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娘的病能治嗎?”金鈴攥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目光里滿是擔憂之色。
“我想想。”阿青垂眸沉吟,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緣,眉峰微蹙。
金鈴聞言立刻噤聲,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生怕驚擾了阿青的思緒。
元照和阿青是到目前為止,唯一一個不怕金蠶塢的勢力,愿意向她伸出援手的人,若是連阿青都無法救治娘親,那她便真的走投無路了。
她母親的體內(nèi)寄養(yǎng)著關(guān)系到父親繼任金蠶塢塢主的關(guān)鍵蠱蟲,她始終想不明白父親為何要將母親帶到這黑木寨來,但她心底清楚,父親此舉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且對母親而言,絕非好事。
正因如此,她才這般急切地想要治好母親,然后帶著母親逃離這里。
這次父親將母親帶離金蠶塢、來到黑木寨,對她而言又何嘗不是一場絕境中的生機!
若是一直困在金蠶塢,斷然不會有人敢冒著得罪父親的風險幫她。
但在這里不同。
這里不是金蠶塢的地盤,母親還有一線生機。
就在金鈴心緒翻涌、憂思難平之際,阿青那邊終是對救治金若檀有了一絲眉目。
既然金若檀的生機是被體內(nèi)蠱蟲所吞噬,那便逼它再吐出來便是。
雖這法子無法徹底根治金若檀——她的情況實在太過糟糕,但要讓她多活十來年,應(yīng)當不成問題。
“我要開始治療了,接下來,無論發(fā)生什么事,都不許打擾我。”阿青抬眸看向金鈴,語氣凝重,眼神里帶著不容置喙。
“嗯!姐姐放心,我一定守在這里,絕不讓任何人打擾你!”金鈴繃著小圓臉,雙手緊緊攥著,語氣里滿是孤注一擲的認真。
元照見狀上前一步,輕聲說道:“你盡管放手施為,有我在呢。”
阿青朝姐姐露出一抹安心的淺笑,隨即從隨身攜帶的錦緞挎包里取出一包金針,指尖捻開束繩,寒光乍現(xiàn)。
看著榻邊忙碌準備的阿青,金若檀臉色凝重,聲音虛弱卻清晰:“姑娘,你當真要救我?你若是救了我,便意味著與整個金蠶塢為敵,若是因此而拖累你,我于心不安。”
阿青抬眸,目光銳利如鋒,淡淡說道:“區(qū)區(qū)金蠶塢,本姑娘還不放在眼里。”
她知曉姐姐想要那些金蠶,姐姐想要的東西,她自然要盡力幫姐姐弄到手!
什么金蠶塢,敢來找她麻煩,來一個她殺一個;來一雙她殺一雙!
金若檀心中疑惑,不知這年輕姑娘何來這般底氣,但事已至此,她也不愿辜負女兒的一片苦心,便不再多言,閉目凝神,默默看著阿青為自己施治。
整理好金針,阿青動作輕柔卻利落地攤開金若檀的衣襟。
待看清金若檀的軀體,她的眉頭不自覺地擰成了川字,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
雖然早已知曉蓮臺蘊蠱身一旦被種入蠱蟲,軀體定會被摧殘得極為嚴重,但當親眼目睹時,阿青才驚覺,這摧殘遠比她想象中還要慘烈。
金若檀的身體消瘦得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嶙峋的輪廓猙獰可怖,若非阿青行醫(yī)這些年,見過的疑難雜癥數(shù)不勝數(shù),此刻怕是早已忍不住作嘔。
她的目光落在金若檀干癟的腹部,那里赫然印著一朵鮮紅的蓮花狀紋路——這是蓮臺蘊蠱身獨有的標志,亦是其名號的由來。
未種蠱時,這蓮花紋路是青碧色的;一旦蠱蟲入體,紋路便會日漸轉(zhuǎn)紅,待徹底變成血紅色,便是蠱蟲破體而出之刻,亦是宿主殞命之日。
而金若檀腹間的紋路,已然紅得近乎滴血,距蠱蟲破體、她油盡燈枯之時最多不過十天半月。
阿青將掌心輕輕貼在金若檀的腹部,沉聲問道:“你知道自己體內(nèi)的是什么蠱蟲嗎?”
