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中年男子已徒手朝元照疾撲而來——他顯然未將眼前這位年輕的過分的小丫頭片子放在眼里,竟沒有要動用兵器的意思。
只見他枯瘦手掌裹挾著撕裂空氣的凌厲勁風,直取元照面門,指尖泛著一抹淡淡的青黑,分明是門陰毒至極的絕學,掌風未及便已透著蝕骨的寒意。
元照眼神驟然一凜,不退反進,足尖在巨石上輕輕一點,身形如驚鴻掠影般側身避過掌風,同時右手成掌,運轉天拂手心法,凝起渾厚靈力,快如閃電般拍向對方手腕。
“砰!”一聲沉悶的碰撞聲炸開,掌力相交的剎那,元照只覺一股陰寒內力如毒蛇般順著經脈瘋狂涌入,激得她氣血翻涌。
好在她靈力精純渾厚,體內氣流飛速一轉,便將這股陰寒之力盡數化解,心中不由暗暗心驚:眼前之人竟是絕頂高手!
此前她還只當是位超一品強者,沒想到竟小覷了對方。
目前江湖上已知的絕頂高手有六位,分別是雙奇:戮天宮大宮主星屠月、大俠寒鐵衣;四絕:劍絕天龍老人、醫絕百花仙子、音絕公子商和影絕蕭夜雨。
其中星屠月、寒鐵衣、天龍老人、百花仙子這四人可以直接排除。
若是此人是這六人中的一個,那就只有可能是音絕公子商和影絕蕭夜雨。
元照略一思忖,便將音絕公子商給排除了。
她雖然沒見過公子商,但據江湖傳聞,這公子商俊美絕倫、貌比潘安,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美男子,更是無數少女的夢中情人。
眼前之人雖然長得不算差,但跟“俊美”二字卻是沾不上邊的。
那么他便極有可能是那位影絕蕭夜雨。
據說這位武道宗師性格孤僻,常年隱居在千林中,輕易不會出來。
若是真是他,他今日怎么會出現在九鼎山?還妄圖擄走熔爐大師!
難道是想請熔爐大師幫忙打造兵器?
一時間,元照的腦海里閃過種種猜想。
而中年男子此時也被元照掌中精純的靈力震得手腕發麻,眼中不由閃過一絲濃烈的震驚之色,下意識失聲驚呼道:
“你竟是絕頂高手?”
哈?不遠處剛結結實實地摔了個屁股蹲的熔爐大師,在聽到這話后直接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這黃毛丫頭看著年紀輕輕,竟是絕頂高手?
這時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心中豁然開朗。
近來江湖上新晉的絕頂高手只有一位,那就是和他同為鍛造大師的異界山莊莊主——元照!
除了她,不可能再有第二個如此年輕的絕頂高手了。
這個消息他也是最近才從門下弟子那里得知。
他只知道元照是個年輕姑娘,沒想到竟然如此年輕。
難怪!難怪敢孤身追上來!
“你是誰?”中年男子死死盯著元照,眼神中滿是探究與警惕,“江湖上何時多了你這么一個年輕的絕頂高手?還是說你是百花仙子那老妖婆換了張臉變的?”
不過他很快又使勁搖頭否定,“不對,武功路數不對!你絕非她!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很明顯,他并未聽過元照的名號。
這人還真是冒犯!什么老妖婆!元照內心暗自無語,暗自腹誹道:怕不是沒人家長壽,所以羨慕嫉妒恨吧!
于是她唇邊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故意逗他:“你猜?”
話音未落,她已然主動發起了進攻。
只見她手腕輕揮,數柄由寒冰凝練而成的尖銳冰刀憑空浮現,裹挾著刺骨寒氣,如流星趕月般朝著對方激射而出,刃口泛著冷冽的銀光。
中年男子見此情景,心里陡然一驚:這是什么本事?
