到。
虞仙兒依言慢慢放松身體,只覺那股暖流從胳膊蔓延至肩膀,再順著脊背往下,緩緩淌過腰腹、雙腿。
每到一處僵硬酸脹的地方,便會傳來微微酥麻的酸脹感,緊接著便是前所未有的通暢舒爽。
元照的手法極是精妙,指尖撫過她的脊背時,輕輕按壓揉捏,將她因粗劣心法練得扭曲的筋絡一點點掰正、理順,動作溫柔又精準。
不多時,虞仙兒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薄汗,周身毛孔微微張開,一股淡淡的濁氣隨著她的呼吸透散出來,整個人都覺得輕盈了不少。
元照見她面色漸漸紅潤,眼中閃過一絲滿意,掌心微微發力,一股精純靈力直貫她丹田之處,溫養著她薄弱的氣海。
“忍著點,最后一步,幫你打通主脈?!?/p>
元照話音剛落,雙掌輕輕抵在虞仙兒后背心,渾厚的靈力如溪水般源源不斷地注入,穩穩沖開她體內最后一處閉塞的經絡。
虞仙兒只覺胸口微微一悶,隨即一股暢快淋漓的感覺席卷全身,四肢百骸都像是被徹底打通了一般,連呼吸都變得清透綿長。
元照緩緩收回手,抬手替她理了理微亂的衣襟,溫笑著道:
“好了,體內雜氣已清,筋脈也已打通,往后修煉便事半功倍了。”
虞仙兒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腳,只覺身輕如燕,渾身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氣,宛若重獲新生一般。
她連忙屈膝行禮,眼中滿是感激,鄭重道:“多謝元姐姐!”
元照笑道:“不客氣,不過舉手之勞而已?!?/p>
說著,她朝不遠處的采藍招了招手,待采藍走近,便在她耳邊低聲低語幾句,采藍認真點了點頭后,轉身快步離去。
等她回來之時,手中已經多了一套筆墨紙硯。
元照提筆蘸墨,揮毫寫下一篇功法,遞到虞仙兒面前道:“你從前修煉的功法就別練了,往后便練這篇吧。”
她贈予虞仙兒的雖不是《陰陽賦》《般若心經》這樣的頂級功法,卻也遠非世間一般功法可比。
其實本來她是想過傳授《般若心經》給虞仙兒的,但轉念一想,這門功法終究屬于佛門,她們異界山莊的姑娘們學也就罷了,若是再外傳,恐怕會得罪佛門。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這才作罷。
等將來虞仙兒真的和元明煊成了親,再讓元明煊教她《金策九章》里的煉氣術,也未嘗不可。
元明煊如今修習的乃是金策九章中的《羅睺功》與《計都冊》。
他的《計都冊》并非元照所傳,而是得自大梁皇室那尊青銅鼎。
元照這次來上京城,本是打算傳授一篇金策九章給元明煊的,后來見他已經學了《羅睺功》,便又額外傳了他一篇《計都冊》。
這兩篇功法是《金策九章》里關聯性最強的兩篇。
虞仙兒接過元照遞來的紙張,只是隨意掃了一眼,便看出這功法比自己之前修習的心法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于是她再次鄭重地向元照道了謝。
本來她還在因為元明煊瞞著她身份的事情生氣,可如今突然收了人家姐姐這么重的厚禮,她一時間竟不知道自己到底還該不該生氣。
不怪她如此糾結,實在是元照給的太多了——又是親自疏通筋脈,又是贈送上乘功法,哪一樣不是旁人夢寐以求的機緣?
她雖然很想有骨氣地推辭掉,但實在做不到啊!
元照笑著扶起躬身行禮的虞仙兒道:“不必如此多禮,只要將來你和明煊好好的,那就比什么都強?!?/p>
被元照這么一說,虞仙兒臉頰微微發燙,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算了,算了,不生氣了,誰讓人家有個好姐姐呢!
這時元照瞥見旁邊梁晴一臉羨慕地望著虞仙兒,心中忽然一動。
“晴郡主,你想不想和虞姑娘一同習武?”
梁晴聞言微微一怔,眼中滿是不敢置信:“我……我可以嗎?”
從小她祖父便教導她女子要貞德嫻靜,只教她琴棋書畫,卻不許她像哥哥們一般習武練功。
其實她心里,一直很羨慕哥哥們能舞刀弄槍。
今日也是,若是她會武功,哪里會被洪書琦那種人肆意欺負。
元照輕輕點頭,語氣肯定道:“當然可以,你可以和虞姑娘一起學。”
說著,她看向虞仙兒問道:“虞姑娘,你看如何?”