金若檀緩緩點頭,聲音帶著氣若游絲的虛弱:“知道,是腐肉生蓮。”
“腐肉生蓮?”阿青聞言微微一怔,秀眉微挑,對這蠱蟲名號陌生至極,她竟從未聽聞過。
見阿青面露疑惑,金若檀費力解釋道:“這是金蠶塢獨有的秘傳蠱蟲,只有歷代塢主才知曉煉制之法,需以金蠶塢百年難遇的金蠶王為底,方能煉制成功。據(jù)說,這種蠱蟲能讓人擁有不死之身。”
阿青聞言心頭一驚,眸中閃過詫異——竟還有這等詭異蠱蟲,倒是她孤陋寡聞了。
不過那金蠶王,她倒是有所耳聞。
那是金蠶中的異種,千萬只金蠶里也未必能誕生一只,它吐出的絲線堅韌無比,較之冰蠶絲線還要珍貴數(shù)倍。
詳細詢問了一番關(guān)于腐肉生蓮的相關(guān)信息后,阿青便不再耽擱,即刻著手治療。
只見她指尖捻起金針,手腕輕旋,快手如電般在金若檀腹部掠過,不過瞬息之間,金若檀的腹部便錯落有致地插上了十多根微微震顫的金針。
隨著阿青將自身靈力緩緩注入金針,金針立刻發(fā)出一陣急促而短暫的嗡鳴,微光閃爍。
金若檀體內(nèi)的蠱蟲似是察覺到了致命威脅,瞬間開始瘋狂躁動,陣陣鉆心劇痛猛地從小腹處傳來,讓她忍不住渾身抽搐。
好在這劇痛來得快,去得也快——阿青早已催動圣蠱,將那只蠱蟲死死壓制住。
以金若檀如今的殘破身軀,根本經(jīng)受不住蠱蟲半分折騰。
金鈴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阿青的每一個動作,生怕錯過絲毫細節(jié),手心早已沁出了細密的冷汗。
隨著金針藥效漸顯,金若檀體內(nèi)蠱蟲的行動被徹底封住,再也無法四處亂竄。
緊接著,阿青凝神聚氣,運轉(zhuǎn)周身靈力,牽引著那只被壓制的蠱蟲,一點點朝著金若檀的心臟方向移動。
待蠱蟲成功進入金若檀的心臟,阿青便會將其永久封印于此,既讓它陷入沉睡,又能逼它反哺生機——將這些年從金若檀身上奪走的生機悉數(shù)歸還,再通過血液流轉(zhuǎn),將生機輸送至金若檀全身,以此達到延命之效。
這無疑是一場兇險萬分的治療,一旦稍有失誤,蠱蟲便會暴走反噬。
心臟乃人體根本,一旦蠱蟲在此處失控,金若檀必會瞬間殞命。
就在阿青全神貫注、凝神施治之際,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騷動,夾雜著腳步聲與呵斥聲。
“有人來了。”元照眉頭一蹙,沉聲道,“我出去看看,你專心治療。”
說罷,元照便抬腳快步朝房門外走去。
金鈴看了看榻上氣息微弱的母親,又看了看快步離去的元照,眼神猶豫了一瞬,終究還是咬了咬牙,緊隨元照追了出去。
元照推開門,身形立在走廊之上,朝下望去——樓下已然聚集了不少人,個個身著金蠶塢的服飾,面色不善。
看到元照現(xiàn)身,領(lǐng)頭的一位拄著龍頭拐杖的老者瞇起雙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待認出元照身上蝶花峒的標志性服飾后,眉頭緊鎖,語氣冰冷地質(zhì)問:“你是蝶花峒的人?”
“是又如何?”元照負手而立,神色淡然,大大方方地承認。
那老者聞言,臉色愈發(fā)陰沉:“你是蝶花峒哪家的小輩,竟敢如此無禮,連我金蠶塢的閑事也敢管!識相的速速離去,老夫便當今日之事未曾發(fā)生過,饒你一條性命。”
話音剛落,人群中便沖出一個身影,正是先前被元照點穴制住的金烈。
他跳腳怒罵:“長老,萬萬不可輕易饒過她!這黃毛丫頭不知天高地厚,今日敢不把我金蠶塢放在眼里,來日蝶花峒便敢騎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一定要好好教訓(xùn)她,讓她知道我金蠶塢的厲害!”