但他的動作卻并沒有因為驚訝而慢上半分,身形一閃,猶如鬼魅般在冰刀縫隙中穿梭,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所有攻勢,身法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元照見狀沒有絲毫停頓,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疾射而出,周身靈力驟然暴漲,衣袂翻飛間,一股磅礴的氣勢席卷開來,壓得周圍草木微微彎折。
霎時間,腳下土地轟然開裂,三道粗壯的土刺裹挾著碎石破土而起,帶著“呼呼”的風聲直刺中年男子的下盤。
同時她左手一揚,又是數柄冰晶凝練的利刃,裹挾著刺骨寒氣,如流星趕月般射向其周身要害;而右手則五指翻飛,一團拳頭大小的火球憑空燃起。
烈焰翻滾間化作數道火蛇,吐著信子纏繞著土刺與冰刃,形成一道攻防一體、無懈可擊的三色攻勢。
面對江湖上成名已久的絕頂高手,她絲毫不敢大意。
上次和百花仙子交手,只是點到即止的切磋,但這次不同,對方來者明顯不善。
中年男子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卻無半分慌亂,手腕猛地一翻,“唰”的一聲,一柄通體泛著幽藍冷光的短劍驟然出鞘,劍身在林間光影下流轉著妖異鋒芒——竟是一柄削鐵如泥的神兵!
既然知曉元照是絕頂高手,他哪還敢如先前那般輕視對方。
元照自然立刻就認出了那是一柄神兵,奈何卻不知道是哪件神兵。
據她所知,影絕蕭夜雨的兵器正是一把神兵,名喚千影劍,江湖兵器榜排名第三。
可元照只是聽過千影劍的名號,并未真正見過千影劍的真容。
不過既然都是用短劍,又都是絕頂高手,那么眼前之人,差不多已經有八成概率就是影絕蕭夜雨了。
只見中年男子將渾厚的內力盡數灌注劍身,短劍瞬間爆發出刺耳的破空聲。
他腳步變幻如鬼魅,踩著一套詭異步法避開土刺突襲,同時手腕疾揮,劍身化作一道流光。
“鐺鐺鐺”幾聲清脆的交擊聲接連響起,精準無比地磕飛了所有冰刃。
火蛇撲至近前,他反手一劍橫掃,內力裹挾著凌厲劍風狠狠斬在火蛇身上,烈焰瞬間被撕裂,化作點點火星消散在空氣中。
“盡會使些旁門左道的妖術!”中年男子冷哼一聲,眼中滿是不屑,身形陡然加速,短劍挽起漫天劍花,內力順著劍身激蕩而出,形成一道道鋒利無匹的劍氣,直取元照心口、咽喉等要害。
他的劍法狠辣刁鉆,每一劍都帶著置之死地的決絕,神兵之利與深厚內力相結合,竟讓周圍的空氣都泛起陣陣漣漪,威力駭人。
元照眼神一凜,不敢有半分怠慢。
她左腳重重一踏地面,“轟”的一聲,一面丈許高的厚重土墻拔地而起,穩穩擋住正面襲來的劍氣。
土墻表面瞬間被劍氣劃出數道深痕,碎石簌簌掉落,卻依舊堅挺不倒。
同時右手引動靈力,身前憑空凝結出一面冰盾,精準擋住側面偷襲的劍鋒,“咔嚓”一聲脆響,冰盾被短劍劈出一道裂痕,卻也成功卸去了大半力道。
趁對方攻勢一滯,元照右手一甩,火球驟然暴漲數倍,化作一團熊熊燃燒的火海,帶著滾滾熱浪朝著中年男子席卷而去。
同時左手操控土刺再次破土,從火海下方發動突襲,冰刃則從兩側夾擊,三種力量交織成網,將對方所有閃避路徑盡數封鎖,不給其喘息之機。
中年男子臉色微變,體內內力瘋狂運轉,短劍上的藍芒越發熾盛。
他猛地揮劍斬出一道凝練至極的劍氣,硬生生將火海劈出一道缺口,同時腳尖點地,身形如柳絮般輕飄飄飄起,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土刺與冰刃的夾擊。
落地瞬間,他不退反進,短劍直指元照面門,劍風裹挾著濃烈的陰寒之氣,砭人肌骨——顯然,其修煉的內力是陰寒屬性。
元照心中越發確定此人就是蕭夜雨,無論是修為、兵器,還是武功路數,都與傳聞完全吻合。
她側身避開劍鋒,右手掌凝起渾厚靈力,包裹著渾厚的靈氣拍向對方手腕,同時左手操控地面碎石快速凝聚成拳,狠狠砸向中年男子肋下,攻勢迅猛。
中年男子手腕一翻,短劍反削元照手掌,同時側身避開石拳,另一只手凝聚內力,一掌帶著凜冽勁風拍向元照胸口,招招狠辣。
“砰”的一聲悶響,兩人掌力再次相撞。
元照只覺一股陰寒內力順著經脈瘋狂涌入,激得氣血翻涌,她連忙運轉靈力化解,同時借力后退數步。
中年男子也被元照掌中特殊的靈力震得氣血翻騰,握劍的手微微發麻,眼中閃過一絲驚駭!
