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猴子從視線里消失,元照眉峰微挑,倒也沒過多糾結。
其實猴子本就不算她合意的實驗體,性格鬧騰不說,體型太大,攜帶起來也格外不便。
這也是她一路不遠不近跟著,卻始終沒急著動手捕捉的緣由。
她原本盤算著一邊追,一邊留意周遭是否有更合適的小動物,沒成想一時分神讓猴子鉆了空子,自己反倒在錯綜復雜的山林里迷了路。
“黑風,咱們四下再尋尋?!痹仗峙牧伺纳硐庐惈F的脖頸。
“吼~”黑風人性化地點了點碩大的頭顱,馱著元照慢悠悠地踏在鋪滿落葉的山道上。
元照的杏眼在周遭快速掃過,目光銳利如鷹,仔細搜尋著新的目標。
在她看來,鳥類才是最佳選擇——體型小巧玲瓏,關進籠子里便于隨身攜帶,再合適不過。
沒過多久,她便再次鎖定目標:一只喜鵲正亭亭立在枝頭,用尖喙慢條斯理地梳理著油亮的羽毛,姿態閑適。
即便元照已然靠近,它也毫無察覺,依舊沉浸在梳理羽毛的愜意中。
等元照走到樹下,它反倒歪了歪腦袋,用圓溜溜的黑眼珠直勾勾地盯著她,目光中帶著靈動。
鴉科動物是出了名的聰明。
元照唇邊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將手輕輕搭在樹干上。
那只喜鵲還傻乎乎地歪著頭望她,圓瞳里滿是好奇,完全沒意識到大禍即將臨頭。
就在下一秒,喜鵲腳下的樹梢突然抽出無數嫩綠新枝,如靈蛇般迅猛纏繞,瞬間將它捆得嚴嚴實實,連翅膀都動彈不得。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喜鵲驚得魂飛魄散,立刻尖聲尖叫著瘋狂掙扎:“嘎嘎嘎——”
作為鴉科動物,它的叫聲著實算不上悅耳,尖銳又刺耳,在林間回蕩。
緊接著,元照足尖一點地面,身形如柳絮般輕盈躍起,半空之中探手一撈,便將那只撲騰的喜鵲牢牢抓在了掌心。
“嘎嘎嘎——”喜鵲拼命撲騰著翅膀,利爪胡亂抓撓,卻怎么也掙脫不開元照凝了靈力的“魔掌”。
可就在這時,不知從何處又疾飛而來一只喜鵲,翅膀扇動得“呼呼”作響,對著元照的臉頰、手臂瘋狂發起進攻。
兩只鳥兒的叫聲此起彼伏,尖銳刺耳。
“嘎嘎嘎~”
“嘎嘎嘎~”
顯然,這兩只喜鵲是同伙。
呦吼!還敢來救場?行,那索性就把你倆一并拿下!
元照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屈指成爪,掌心凝起一縷吸力,那只張牙舞爪的喜鵲便身不由己地落入了她的掌心。
她分別捏著兩只喜鵲的翅膀,指尖微微用力,嘴角噙著一抹“惡狠狠”的笑:“方才還敢撓我?怎么這會兒不鬧了?”
兩只喜鵲瞪圓了黑眼珠,直勾勾地盯著元照,那小眼神兇狠得仿佛淬了毒。
元照瞧著,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這倆小家伙,指定是在偷偷罵我呢。
“再瞪也沒用,今個兒你們倆是跑不了了!”
元照隨手從旁邊的樹叢里折斷一根手腕粗的樹枝,指尖靈力源源不斷灌注而入。只見那樹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長、分叉,枝條相互纏繞交織,不一會兒便自動編織出一個紋路精巧、渾然天成的靈力鳥籠。
她隨手將兩只喜鵲丟進籠中,鳥兒立刻在里面上躥下跳,用尖喙啄、用翅膀撞,拼盡全力試圖破壞籠子逃跑。
可惜這元照編織的籠子結實無比,遠非它們這點力氣能夠撼動的。
既然已經順利找到實驗體,元照便提著鳥籠,打算返回小院。
她環顧四周,山林莽莽,來時的路早已模糊不清,只好低頭看向身下的黑風,語氣帶著幾分試探:“你還記得回去的路嗎?”