元照先前封住金烈的點穴手法本就有時間限制,此刻時辰已到,穴位自行解開,他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
聽到金烈的叫囂,元照目光一冷,眼神凌厲如刀般掃了過去,語氣帶著幾分嘲諷:“看來方才給你的教訓(xùn),還不夠深刻。”
被元照這冰冷的眼神一掃,金烈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先前被點穴的屈辱與疼痛瞬間涌上心頭,竟一時不敢再多言。
元照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便是金烈?就這般色厲內(nèi)荏的軟蛋貨色,也配當金蠶塢的塢主繼承人?依我看,你們金蠶塢離沒落之日,已然不遠了。”
“放肆!”這話徹底激怒了那老者,他滿臉怒容,拐杖重重一頓地面,沉聲道,“我金蠶塢的未來,豈容你一個蝶花峒的黃毛丫頭妄加置喙?今日老夫便代你蝶花峒的長輩,好好教訓(xùn)教訓(xùn)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
話音未落,天空中便傳來一陣嗡嗡作響的異聲。
緊接著,一群手指大小的巨型黃蜂不知從何處蜂擁而至,振翅盤旋,帶著濃烈的腥氣,直撲元照而來。
看到這一幕,站在元照身旁的金鈴臉色驟變,失聲驚呼:“姐姐,是噬魂煞!快小心!”
然而元照對此卻毫不在意,神色依舊淡然,右手輕輕一揮,一股凜冽寒氣瞬間彌漫開來,無數(shù)細如毫毛的冰針憑空凝聚,如流星趕月般精準命中每一只黃蜂。
不過頃刻間,上百只黃蜂便悉數(shù)殞命,如雨點一般紛紛墜落。
這一幕看得金鈴目瞪口呆,滿臉難以置信。
先前這位姐姐擊敗父親的時候,她就覺得很厲害了,沒想到現(xiàn)在連長老都能輕易擊敗!
如果她能這么厲害就好了!這樣她就能保護母親!
一時間她看向元照的目光里滿是羨慕和崇拜。
樓下一眾金蠶塢的人也全都驚在原地,神色駭然——長老的噬魂煞有多霸道厲害,他們比誰都清楚,卻沒想到竟被一個年輕姑娘這般輕易地一招秒殺。
蝶花峒如今的小輩,竟已厲害到了這般地步?
被一個小輩如此輕松地擊敗,那老者只覺得顏面盡失,屈辱萬分,身體微微一晃,險些一頭栽倒在地。
元照嘴角噙著一抹譏誚:“倚老賣老之輩,就這點微末伎倆,也敢出來丟人現(xiàn)眼?不如趁早回家種紅薯,省得在這里貽笑大方。”
“你……你……”老者氣得渾身發(fā)抖,手指顫抖地指著元照,臉色漲得通紅,一副隨時要暈過去的模樣。
就在此時,人群中走出一個約摸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他臉上帶著溫文爾雅的笑容,上前一步說道:“爺爺,莫要動氣,不如由我來會會這位姑娘吧。”
那老者見狀,連忙點頭,語氣中滿是期許:“鴻兒,快!替爺爺好好教訓(xùn)教訓(xùn)這個丫頭片子,讓她知道我金蠶塢并非好惹的,也讓她瞧瞧馬王爺有幾只眼!”
元照見此情形,不由嗤笑一聲:“只聽說過打了小的來了老的,今日倒是開了眼界,打了老的,竟來了個更小的。”
那老者冷哼一聲,眼神陰鷙:“死丫頭,待會兒我看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顯然,他對自己孫子的實力極為自信。
只見那年輕人上前一步,對著元照拱手作揖,舉止間帶著幾分江湖俠氣,溫聲道:“在下金鴻,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元照見狀,臉上不由露出一絲詫異——此人的打招呼方式,并非南疆本土常用的習慣,反倒帶著幾分中原武林人士的風范。
元照并未回答他的問題,語氣淡漠:“想知道我的名字,先擊敗我再說吧。”
金鴻聞言,展顏一笑,眼中閃過一絲戰(zhàn)意:“既然如此,那就請姑娘賜教了。”
話音未落,元照便聽到一陣嘩啦啦的鎖鏈聲響。
下一秒,一根手指粗細的銀色鎖鏈陡然從金鴻腰間激射而出,鎖鏈末端的尖刺寒光凜冽,帶著破空銳響,直襲元照面門。
元照足尖一點廊柱,身形如蝶翼般輕盈斜飄而出,那銀色鎖鏈擦著她的發(fā)梢釘入身后的木梁,霎時間木屑飛濺如雨。
此時元照心中愈發(fā)驚訝——南疆之地,飼養(yǎng)蠱蟲的蠱師遍地皆是,但修煉內(nèi)功的人卻寥寥無幾,沒想到眼前這金鴻,竟是個不煉蠱蟲、專修內(nèi)功的高手!