他能清晰感知出對方內力(靈力)的特殊與強大,心中不由暗道:這黃毛丫頭到底是誰?內力好生古怪!
“有點意思!”中年男子眼中殺意更盛,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弧度,短劍再次疾刺而出,劍勢越發迅猛,內力如潮水般不斷涌入劍身,神兵之利被發揮到極致,所過之處,樹木被攔腰斬斷,地面裂開一道道深痕,威勢驚人。
元照將冰、火、土三種力量運轉到極致,土墻、冰盾交替防御,土刺、冰刃、火球輪番攻擊,時而以土墻阻擋劍鋒,時而以冰刃牽制對方身形,時而以火球消耗其內力。
她的靈力操控精妙絕倫,三種屬性切換自如,時而冰與火交織,形成冷熱交替的氣浪干擾對方;時而土與冰結合,凝結成堅固的冰土石墻,防御更為穩妥;時而火與土相融,化作滾燙的熔巖流,帶著灼燒萬物的氣息席卷而來,攻勢變幻莫測。
中年男子被纏得心頭火起,暴跳如雷,全然想不明白這到底是何種妖術,竟如此難纏,為何從前從未聽聞過!
“給我死!!”他怒喝一聲,體內內力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周身氣流激蕩,短劍猛地插入地面,內力順著地面快速蔓延,竟將元照操控的土刺與冰刃瞬間震碎。
同時他身形一躍,短劍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弧線,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直刺元照天靈蓋,這一擊已然動用了全力,勢要將她一擊必殺。
元照瞳孔驟縮,周身靈力瘋狂涌動,左手操控大量土石快速凝聚成一道巨大的石盾,穩穩擋在頭頂;右手則凝聚出一團極致凝練的冰火球——冰與火兩種相克之力在她精妙的靈力操控下完美融合,形成一團黑白交織、蘊含著恐怖能量的光球。
她迎著劍鋒,將冰火球狠狠砸出,同時腳下土地轟然開裂,無數土刺從中年男子身后破土而起,形成前后夾擊之勢,讓他避無可避。
“轟!”冰火球與短劍轟然相撞,劇烈的能量沖擊波瞬間席卷開來,周圍的樹木被連根拔起,碎石與冰晶四濺紛飛,地面直接塌陷出一個數丈寬的大坑,煙塵彌漫。
中年男子被震得倒飛出去,握著短劍的手虎口開裂,鮮血直流,體內內力翻騰不休,緊接著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臉色慘白如紙,顯然已身受內傷。
而元照僅僅只是被沖擊波震得后退幾步,氣息雖有起伏,卻并無大礙,面色依舊平靜。
二人孰強孰弱,已然高下立判。
不遠處的熔爐大師都看呆了,嘴巴張得老大,眼中滿是震撼:這位在江湖上崛起還不到十年的黃毛丫頭,實力也太強了吧?
蕭夜雨在江湖上都成名多少年了,乃是四絕之一,竟然不是她的對手!
原來那中年男子確確實實如元照猜測的那樣,正是四絕之一的影絕蕭夜雨。
元照不認得人家,熔爐大師這種老江湖卻是認得的。
蕭夜雨穩住身形,擦去嘴角血跡,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濃烈的殺意,厲聲喝問:“你這妖女,使的究竟是何妖術?!!!”
元照聞言長嘆一口氣,故作無奈地翻了個白眼:“真是的,能不能不要張口閉口就妖術啊!本姑娘用的明明是仙術啊!”
“哼~仙術?倒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蕭夜雨冷笑一聲。
“愛信不信,反正我用的就是仙術。”元照聳聳肩說道。
意識到自己不是元照的對手,再糾纏下去只會吃虧,甚至可能喪命,蕭夜雨決定不再浪費時間。
“今日不跟你糾纏,我們來日方長!”說著,他便要閃身到熔爐大師身邊,想要帶著他一同跑路。
然而元照卻似乎早有預料,隨手一揮,一面厚重的土墻拔地而起,瞬間將蕭夜雨和熔爐大師隔絕開來。
看到這一幕,蕭夜雨勃然大怒,須發皆張,厲聲喝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什么叫我欺人太甚?明明是你先欺人太甚!”元照不滿地瞪著他,“人家熔爐大師好端端地在家打鐵,你憑什么無緣無故擄走人家?經過人家同意了嗎?”
