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梁晴和虞仙兒點頭應下,紅梅和報春頓時歡喜地振翅往前飛去。
“走走走,快跟我們來。”
梁晴和虞仙兒見狀,連忙快步跟了上去。
梁晴身邊還帶著自己的丫鬟,而虞仙兒身邊卻是空空蕩蕩,連一個隨身伺候的丫鬟都沒有。
她們東平伯府本就人丁單薄、家境清寒,也就她母親身邊有一個丫鬟,父親身邊有一個小廝,再加上一位看門的老門房,除此之外,便再也沒有別的下人了。
紅梅和報春帶著梁晴與虞仙兒前腳剛離開,許紅芍后腳便領著嬤嬤現身,仿佛先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神色如常地招待著眾位姑娘。
沒過多久,前院男賓那邊漸漸熱鬧起來,不知是誰率先起哄,提議要比試武藝,互相切磋一番。
消息傳到女賓這邊,許紅芍便帶著眾人一同前去湊個熱鬧。
這賞花宴本就帶著相親的意味,年輕男女總歸要見上一見,說不定便看對了眼。成就了一段佳話。
只是女賓們并未直接前往前院演武場,與男賓們正面接觸,而是被引到一處閣樓之上,居高臨下地觀賞著下方男賓們的比試。
與女賓這邊不同,上京城中家境尚可的年輕男子,或多或少都學過一些武藝,只是功夫高低參差不齊罷了。
而梁晴和虞仙兒這邊,兩人跟著紅梅、報春一路左拐右拐地往府內深處走去,走了好一陣子,也沒見到要去的地方。
這鎮國公府實在太大,后宅院落重重、曲徑通幽,復雜程度遠超二人想象。
走著走著,虞仙兒按捺不住心頭好奇,抬眼望著兩只飛鳥,輕聲問道:
“你們是什么鳥,為何會說話?”
飛在前方的報春立刻掉過頭,繞著虞仙兒的頭頂輕盈盤旋一圈,故意舒展身姿炫耀一番,語氣里滿是驕傲:
“我是什么鳥?這么明顯都看不出來?我能說話,自然是因為我聰明呀!”
虞仙兒抬眼仔細打量著報春,卻是半點也沒認出是什么鳥。
喜鵲本就不是什么稀罕禽鳥,可虞仙兒也素來不是那種見到尋常飛鳥便要深究品種的人,是以只覺得紅梅和報春看著有些眼熟,卻叫不出名字。
這時,一旁一直沉默不語的梁晴微微遲疑了一下,輕聲開口:“似乎是喜鵲。”
她也并非對鳥類頗有研究之人,只是平日里喜愛看書,略知一二。
紅梅見了,滿臉贊賞地飛了過來,開口道:“還是你這小丫頭有見識。”
梁晴眨了眨明亮的眼睛,望著紅梅認真說道:“我先前聽你的同伴說過,我的年紀比你們大,你叫我小丫頭,似乎有些不太合適?”
“什么?你都聽見啦?”紅梅猛地瞪圓了眼睛。
報春則飛到紅梅身旁,一本正經地糾正梁晴:“我不是它同伴,是它相公!”
紅梅聞言腦中靈光一閃,當即哼了一聲:“我就是比你們兩個小丫頭大,我有相公,你們有嗎?在我們喜鵲里,我們早過了成親的年紀,你們還未曾婚配,你說誰的年紀更大?”
聽了紅梅這番話,梁晴若有所思地頓了片刻,隨即一本正經地點頭:
“嗯……你說的確實有道理。”
一旁的虞仙兒聽著紅梅與梁晴的對話,忍不住輕笑出聲:“你們倆也太有意思了。”
一時間,兩人兩鳥說說笑笑地繼續前行,氣氛也熱絡了許多。
不多時,二人被帶到一座雅致的院落之外。
這座院子建造得十分清幽雅致,飛檐翹角、花木扶疏,一看便知,住在此處的絕非尋常之人。
她們剛在院門口站定,院內便傳來一陣清脆悅耳的笑聲似乎是說到了什么高興的事。
“紅梅、報春,這院子里有人?”虞仙兒微微一怔,驚詫地問道。
經過一路交談,虞仙兒和梁晴早已知曉了紅梅與報春的名字。
“是啊,自然有人。”紅梅點了點頭,應聲答道。
“你不是說帶我們來歇息的嗎?”虞仙兒不由得有些拘謹起來。
這里可是鎮國公府,萬一無意間沖撞了府中貴人,那可如何是好?