()???黑風的腦門上仿佛浮現出幾個大大的問號,一雙獸瞳無辜地望著元照,那神情仿佛在說:
主人你自己都記不清了,我怎么可能記得?
“行吧!”元照無奈地嘆了口氣,攤了攤另一只手,“看來只能咱們慢慢找了!”
于是元照和黑風一邊在林間穿行,一邊努力回憶來時的標記,而籠子里的兩只喜鵲也因為一通上躥下跳耗光了力氣,氣喘吁吁地趴在籠底,終于老實了下來。
不知不覺間,兩人一獸來到了一條清澈的山間小溪附近。
突然間,陣陣清脆的“叮叮當當”聲從遠處傳來,夾雜著鐵錘撞擊鐵塊的厚重聲響,在寂靜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嗯?是打鐵的聲音?
對于這個聲音,元照再熟悉不過。
既然有打鐵聲,便說明附近有人煙!有人就可以問路。
她心中一喜,立刻調轉方向,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找去。
沿著小溪一路向上,約莫走了半刻鐘,一座簡陋的草屋便出現在了視線里。
打鐵的聲響正是從草屋前的院子里傳來,節奏沉穩有力。
元照拍了拍黑風的脖頸,低聲道:“黑風,過去瞧瞧?!?/p>
黑風點點頭,放慢腳步,馱著元照一步步朝著草屋穩步走去。
等走近了才看清,草屋造型極為簡單,周圍圍著一圈不高的土墻,墻頭上甚至還長著不少亂七八糟的雜草,透著幾分荒涼。
而院門口掛著一塊略顯陳舊的牌匾,上面用蒼勁有力的筆法寫著“熔爐居”三個大字。
熔爐居?念及“熔爐”二字,元照心中一動,立刻想到了那位大名鼎鼎的熔爐大師!
難道這里就是那位熔爐大師的居所?
就在元照陷入沉思之際,院子里突然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蒼老聲音,穿透力極強:
“不知是哪位閣下駕臨寒舍,請進吧!”
元照倒也不驚訝自己被發現——畢竟她并未刻意隱藏行跡。
既然對方已然發出邀請,她便揚聲道了句“打擾了”,隨即伸手推開了虛掩的院門。
剛一踏入院子,一股灼熱的熱浪便撲面而來,夾雜著鐵屑與炭火的氣息。
只見院中央的鍛造臺前,站著一位留著短寸的白發老者,身形挺拔,手持一柄碩大的鐵錘,正對著一塊燒得通紅的鐵塊奮力敲打。
“鐺!鐺!鐺!”鐵錘落下的節奏沉穩有力,鐵塊在他的錘煉下不斷變形、延展,逐漸勾勒出一柄劍胚的輪廓。
老者并未因為元照的到來而分神,依舊雙目微闔,專心致志地進行著鍛造,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滾燙的鐵塊上,瞬間蒸騰成白霧。
元照從黑風身上翻身而下,動作輕盈落地,便這么靜靜地站在一旁,目光緊緊盯著老者的動作。
作為同行,她一眼便看出老者的鍛造手法精妙絕倫,火候把控更是出神入化。
于是立刻便確定了,眼前之人,定然就是九鼎山的掌舵人,江湖上除了她之外,唯一一位能鍛造神兵的熔爐大師。
而他此刻正在嘗試的,正是將劍胚錘煉成九轉鑌鐵。
不知過了多久,那劍胚已然完成了七轉的鍛造,通體泛著幽藍的光澤。
可就在熔爐大師又一記重錘落下的瞬間,“咔嚓”一聲脆響,那柄劍胚突然從中斷裂,碎成了一堆不規則的鐵塊,散落在鍛造臺上。
熔爐大師的動作戛然而止,握著鐵錘的手微微顫抖。
他盯著臺上的碎鐵,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疲憊與失落,喃喃自語道:“又失敗了嗎……”
眼看鑄劍大會日益臨近,為了避免重蹈當年師尊的覆轍,他最近一直在努力調整狀態。
可越是急于求成,反倒越是找不到感覺,壓力如山一般壓在心頭。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鍛造錘,轉身看向元照,臉上露出幾分疑惑之色,開口問道:
“小友是哪家弟子,怎會孤身在此?”