元照不退反進,雙掌翻飛間帶起陣陣柔緩風氣,正是她的絕學(xué)之一——“天拂手”。
她左掌輕飄飄搭在襲來的鏈身之上,指尖順勢順時針一旋,一股綿密如藤蔓的巧勁瞬間順著鎖鏈纏涌而上。
金鴻只覺一股磅礴巨力順著鎖鏈猛然傳遞到掌心,自己灌注在鎖鏈上的力道被生生卸去大半,鎖鏈瞬間失控,“哐當”一聲重重砸在廊欄之上,震得木欄開裂,漆皮簌簌剝落。
這是什么詭異絕學(xué)?竟如此厲害!
金鴻又驚又怒,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本是奉先生之命前來試探元照的實力,原以為能手到擒來,卻沒料到對方的修為竟遠超他的預(yù)估。
金鴻不敢有半分怠慢,手腕急抖,失控的鎖鏈瞬間繃直,如活蛇般連環(huán)抽打而出,鏈身暗藏的七枚倒鉤盡數(shù)彈開,寒光閃爍間,招招直指元照眉心、咽喉、心口等致命要害,風聲呼嘯如刃,凌厲異常。
元照身形靈動如舞,步法變幻莫測,雙掌在身前織就一道無形屏障,天拂手“卸”字訣運轉(zhuǎn)到極致,鎖鏈每一次兇猛撞擊,都被她掌心柔勁巧妙化解,再借力反彈回去。
面對金鴻這般角色,她甚至連腰間的佩刀都無需拔出。
金鴻連攻五十余招,招招狠辣刁鉆,卻連元照的衣角都未曾碰到分毫,反倒被反彈回來的力道震得手臂發(fā)麻,虎口隱隱作痛,掌心滲出細密的汗珠,氣息也漸漸有些紊亂。
見狀,金鴻心下一橫,索性拼盡全力,旋身橫掃,鎖鏈帶著刺耳的破空銳響纏向元照腰際,同時左腳腳尖勾住廊欄,身形凌空躍起,借著下墜的重力加重鎖鏈的力道,欲將元照牢牢鎖拿,不給她閃避之機。
元照眼神一凝,天拂手驟然變招,掌風陡然暴漲,柔勁瞬間轉(zhuǎn)剛,右掌如刀般凌厲斜劈而出,掌風凜冽如寒鋒,精準切在鎖鏈中段。
只聽“錚”的一聲脆響,那堅韌無比的銀鏈竟被掌風劈出一道寸許長的裂痕,寒光黯淡了幾分。
金鴻心頭一驚,尚未回過神來,元照左掌指尖如彈,快如閃電般三點在鎖鏈的倒鉤之上。
巧勁迸發(fā)間,三枚倒鉤應(yīng)聲斷裂,崩飛出去,“篤篤篤”釘在廊柱上,兀自顫巍巍作響。
金鴻被迫收鏈,卻依舊不肯罷休,順勢棄鏈撲上,雙拳緊握,拳風凌厲如雷,帶著剛猛霸道的氣勢直搗元照心口。
元照側(cè)身靈巧避過,右掌如拂塵般輕輕掃過,掌風擦著他的拳面掠過,看似輕柔,卻瞬間卸去其大半力道;左掌緊隨其后,精準按在他肩頭的“肩井穴”上,天拂手的綿密內(nèi)力如春雨潤物般順勢涌入。
金鴻只覺肩頭一陣酸麻,拳勢驟然驟停,氣血翻涌間身形踉蹌后退三步,腳步虛浮不穩(wěn),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
元照不給其喘息之機,身形如鬼魅般瞬間欺近,雙掌交替攻出,天拂手“拂、點”二訣交替并用,掌影層層迭迭如漫天流云,將金鴻周身要害盡數(shù)籠罩。
她右掌虛拂向其面門,逼得金鴻仰頭躲閃,左掌指尖卻已快如閃電般點向他胸口的“膻中穴”。
金鴻慌忙沉肩墜肘格擋,元照掌風陡然一變,改點為纏,五指順勢纏住他的右臂,指尖再旋,巧勁擰得金鴻手臂酸麻無力,經(jīng)脈滯澀,再也難以發(fā)力。
金鴻怒吼一聲,拼死掙扎,左臂猛然揮出,欲攻元照肋下空門,卻被元照側(cè)身輕松避開,同時右掌反手按在他后腰的“命門穴”上,渾厚內(nèi)力陡然迸發(fā)。
金鴻只覺一股磅礴巨力從后腰傳來,氣血逆行,喉頭一陣發(fā)甜,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前撲去,險些栽倒。
元照旋身繞到其身后,右掌輕輕一推,天拂手“送”字訣暗發(fā),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道如潮水般涌來。
金鴻重心徹底失衡,重重摔在廊板之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胸口氣血翻涌,半天難以起身,只能趴在地上粗重喘息,眼神中滿是不甘與驚悸。
就在元照眼神一冷,打算一掌將其徹底擊斃之際,一道急切的聲音突然從遠處傳來:
“元姑娘,手下留情!”