報春一臉不解地問道:“我們確實是帶你們來歇息的,可這跟院子里有沒有人,又有什么關系?”
“萬一沖撞了……”虞仙兒正要解釋,院內忽然傳來一道溫柔的女聲。
“是紅梅和報春回來了?快進來吧!”
聽聲音,分明是位年輕女子。
除了丫鬟,國公府內還有年輕的女眷嗎?
難不成,她們和里面的姑娘一樣,都是被請來讓鎮國公相看的人選?
一時間,梁晴與虞仙兒的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
梁晴本就無意進入國公府,來之前她祖父便已叮囑過,以她的身份并不適合入國公府,她此行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想來國公府應該也不會選她才是,可是她為何會被帶到這里?
至于虞仙兒,她根本不知道與自己私定終身的元明煊,便是當今鎮國公,也從不敢奢望自己能嫁進鎮國公府。
說實話,當日東平伯府接到陛下的請帖時,她又驚又訝,甚至惶恐不安了好一陣子。
直到后來打聽得知,除了東平伯府,還有不少門第不高的官府人家也收到了請帖,她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自始至終,虞仙兒都不覺得自己能入得了那位國公爺的眼,她甚至暗自覺得,便是國公爺挑選妾室,也未必看得上早已沒落的東平伯府。
如今的權貴結親,哪家不講究門當戶對?
東平伯府衰敗得實在太厲害,除了一個空有其名的爵位,幾乎一無所有。
可此刻,她心中又不由得忐忑起來:國公府,該不會真的想選自己做妾室吧?
若真是那樣,她恐怕連拒絕的余地都沒有。
在上京城底層摸爬滾打這些年,她比誰都清楚,權勢二字,有多可怕。
就在兩個姑娘心亂如麻、思緒萬千之際,院內的聲音再次響起。
“紅梅、報春,怎么不請客人進來?”
紅梅聞言連忙催促:“兩個小丫頭,磨蹭什么呢,快進來,快進來!”
說完,它率先振翅飛進院內,報春也緊隨其后。
虞仙兒和梁晴心中明白,此刻已是退無可退,只能硬著頭皮邁步走進院子。
兩人一進院子,便看見坐在院中的元照、阿青和元明玥三人,這一下,更是坐實了她們心中的猜測。
只怪元照幾人看上去太過年輕,幾乎和十幾歲的小姑娘沒有區別,這才引得二人誤會。
元照三人見到梁晴與虞仙兒,臉上也露出幾分詫異。
怎么是兩位姑娘?哪一位才是虞仙兒?
不過三人都是心思通透之人,東平伯府門第不高,虞仙兒自然不會是打扮得格外隆重的那一位。
想到這里,元照對著二人輕輕招手,溫聲道:“愣著做什么,快過來。”
紅梅和報春也在一旁連聲附和:“快去,快去!”
盡管心中仍是一頭霧水,虞仙兒和梁晴還是落落大方地走到元照幾人面前。
“快請坐。”元照熱情地招呼二人。
“多謝。”兩人依言從容坐下。
“請用茶。”元照親手為虞仙兒和梁晴各倒了一杯茶,放到二人面前,這才開口問道,“不知二位姑娘如何稱呼?”
梁晴率先起身答道:“魯王府梁晴,見過三位姐姐。”
元照幾人看著雖年輕,可明眼人都能看出,年紀定然比梁晴和虞仙兒要大。
虞仙兒也連忙跟著開口:“東平伯府虞仙兒,見過三位姐姐。”
聽到二人自報身份,元照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虞仙兒身上。
果然,她們猜得沒錯,這位便是虞仙兒。
虞仙兒被三人看得一頭霧水,心中暗自慌亂:救命啊,到底是什么情況?為何都這般看著我?
這般想著,她還是硬著頭皮開口問道:“不知三位姐姐如何稱呼,出自哪家?又可知我們為何會被帶到此處?”