“你!!!”蕭夜雨被懟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深深地看了元照一眼,“你等著!”
說罷便縱身一躍,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了茫茫山林里。
元照倒也沒追上去,她心里清楚,自己雖然能贏蕭夜雨,但他身法詭異,想要擒住他,甚至殺了他,幾乎是不可能的,追過去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
蕭夜雨離開后,元照才撤去那面土墻,快步走到熔爐大師身邊。
因為被點了穴道,所以此刻熔爐大師既不能動彈,也不能說話,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她,眼神中滿是焦急與期盼:快,幫我解穴!
解穴是一種非常復雜的技藝,它關系著每種點穴手法的不同,并非說解就能解得了的,更別說點穴之人還是蕭夜雨那種內力深厚、手法刁鉆的絕頂高手。
“熔爐大師,我先看看能不能幫你解穴。”說著,元照便捏住了熔爐大師的手腕,將自身精純的靈力緩緩渡入他體內,仔細探查著他穴位被封的情況。
足足過了有小半個時辰,元照才借助精純渾厚的靈力,強行沖開了被封的穴位。
蕭夜雨的點穴手法十分刁鉆古怪,今日換作任何一個別的人,就算是同為絕頂高手,都未必能解開這穴道。
解開穴道的瞬間,熔爐大師的身體一下子就松懈下來,他一邊揉著自己發酸發麻的胳膊腿,一邊朝著蕭夜雨離去的方向怒聲怒罵道:
“這狗日的蕭夜雨!老子跟你有什么仇怨,你要這么對我!我這老胳膊老腿的,經得住你這么折騰嗎!!!”
那果然是蕭夜雨!聽著熔爐大師的叫罵聲,元照終于徹底確定了剛剛那位中年男人的身份。
罵了好半天,這位老人家才終于停下來喘氣。
其實別看熔爐大師年紀大,但他除了那一頭花白的短發,還真不像個老年人。
他皮膚是非常健康的古銅色,緊致光滑,看不出一點皺紋,只能看到渾身鼓鼓囊囊的肌肉,線條硬朗,一看就知道是常年打鐵練出來的硬朗身子骨。
元照默默打量著他,心里暗自嘀咕:這老頭跟我想象中的樣子,還真不一樣!
等罵完人,熔爐大師才轉頭看向元照,臉上滿是感激,語氣誠懇地說道:
“小姑娘,這次真是多虧你了!若非你出手相救,老夫今日怕是要遭大罪了。”
“不客氣。”元照笑著搖搖頭,語氣輕快,“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只是大師也不知道蕭夜雨為何要擄你嗎?”
熔爐大師“呸”了一聲,滿臉憤然,唾了一口唾沫:“我哪知道!真是無妄之災,平白遭了這禍事!”
說著,他一臉認真地上下打量著元照,眼神中滿是欣賞與探究:“小丫頭,你就是異界山莊的元照?”
元照點點頭,恭敬地應道:“正是晚輩。”
“果然是你!”熔爐大師臉上閃過一絲了然,眼中的欣賞更甚,“我早就想見見你這位年輕有為的鍛造大師了,沒想到竟然會以這種方式和你碰到,真是緣分!”
元照笑道:“其實我也早就想見見前輩了。”
熔爐大師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抓住元照的胳膊,語氣急切地說道:
“走走走,咱們回我那熔爐居細聊,這里不是說話的地兒!”
一想到能和元照交流鍛造經驗,他就激動得坐不住了,拉著她的手快步就往回走。
他一邊走一邊說道:“其實說起來,老夫還要好好謝謝你呢!”
元照臉上不由閃過一絲疑惑,挑眉問道:“大師要謝我?這是為何?”
“你可還記得云沐雅?”熔爐大師問道,眼神中帶著幾分復雜。
“云沐雅?”元照面露思索,眉頭微蹙,一時間沒能想起這人是誰。
熔爐大師提示道:“她曾冒充過你的名號,在江湖上招搖撞騙。”(詳見第142-145章)
元照這才恍然大悟,拍了拍手:“原來是她!”
不就是蔣不悔丈夫的那個姘頭嘛。
要不是熔爐大師提起,她都快把這人給忘了。
“大師認得她?”元照好奇地問道。
熔爐大師長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何止是認識,她本是我的弟子。”
元照聞言更加驚訝了,眼睛微微睜大,她突然想起來,當初云沐雅確實曾自稱是熔爐大師的弟子,原來竟是真的!