元照循聲望去,來人赫然是黑木寨長老——黑無涯。
他腳步匆匆,臉上堆著焦灼的神色,快步上前對著元照拱手問道:
“元姑娘,不知究竟發(fā)生何事,竟讓你如此動怒?給在下一個薄面,莫要傷人性命可好?”
看到黑無涯現(xiàn)身,金蠶塢的金鳴長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中拐杖狠狠戳向地面,他吹胡子瞪眼地嘶吼道:
“欺人太甚,實在是欺人太甚!
無涯長老,你今日務(wù)必給我們金蠶塢做主啊!這女人覬覦我金蠶塢至寶金蠶,私自扣押我族中人!我們前來要人,她不僅置若罔聞,還出手傷人,簡直沒把我們金蠶塢放在眼里,更是一點不給黑木寨顏面。”
“你胡說!”金鈴氣得臉頰漲紅,攥緊衣角怒聲反駁,“這位姐姐根本沒有扣押我和娘親,我們是自愿跟著姐姐的!”
“小丫頭片子敢頂嘴?活膩了!”金烈被戳中痛處,怒不可遏地揚手就朝金鈴臉頰扇去。
可他的手掌還未觸及金鈴分毫,元照的指尖已如閃電般點在他手腕穴位上。
“啊——!”凄厲的慘叫劃破空氣,金烈捂著手腕轟然倒地,身體蜷縮成一團,額頭冷汗直冒,痛得渾身抽搐,半天緩不過氣。
“元姑娘,元姑娘!”黑無涯連忙上前打圓場,笑容僵硬,“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啊!莫要再動手傷人。”
元照的目光如寒冰般掃過金蠶塢眾人,最終定格在黑無涯身上,語氣冷冽刺骨:
“若非看在黑木寨的面子上,今日但凡敢招惹我的人,一個也別想活著離開!”
冷冽的話語讓金蠶塢眾人齊刷刷打了個寒顫,臉色驟變,沒人再敢吭聲。
黑無涯臉上的笑容更顯尷尬,卻依舊硬著頭皮勸道:
“元姑娘,南疆各寨同氣連枝,每次斗蠱大會舉辦都是為了交流感情,何必把關(guān)系鬧得這么僵?不如由在下做個和事佬,你把扣押的人交出來,咱們就當今日之事沒發(fā)生過,如何?”
元照聞言冷哼一聲,眼底滿是嘲諷:“無涯長老,先前給你面子,你倒是會得寸進尺。方才這小丫頭的話,你沒聽見嗎?她們是自愿跟著我的,何談扣押?”
被當眾下了面子,黑無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卻仍強壓怒火,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元姑娘,金蠶塢族人自出生便飼養(yǎng)金蠶在身邊,如今你將人扣下,難免讓人懷疑你覬覦金蠶。此事傳出去,對你名聲也不利啊。”
元照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挑釁:“我就是覬覦金蠶,你又能如何?”
“你……”黑無涯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臉色漲得通紅,“姑娘若執(zhí)意如此,那就別怪無涯不客氣了!”