元照正欲開口回答,眼角的余光卻瞥見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院中。
那人二話不說,伸出枯瘦如爪的手掌,便朝著熔爐大師的后心抓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熔爐大師心中一驚,本能讓他瞬間反應過來,猛地側身避開要害,同時揮出一拳迎了上去。
雖以鍛造聞名,但他本身也是修為高深的一品強者,拳風裹挾著靈力,勢大力沉。
可惜,對面那人的實力遠高于他——只見對方輕飄飄地抬手一擋,便穩穩接住了熔爐大師的全力一擊,隨即指尖如電,精準地點在了熔爐大師的胸口穴位上。
熔爐大師渾身一僵,瞬間便動彈不得,連開口說話都做不到。
點住熔爐大師的穴道后,那人二話不說,俯身扛起他,腳下一點,便飛身出了院子,動作干脆利落。
元照的視線與熔爐大師的目光對上,從他焦急的眼神中,仿佛讀懂了他未說出口的話:快回去找人來救我!
元照長嘆一口氣,將手里的鳥籠隨手丟給黑風,語速極快地吩咐道:
“黑風,你在這里守著,不許亂跑,我去去就回!”
“吼~”黑風低吼一聲,張開大口,精準地叼住鳥籠的提手。
元照足尖一點地面,運轉輕功,身形如箭般朝著前方那道黑影追去。
同時心中不禁感到疑惑:此人是誰?
竟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在九鼎山范圍擄人,就連偽裝都不做一下,很明顯的有恃無恐!
從他方才接下熔爐大師一拳的輕松模樣來看,此人的修為至少是超一品級別。
前方扛著熔爐大師的中年男子很快便察覺到身后有人追趕,眼中不由閃過一絲驚訝。
但他也并未將元照放在心上,只當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心中盤算著片刻后便能將她輕松甩掉。
同樣感到驚訝的還有被扛在肩上的熔爐大師。
不過,比起驚訝,他此刻心中更多的是無奈與焦急:這是哪家的蠢丫頭!不趕緊去搬救兵,偏偏自己追上來。
不過他轉念一想,以這人的實力,好像就算去搬救兵,也救不了他!
這人好端端的怎么跑到九鼎山來找他的麻煩呀!
不過兩人很快便改變了對元照想法。
本以為會被輕松甩掉的小丫頭,此刻不僅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后,而且距離竟在一點點拉近。
一人在前疾飛,一人在后緊追,不知不覺間,便來到了一片荒無人煙的山嶺之中。
這時,扛著熔爐大師的中年男子突然停下腳步,落在一棵老槐樹下,轉身看向緊隨其后的元照,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小丫頭,輕功倒是不錯,但莫要再糾纏不休了。我本無意傷人,可你若是冥頑不靈,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元照也隨之停下腳步,落在不遠處的一塊巨石上,此時才終于看清此人的面容。
這是一位約莫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身著一身黑紅相間的勁裝,剪裁利落,襯得他身形挺拔。
他長相中上,眉宇間帶著幾分清俊,只是個子不算太高,約莫一米七出頭,身形纖瘦卻不顯單薄,渾身透著一股凌厲的氣息。
“這位前輩,凡事好商量,何必要做出擄人這種上不得臺面的事呢?”元照雙手抱胸,語氣平靜地說道。
對面的中年男子挑眉一笑,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偷偷摸摸?我何時偷偷摸摸了?我可是光明正大動手的?!?/p>
元照:“……”
好吧,這么說來,確實挺光明正大的。
“不知前輩如何稱呼?又為何要擄走熔爐大師?”元照耐著性子,再次追問道。
那人聞言,臉上的戲謔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不耐煩:“你這小輩,怎的如此多管閑事?問東問西的,到底退不退下?再敢多嘴,休怪我不留情面!”
元照聞言,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唇邊勾起一抹戰意盎然的笑:“晚輩不才,正想向前輩討教幾招?!?/p>
被點了穴位、無法開口的熔爐大師聞言,急得差點沒背過氣去。
小丫頭啊小丫頭!讓你退你就退,逞什么英雄!你知道他是誰嗎?可至于如此自尋死路!
中年男子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殺意:“很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以大欺小了!”
說著,他隨手將肩上的熔爐大師往地上一扔,動作毫不留情。
熔爐大師:(皿)=3喂!能不能顧及一下老人家的身子骨?。∥腋銦o冤無仇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