“既然是大師的弟子,那為何……”元照面露不解。
“哎——”熔爐大師重重嘆了口氣,聲音里裹著化不開的滄桑與悵惘,眉峰擰成一個深深的結,“說來話長啊!”
當年他外出尋覓鍛造奇材,行至一處城鎮時,無意間撞見了流落街頭的云沐雅。
那時她不過十六七歲,衣衫襤褸得沾滿泥污與破洞,瘦弱的身子被幾個乞丐圍堵在墻角欺凌,拳頭與腳踹落在她身上,她死死咬著唇不肯哭出聲,眼里卻盛滿了惶恐與無助,模樣可憐至極。
他素來心善,見此情景哪能袖手旁觀?當即大步上前,三兩下便驅散了那群滋事的乞丐,又從行囊里摸出些銀兩遞到她手中,讓她好生謀生。
誰知這姑娘性子竟十分執拗,接過銀兩后沒有離去,反倒默默跟在他身后,無論他如何勸說、驅趕,都不肯停下腳步,一雙眼睛里滿是“只求收留”的倔強與懇切。
無奈之下,他只好心軟將人帶回了九鼎山。
后來相處中,他發現云沐雅對鍛造之術竟頗有興趣,且悟性極佳,一點就透,教過的技法總能快速掌握,甚至還能舉一反三。
他見她是塊可塑之才,便動了愛才之心,破例開始教她鍛技。
那時的云沐雅學得格外認真,日夜泡在鍛造房里,雙手被火星燙出疤痕也毫不在意,進步確實神速?
他越發喜愛這個勤勉的弟子,最終將其正式收入門墻,成為他第八位親傳弟子。
他這一生共收過八位親傳弟子,個個都視如己出,從教他們讀書寫字、習武強身,到傳授鍛造精髓,無一不是親力親為。
可他萬萬沒料到,最后竟有七位弟子,都折在了這個他最憐惜的小徒弟手里。
當年魔教出了個驚才絕艷的人物,名叫墨云深,行事乖張卻天賦異稟。
然而不知何時起,云沐雅竟與他暗中糾纏在一起,后來更是直言要嫁給墨云深。
魔宗與正道素來勢同水火,仇怨頗深,他自然是堅決反對,沉聲道:“你若執意要與他相守,便離開九鼎山,從此再非我九鼎山弟子,師徒情分一刀兩斷。”
云沐雅聞言,臉上沒有絲毫猶豫與不舍,轉身便跟著墨云深走了,連一句道別都未曾留下。
可她離開還未滿三年,便又滿身傷痕、狼狽不堪地逃回了九鼎山。
彼時她早已被逐出師門,按規矩不應再接納,誰知她竟跪在九鼎山山腳下,不吃不喝跪了整整三天三夜,任憑風吹雨打,直到體力不支暈死過去。
終究是自己一手教導出來的徒弟,再加上其余七位師兄師姐心疼小師妹,輪番在他面前求情,他心一軟,還是破例讓她留了下來。
重回九鼎山后,云沐雅的性子比從前收斂了許多,不再像往日那般活潑,反倒變得沉默寡言,終日低著頭,眉宇間總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陰郁。
他只當她是經歷了世事,變得成熟穩重了,并未多想。
可誰曾想,沒過多久,她竟跟著七師兄一起來到他面前,紅著臉說二人情投意合,想要結為夫妻。
他起初并不愿意,畢竟云沐雅才剛跟墨云深分開不久,且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可二人態度堅決,老七更是直言非她不娶。
后來他一想,既然二人真心相愛,同門結親也算是親上加親,便點頭應允了。
然而誰也沒料到,二人婚后不過七個月,云沐雅便生下了一個男嬰。
他當時心頭咯噔一下,瞬間察覺到了不對勁——懷胎十月乃是常理,七個月便生產,其中定然有隱情。
此前云沐雅并沒有早產的跡象,怎么會突然之間就生產了呢?