“不客氣?”元照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挑眉道,“金蠶塢這群人都不是我的對手,你自信能比他們強多少?”
這話讓黑無涯心頭一窒:確實,金鳴長老的實力與他不相上下,連金鳴都吃了癟,他大概率也討不到好。
一時間,黑無涯進退兩難,出手不是,不出手也不是。
此刻他終于明白,為何五毒教的藍覺會對這年輕姑娘畢恭畢敬——這分明是位深藏不露的強者!
他甚至懷疑,莫非她真的是一位武道大宗師?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否定了,世上怎會有如此年輕的大宗師,簡直瘋狂。
就在黑無涯猶豫不決之際,一名黑木寨寨民滿頭大汗地狂奔而來,神色驚慌失措,聲音帶著顫音大喊:
“不好了!長老!出大事了!”
黑無涯心頭一緊,連忙問道:“慌什么,出了什么事?”
那寨民喘著粗氣解釋道:“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一個怪人,見人就殺,還……還會吸食人血!已經(jīng)有好幾位寨民遇害了!”
黑無涯臉色驟變,再也顧不上這邊的紛爭,急忙朝著眾人拱了拱手,匆匆說了句“抱歉”,便帶著幾名隨從快步離去。
元照聽到“吸食人血”四字,心中一動,立刻聯(lián)想到蛇母寨的滅寨慘案,當即決定跟過去看看。
她低頭看向金鈴,語氣沉穩(wěn)道:“你去你娘房門口守著,我去去就來。”
金鈴眼神擔憂地瞟了眼金蠶塢眾人,小聲問道:“那他們要是硬闖怎么辦?”
元照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十足的底氣:“放心,他們不敢。”
說著,她朝暗處朗聲道:“黑蝎!”
話音未落,一只體型堪比小牛犢的巨大黑蝎突然從屋頂躍下,“咚”的一聲落在金蠶塢眾人面前,兩只鋼鉗般的大螯揮舞著,毒尾高高翹起,散發(fā)著凜冽的兇氣。
金蠶塢眾人嚇得連連后退,臉色慘白,沒人敢再上前半步。
殊不知,除了黑蝎,金環(huán)鬼面蛛、黑玉蜂和大白蛾早已隱匿在周圍暗處,若是誰敢貿(mào)然靠近,恐怕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元照抬手拍拍金鈴的頭頂,柔聲道:“去吧,守在門口別亂跑。”
金鈴乖巧點頭,帶著黑蝎快步守到了母親的房門口。
與金鈴分開后,元照足尖一點,身形如箭般朝著騷動傳來的方向疾馳而去。
穿過驚慌逃竄的人群,她終于看清了那怪物的模樣——全身干瘦如僵尸,裹在一件破敗的黑袍中,周身散發(fā)著令人窒息的死寂氣息,仿佛剛從墳塋中爬出。
此時,那怪物正死死抱著一名不知來自哪個寨子的人,枯瘦的手指如鐵鉗般掐住對方脖頸,低頭一口咬在那人頸動脈上。
“咕咚——咕咚——”貪婪的吮吸聲清晰可聞,令人毛骨悚然。
詭異的是,吸食鮮血之后,他原本干癟皺縮的肌膚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飽滿起來,只是臉色依舊慘白如紙,毫無活人該有的血色。
不過片刻,那名受害者便被吸干了血液,雙目圓睜,臉色蠟黃如紙。
隨后他的尸體被怪物隨手一扔,重重摔在地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解決完一人,怪物緩緩扭過頭,空洞的目光掃向周圍的人群,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怪響。
圍觀眾人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后退,不少膽小之人早已拔腿就跑。
可這怪物似乎對移動的目標格外敏感,身影一晃,如鬼魅般攔住了一名逃跑者的去路。
不等對方反應(yīng)過來,他便探手抓住對方的后領(lǐng),將人硬生生拖了回來,枯瘦的手掌再次掐住脖頸,低頭便咬,慘叫聲與吮吸聲交織在一起,令人不寒而栗。
“來人!給我抓住這怪物!”黑無涯目眥欲裂,嘶吼聲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話音未落,數(shù)十名黑衣寨民迅速散開,呈九宮八卦之形將怪物圍攏,腰間的竹蠱筒齊齊拔開,濃郁的腥氣瞬間彌漫開來。
在他們的操控下,無數(shù)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緊接著各式各樣的蠱蟲成群結(jié)隊地出現(xiàn),朝著那怪物包抄而去。
第一波攻勢驟然發(fā)動!