這話一出,元照三人皆是一怔,元明玥率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看來,你是誤會了什么。”
元照緊接著溫聲解釋:“是我們的不是,沒有事先與你說清楚。我叫元照,這位是我姐姐元明玥,這位是我妹妹趙元青。”
這話讓虞仙兒當場愣住,尤其是聽到“元明玥”三個字時,心頭猛地一跳——這個名字,與她的心上人元明煊實在太過相似。
果然,下一秒她的猜測便得到了證實。
只聽元明玥笑著說道:“我們是明煊的姐姐,你們二人的事,我們都聽說了,所以特意想見見你。”
東平伯府久不與上京城權貴往來,虞仙兒自然不知道元明煊便是鎮國公;可梁晴身為魯親王的孫女,卻是一清二楚。
更何況,鎮國公元明煊有景曜公主與明曦郡主兩位姐姐這件事,她更是早就知曉。
當年這兩個封號擬定之時,她的祖父還曾參與其中。
景曜公主與明曦郡主,竟然回上京城了!梁晴心中又驚又訝。
元照幾人回京這件事,雖未曾刻意隱瞞,卻也沒有大肆宣揚,知曉的人并不多,梁晴自然不知情。
意識到眼前二人的身份之后,梁晴立刻起身,鄭重行禮。
“梁晴,見過景曜公主,明曦郡主。”
同樣是郡主,元明玥有正式封號,她卻沒有,品級自然差了一截。
看著梁晴這般鄭重行禮的模樣,虞仙兒徹底傻眼,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明煊的姐姐,竟是公主和郡主?那明煊又是什么身份?
她一直以為,元明煊只是國公府里某個管事的兒子,所以才會時常往柏譽商會跑。
原來,根本不是這樣嗎?
等她反應過來,才慌忙跟著梁晴一同起身行禮。
“快起來,快起來,不必多禮。”元明玥笑著抬手,連忙扶起二人。
剛才虞仙兒那一臉錯愕的模樣,姐妹三人全都看在眼里。
元照微微蹙眉,輕聲問道:“虞姑娘,你與明煊相識這么久,那臭小子竟從未告訴過你他的身份?”
此刻的虞仙兒心中又慌又亂,既畏懼眼前之人的尊貴身份,又憂心自己與元明煊的將來。
當然,她的心里也有氣,氣元明煊隱瞞自己的身份。
難道她以為自己會是那種攀附權貴之人?
她心里清楚,這事元明煊若是回頭不解釋清楚,他倆這事肯定是要掰的。
“沒……沒有說。”虞仙兒聲音微微發顫,支支吾吾地答道,“我……我也沒有問。”
元明玥聞言,無奈地輕嘆了一聲:“哎,這孩子,做事也太不周全了,這般重要的事情,怎么能瞞著你呢?既然如此,我們便不多嘴了,還是等他親自告訴你吧。”
說著,她一臉無奈地看向元照:“你看看這事兒辦的……”
元照將虞仙兒的不安神色盡收眼底,笑著溫聲安撫:“你不必擔心,你與明煊的事,我們并不反對。今日叫你過來,只是想見見你,并無別的意思。”
一旁的梁晴此刻哪里還會不明白,原來國公夫人的人選,早已定下,竟是出自早已沒落、幾乎退出權貴圈子的東平伯府的姑娘。
她心中驚訝之余,也暗暗松了一口氣。
“快坐,快坐。”見兩位姑娘還笑著,元明玥連忙招呼道,“別拘謹,我們又不吃人,咱們就隨便聊聊天。”
等二人重新坐下之后,元照看著虞仙兒問道:“虞姑娘練過武?”
以元照的眼力,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虞仙兒曾習過武。
虞仙兒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學過一點,只是學了點皮毛。”
元明玥驚訝道:“上京城的姑娘,習武的可不多。”
虞仙兒羞赧地解釋道:“我也是機緣巧合下才學了點,并未正兒八經地學過。”
元照笑著問道:“喜歡習武嗎?”
“挺……挺喜歡的。”虞仙兒回答道。
她一個姑娘家在外摸爬滾打,自然明白實力的重要性,否則當初她也不會死乞白賴地求商會的那名侍衛教自己習武。
也正是學了一身不甚高深的武藝,這些年她才免受了很多欺負。
所以本質上說,她并不是喜歡習武,而是喜歡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