她之所以這樣做,只是希望梁晴能和虞仙兒成為朋友。
東平伯府已然沒落,虞仙兒久不踏入上京城權貴圈層,對這里面的彎彎繞繞一時間恐怕很難摸清狀況。
可她若是真要嫁進國公府,這些人情世故、朝堂紛爭,將會是她不得不面對的事。
即便元宗芷重視元明煊,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處處護著。
而她們在十方大會之后,也將返回天門城,留下小夫妻倆獨自在上京奮斗。
如果虞仙兒能夠和梁晴交好,那么她將來在上京立足,肯定會輕松很多。
當然,路元照已經替她鋪好,能不能好好經營這份情誼,終究要看虞仙兒自己。
虞仙兒心思通透,自然立刻明白了元照的用意,當即爽快答應道:
“當然樂意,能和郡主一起習武,是我的榮幸。兩個人一同修煉,彼此互相印證、互相交流,可比一個人悶頭學習要好得多。”
梁晴聞言臉上立刻綻開歡喜的笑容,連忙道:“多謝虞姑娘,那今后就請虞姑娘多多指教了?!?/p>
梁晴打算以后偷偷和虞仙兒一起練武,不讓祖父、父親和哥哥們知道,免得被他們嘮叨。
虞仙兒:“彼此,彼此?!?/p>
這時元照又對梁晴道:“晴郡主,你過來。”
梁晴滿懷激動與期待,快步走到元照跟前。
隨即元照又用同樣的方法,溫柔細致地替梁晴疏通了筋脈。
她到這個年紀才習武,若是元照不出手幫忙,她就是修煉幾十年,也練不出什么名堂。
等做完這些,幾人便重新坐在一起閑談,元照她們偶爾也會指點虞仙兒和梁晴一些武學上的基礎常識。
梁晴沒接觸過武藝,虞仙兒也未曾系統學習過,所以很多武學常識和基礎她們都不知道。
除此之外,元照她們還講述了很多江湖趣聞,讓兩個小姑娘大開眼界,尤其是梁晴,聽的那叫一個津津有味。
這位上京城有名的才女,一時間有種打開了新世界大門的感覺。
幾人正聊著,元明煊忽然出現在了門口。
“四姐,五姐,阿青姐姐!”他喚了一聲,目光一轉,見虞仙兒也在這里,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悄悄紅了一片。
元明玥見他突然出現,有些意外道:“你怎么來了,不是在前面招待賓客嗎?”
“我……我就是來看看你們?!痹黛涌刹缓靡馑颊f,自己是注意到虞仙兒不在賞花宴上,心里放心不下,這才特意尋了過來。
元照她們哪里看不出元明煊那點小心思,幾人相視一眼,都心照不宣地露出了了然的笑意。
隨即元照她們找了個借口先行離開,特意把時間和空間留給這對小情侶。
因為前面還有賓客要招待,元明煊也沒在后宅多做停留,陪了虞仙兒一會兒便匆匆離去。
之后虞仙兒和梁晴也沒再回到賞花宴上,一直和元照她們一起待到賞花宴結束,這才離開國公府。
最終,國公府的這次賞花宴還算順利地落下帷幕,除了洪書琦鬧出一點小岔子之外,基本沒出什么意外。
這次賞花宴結束不久,元宗芷便下旨替元明煊賜了婚。
不過賜婚的旨意是悄悄送到東平伯府的,所以上京城眾人只知道鎮國公有了未婚妻,可未婚妻究竟是誰,卻無人知曉。
元宗芷之所以這般低調,也是應了元明煊的要求。
盯著國公夫人位子的人實在太多,而東平伯府又勢單力薄,若是直接公布虞仙兒國公府未婚妻的身份,恐怕找她麻煩的人不會少。
為了避免這種麻煩,元明煊這才選擇暫時隱瞞。
等雙方正式成親,虞仙兒名正言順嫁入國公府,成為真正的國公夫人,到時候有人再想為難她,就得好好掂量掂量后果了。
距離國公府賞花宴結束后的第十日,萬眾矚目的十方大會,終于正式開始了。
舉辦十方大會的地點定在了上京城外的一座名為千蛟湖的湖泊上。
這種江湖聚會,反正是不可能放到上京城里舉辦的,不方便不說,朝廷也不會允許。
這日一大早,元照她們便駕著馬車朝著千蛟湖出發了。
此次同行的,除了元照一行,還有元明煊、虞仙兒和梁晴。
十方大會這種難得的江湖盛事,碰到一次不容易,更別說這次舉辦地點就在上京城附近。
所以虞仙兒和梁晴這兩個初出茅廬的新手,非常要想去見見世面。
其實朝廷也有隊伍參加了這次的十方大會,領頭的正是長公主藍思思。
不過元明煊他們并未選擇跟隨朝廷的隊伍,而是選擇跟著自家姐姐一起。
千蛟湖距離位于上京城南方,距離主城其實挺遠的,元照她們一大早就出發了,可是直到臨近中午才抵達。
千蛟湖的面積非常大,遠遠看去,幾乎看不到邊際。
湖中存在許許多多的小島,而這次的十方大會便是在這些小島上舉辦。
抵達千蛟湖之后,眾人來到了一處渡口,只見這里有一位老者身披蓑衣,撐著一艘小船在此等候。
看到元照她們之后,老者笑著:“原來是元大師,快快上船吧,老夫送你們去湖中心?!?/p>
元照知道此人是百曉門的人,因此對于他認識自己并不意外,于是在點點頭之后,帶著眾人登上了那艘小船。
這船并不大,元照她們登上去之后,這才無奈地發現,體型龐大的老狼根本上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