西側(cè)四名寨民操控著數(shù)百只拇指大小的噬肉蜈,如青黑潮水般涌出,蟲身相互摩擦,發(fā)出“簌簌”的刺耳聲響,直撲怪物的四肢、脖頸等要害。
怪物剛吸干一人,蒼白的面頰泛著詭異暗紅,原本枯瘦異常的手臂,此時已經(jīng)變得肌肉賁張。
見蠱蟲襲來,他竟毫無懼色,猛地揮臂橫掃。
“啪——”一聲沉悶的巨響,掌風裹挾著強橫力道,如鐵扇般拍在蟲群之上。
大半噬肉蜈瞬間被拍得粉碎,黑綠色的汁液與蟲尸飛濺,落在地面上滋滋作響,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坑洞。
僥幸爬到他身上的數(shù)十只噬肉蜈,剛要張口啃噬那看似干癟實則堅硬如鐵的肌膚,便被怪物體表散發(fā)出的無形氣勁震得爆體而亡,黑血順著黑袍緩緩流淌,卻連一絲皮肉損傷都未曾留下。
“纏骨蛇!鎖喉!”東側(cè)寨民厲聲喝喊。
隨著他們的話音落下,二十余條手臂粗的黑鱗纏骨蛇竄出,蛇眼泛著幽綠兇光,首尾相連如鎖鏈般纏向怪物的脖頸與腳踝。
怪物腳步未停,任由蛇身緊緊纏繞,蛇牙狠狠刺入黑袍,卻根本咬不透底下的皮肉,反而被其肌膚的堅韌震得牙齦崩裂,黑血順著蛇嘴流淌。
待蛇群收緊到極致,試圖擰斷他的骨骼時,怪物雙肩猛然一震,渾身肌肉暴漲,黑袍被撐得鼓鼓囊囊。
“咔嚓——咔嚓——”一連串令人牙酸的骨骼斷裂聲響起,纏骨蛇盡數(shù)被震斷脊椎,軟癱在地,扭曲抽搐片刻便徹底失去生機,黑血汩汩流淌,染紅了大片地面。
黑無涯看得目眥欲裂,心疼又驚駭——自家寨民耗費心血飼養(yǎng)的蠱蟲,在這怪物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他咬牙嘶吼:“上鐵背毒蛾!噴毒涎!”
三名寨民立刻拋出特制的青銅蠱筒,三只巴掌大小、外殼泛著金屬光澤的鐵背毒蛾振翅飛出。
翅膀扇動間灑下細密毒粉,口中噴出暗綠色的腐蝕性毒涎,落在地面瞬間冒出白煙,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誰知怪物探手一抓,快如閃電般捏住一只毒蛾,那毒蛾引以為傲、能抵御刀劍的堅硬外殼,在他掌心如同脆紙般不堪一擊。
“咔嚓”一聲脆響,毒蛾被硬生生捏碎,黑血混合著腐蝕性毒涎淌出,滴落在他手掌上,卻只發(fā)出輕微的“滋滋”聲,連一絲痕跡都未能留下。
另外兩只毒蛾剛要俯沖噴毒,便被怪物一掌拍在地上,緊接著抬腳狠狠踩下,腳掌落下的瞬間,毒蛾連同地面的石板一同碎裂,漿液與碎石四濺。
北側(cè)十余名寨民見此立刻同時傾倒蠱筒,上百只毒刺蜂振翅盤旋,形成一團黑色蜂云,毒針泛著幽藍寒光,密密麻麻射向怪物全身。
怪物微微低頭,雙臂交叉護在面門,蜂針如同暴雨般落在他的肌膚上,發(fā)出“叮叮當當”的脆響。
很顯然,毒蜂的蜂針對怪物依然無效。
“吼!!!”他猛地張口,發(fā)出一聲沉悶如雷的咆哮,氣浪席卷而出,周圍數(shù)丈之內(nèi)的毒刺蜂紛紛被震落地面,翅膀折斷,掙扎著再也無法飛起,很快便失去了氣息。
一名黑木寨的寨民急紅了眼,猛地撕開衣襟,露出胸口處蠕動的一只拳頭大小的鎮(zhèn)煞黑蝎。
這是他最強的蠱蟲,更是他的寶貝,為了培養(yǎng)它耗費了無數(shù)精血。
在他的指揮下,鎮(zhèn)煞黑蝎猛地竄出,眼中兇光大盛,閃電般撲到怪物的小腿上,尾刺如鋼針般狠狠扎下。
“叮!”一聲脆響,尾刺應(yīng)聲斷裂,黑蝎反而被怪物小腿肌肉的反彈力震飛出去,重重撞在石墻上,外殼碎裂,黑血與內(nèi)臟流淌而出,瞬間氣絕。