事實也證明了他的直覺沒錯。
原來云沐雅當年之所以狼狽逃回九鼎山,是因為墨云深遭仇家追殺,傳聞已然殞命,她在魔宗失去依靠,走投無路才回頭求助。
而她回到九鼎山時,腹中早已懷上了墨云深的骨肉。
可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是,那墨云深根本就沒有死。
他不僅活了下來,還因禍得福得了一場奇遇,修為竟直接突破到了一品境界。
傷愈之后,他四處尋覓云沐雅的蹤跡,最終尋到了九鼎山,恰好撞見云沐雅與七師兄帶著孩子,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模樣。
這一幕讓墨云深怒火中燒,認定是云沐雅背叛了自己,于是便開始了對九鼎山的暗中報復。
一個一品高手的暗中算計,其恐怖程度可想而知。
沒過多久,他的七位弟子便相繼死于非命,連那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孩子也未能幸免。
起初墨云深行事極為詭秘,手段隱蔽,云沐雅甚至都不知道幕后報復者是他,只以為是九鼎山遭了別的什么仇家的暗算。
直到墨云深對那個孩子下手時,才終于現身在云沐雅面前。
按他的話說,他就是要親眼看到云沐雅痛苦不堪、追悔莫及的樣子,要讓她為“背叛”付出代價。
然而最終追悔莫及的,卻是他自己。
看著孩子冰冷的尸體,云沐雅悲痛欲絕,沖著墨云深嘶吼著道出了真相。
孩子并不是別人的,而是墨云深自己的親骨肉!
正是這個突如其來的真相,讓墨云深方寸大亂,心神失守。
熔爐大師也趁機抓住機會,集結了九鼎山的力量,最終將墨云深擊殺。
雖說同是一品高手,但熔爐大師的主職終究是鍛造,論實戰戰斗力本不及墨云深,若不是墨云深心神大亂,他未必能有勝算。
殺死墨云深之后,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置云沐雅。
這一切的災禍源頭,終究是因她而起——當初他極力反對她與墨云深在一起,可她寧愿叛出宗門也要和對方私奔。
雖說后來的變故并非她本意,七個弟子的死說到底是墨云深的報復,怪她恨她,似乎找不到十足的理由;可要說原諒她,他又過不了心里那道坎,畢竟七個視如己出的弟子都因她而死。
糾結再三,他最終只能將她再度逐出師門,從此恩斷義絕。
他本以為,師徒二人此生再無相見之日,沒想到再次聽到她的消息,竟是她插足蔣不悔與唐善文的夫妻感情,還冒用元照的名號在江湖上招搖撞騙。
那一刻,他心中滿是悔恨,后悔當初沒能狠下心清理門戶,才讓她在外繼續作惡。
聽熔爐大師一臉沉痛地說完這段往事,眉宇間滿是掩不住的悲戚與愧疚,元照也不由心生唏噓,輕輕嘆了口氣。
沒想到那行事不端的云沐雅,竟然還有這么一段跌宕起伏的過往。
“當初你也算是替我清理了門戶了……”
說起這事,熔爐大師的聲音忍不住微微發顫,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七個徒弟,都是他從小撫養長大,耗費了無數心血,沒想到最后竟落得個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結局,這成了他心中永遠的痛。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沉浸在過往的回憶與感慨中,不知不覺間,便重新回到了熔爐大師的居所附近。
就在這時,元照眼角的余光瞥見不遠處的林間有幾道身影晃動,仔細一看,竟是觀塵大師帶著幾個身著僧袍的僧侶,正四處搜尋著什么,神色肅穆而急切。
很快,觀塵大師也發現了他們,當即停下腳步,朝著二人快步走了過來。
“阿彌陀佛,元施主,許久不見。”觀塵大師雙手合十,微微躬身行禮,聲音沉穩平和。
“觀塵大師,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啊!”元照笑著拱手回禮,臉上帶著幾分意外與熟稔。
“勞元施主掛念,一切安好。”觀塵大師頷首回應,隨即又轉向熔爐大師,恭敬地行了一禮,“熔爐大師有禮了。”
“小和尚好呀!”此時熔爐大師已然從先前的悲痛情緒中緩了過來,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拍了拍衣襟,語氣輕快地回應。
元照看著他們四處搜尋的模樣,心中滿是疑惑,忍不住開口問道:“觀塵大師,看你們這般模樣,是在這附近尋找什么要緊之物嗎?”
“阿彌陀佛,正是。”觀塵大師點點頭,神色凝重了幾分,緩緩說道,“貧僧此番前來,正是為了尋找影絕蕭夜雨的蹤跡。”
“大師在找蕭夜雨?”元照與熔爐大師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了驚訝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