那位寨民見此目眥欲裂。
怪物一步步逼近,步伐沉穩(wěn),每一腳落下都讓地面微微震顫,石板裂開細密的紋路。
他不閃不避,僅憑一雙肉掌和強橫無匹的**,硬生生沖破了所有蠱蟲的阻攔。
一名寨民躲閃不及,被他探手抓住肩膀。
那寨民只覺肩頭如同被燒紅的鐵鉗鎖住,骨骼發(fā)出“咯吱咯吱”的呻吟聲,想要掙扎卻毫無辦法,只能發(fā)出凄厲的慘叫。
怪物手臂發(fā)力,猛地一撕——“嗤啦”一聲,那名寨民竟被硬生生撕成兩半,鮮血、內(nèi)臟與碎肉潑灑一地,場面慘烈至極。
隨后他竟直接抱著那殘缺的尸體就開始吸食血液。
伴隨著吸食的血液越多,他身上的氣勢便越強盛。
旁邊一名寨民嚇得魂飛魄散,轉(zhuǎn)身欲逃,卻被怪物抬腳一踹,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重重撞在遠處的木柱上,骨骼斷裂的聲響清晰可聞,口中鮮血狂噴,當場氣絕。
接著那怪物直接大跨步走過去,提起尸體就咬在脖子上,大口大口地吸食血液。
元照默默地站在遠處,并未出手幫忙。
她是很記仇的,如果說在黑無涯指責她之前,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但在黑無涯指責她之后,她已經(jīng)對黑木寨生了芥蒂,自然不會輕易出手。
她默默地觀察著怪物,想要弄清楚這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兒。
黑無涯看著自家寨民接二連三地慘死,精心飼養(yǎng)的蠱蟲或被捏碎、或被震死、或被踩爛,卻連怪物的皮毛都傷不到分毫,臉色慘白如紙,渾身顫抖不止。
此時他也清晰地認識到了,所有的蠱毒、毒蟲在這怪物面前都毫無作用,不堪一擊,那堅不可摧的**,根本無從撼動。
怪物依舊在人群中橫沖直撞,原本干瘦的身體,此時已經(jīng)充滿爆炸性力量,強橫的身軀輕易便可撞飛數(shù)名寨民,手掌拍出便有一人骨斷筋折,慘叫聲此起彼伏。
黑木寨大多數(shù)的人都只是蠱師,而非武者,在蠱蟲不能發(fā)揮作用的情況下,如何能是那怪物的對手?
有的寨民被他一拳轟在胸口,胸骨凹陷,當場斃命;有的被他抓住頭顱,輕輕一擰,頸骨斷裂,腦袋歪向一邊,雙目圓睜,死不瞑目;還有的被他一腳踩在胸口,骨骼碎裂的聲響伴隨著凄厲的哀嚎,令人不寒而栗。
怪物一邊殺人,一邊吸食血液,看上去無比恐怖。
黑木寨寨民們的臉上早已沒了最初的悍勇,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絕望,紛紛丟了蠱筒,轉(zhuǎn)身奔逃。
而黑無涯則只能眼睜睜看著怪物在寨中肆虐,鮮血染紅了石板路,尸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原本熱鬧的黑木寨,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此時遠處的閣樓上,黑袍人和黑木涯正靜靜地看著怪物所引發(fā)的騷亂。
看到族人一個接一個慘死,黑木涯有些不忍地說道:“先生,這樣是否太過了?”
那黑袍人聲音平靜無波地說道:“成大事不拘小節(jié),那姑娘的身上一定藏著一個大秘密,如果能夠得到,一切都是值得的。”
聽到這話,黑木涯終于不再說話。
此時黑無涯終于想到了元照,他面露祈求道:“元姑娘,還請你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