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元照一行終于順利抵達了黑木寨。
與依崖而建、隱于云嵐的蝶花峒截然不同,黑木寨坐落于一片地勢開闊的山谷中,規模更是遠超蝶花峒數倍。
剛到寨口,連片的吊腳樓便順著谷地綿延向遠方,建筑層迭、木梁交錯,一眼望不到盡頭。
石鶯兒踮腳遠眺,一雙杏眼睜得溜圓,語氣里滿是雀躍:“黑木寨好大啊!來往的人也太多了吧!”
石青禾目光掃過寨中景象,緩緩頷首:“畢竟是南疆第一大寨,傳承的年頭可比咱們蝶花峒久遠得多?!?/p>
阿青也沒想到,黑木寨竟然比蝶花峒大那么多,她眺望了一眼后說道:“咱們還是快點進去吧,也不知已經來了多少寨子了?!?/p>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腳下加快腳步,朝著黑木寨內部走去。
剛至寨門,便見一位身著墨色服飾的中年男子,帶著幾名英挺的年輕人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堆著熱絡的笑意。
“青禾、阿龍,好久不見!沒想到這次竟是你們帶隊前來!”中年男子聲音洪亮,目光落在石青禾與石龍身上,滿是熟稔。
顯然,他與二人交情不淺。
石青禾與石龍當即拱手笑應:“無涯,別來無恙?!?/p>
來人名叫黑無涯,與石青禾、石龍是同輩,當年曾一同在斗蠱大會上同臺競技,相識已有數十載。
如今他在黑木寨身居長老之位,此番斗蠱大會,便由他負責招待各路外賓,是以親自候在寨門之外。
黑無涯的目光掠過二人身后的蝶花峒年輕弟子,眼神中閃過一絲贊許,朗聲笑道:“這便是蝶花峒此次參賽的小輩們?一個個龍章鳳姿、英氣勃發,看來我們黑木寨這次是要遇上對手了!”
石龍擺了擺手,臉上帶著幾分謙遜的無奈:“你太過獎了,他們還差得遠呢,哪里比得上貴寨的青年才俊。”
要知道,每一屆斗蠱大會,黑木寨都是奪冠的熱門人選。
話音剛落,黑無涯忽然蹙了蹙眉,疑惑問道:“今年你們蝶花峒,怎么沒見長老帶隊?”
石青禾搖了搖頭,語氣平和:“長老并未前來,但我們峒主來了?!?/p>
黑無涯先是一愣,隨即雙眼一亮,滿臉喜色地拱手道:“莫非青禾、阿龍你們二人中,有一位繼任了新峒主?當真是可喜可賀啊!”
蝶花峒老峒主逝世的消息,黑木寨早已知曉。
可石龍與石青禾卻同時搖了搖頭,石青禾側身,伸手示意身旁的阿青,笑道:“無涯,你誤會了,這位才是我們蝶花峒的新峒主。”
這下,黑無涯徹底僵在了原地,雙眼瞪得滾圓,目光在阿青那張未滿二十的清麗面龐上反復打量,滿心都是難以置信:這個看著稚氣未脫的小姑娘,竟是蝶花峒的新峒主?
阿青斂了斂神色,臉上帶著得體的笑意,朝黑無涯拱手行禮:“晚輩趙元青,見過無涯前輩。”
黑無涯心中更是疑竇叢生:姓趙?這絕非南疆本土姓氏,蝶花峒怎會找個外人來當峒主?
但他也知曉有些話不便多問,只得壓下滿心疑惑,連忙拱手回禮,語氣略顯局促:“趙峒主客氣了,無涯先前不知情,若有冒犯之處,還望海涵。”
“前輩言重了,無妨?!卑⑶噍p輕擺手。
黑無涯連忙收斂起心緒,熱情地側身引路:“各位快隨我進寨吧,咱們邊走邊聊。”
一行人在黑無涯的帶領下,朝著黑木寨深處走去。
沿途,蝶花峒的年輕弟子們一個個睜著好奇的眼睛,東張西望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這是他們頭一回離開蝶花峒,黑木寨中景象于他們而言,處處都是新鮮。
因斗蠱大會將至,南疆大小寨子幾乎盡數匯聚于此,街道上隨處可見穿著各色南疆服飾的人。
雖同屬南疆服飾,卻各有特色:有的繡著繁復的毒蟲花紋,有的以亮片綴成星河模樣,顏色或濃烈如焰,或清雅如竹,質地也有棉麻、綢緞之分,一眼便能看出所屬寨子的不同。
元照與阿青還瞧見,街道兩側擺滿了攤位,來自各個寨子的攤主們,正高聲吆喝著售賣自家特產,五花八門,琳瑯滿目。
十年一度的斗蠱大會,本就是南疆最大的盛事,各寨也借此機會互通有無,好不熱鬧。
黑木寨的面積著實廣闊,眾人跟著黑無涯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才抵達專門為他們安排的住處——一片獨立的吊腳樓群,青竹環繞,頗為清凈。
周圍還有不少類似的建筑,都是黑木寨專門安排給各個寨子的住處。
只是其他寨子就沒有蝶花峒這么好的待遇了,大多都是多個寨子混居一處。
“這里便是各位的住處了,有些簡陋,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請趙峒主與各位海涵?!焙跓o涯指著眼前的吊腳樓,語氣誠懇。
阿青淺笑道:“無涯長老費心了,這里已經很好?!?/p>
“各位連日趕路,想必都累極了,我便不打擾你們歇息。若有任何需求,可隨時去那邊的閣樓尋人,他們會盡力為各位排憂解難?!?/p>
說著黑無涯指了指不遠處一座掛著黑木令牌的建筑,細細囑咐了幾句,隨后便打算帶人離去。
就在此時,一道滿是驚喜的聲音從旁側傳來:“元姑娘!阿青姑娘!”
元照與阿青循聲望去,只見藍螢正站在不遠處,臉上滿是喜色,裙擺一揚,腳步輕快地朝著二人跑來。
“元姑娘,阿青姑娘,你們怎么會在這里?”藍螢跑到二人面前, b眼中滿是疑惑地問道。
元照唇角勾起一抹淺笑:“藍姑娘,先前我說過,咱們定會再見面的?!?/p>
藍螢這才猛然想起分別時元照的話,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
她身后跟著的五毒神教眾人中,一位身著青灰色衣裙、氣質沉穩的年長女子走上前來,目光落在元照身上,滿是敬意:
“元大師、阿青姑娘,久仰大名!此前螢兒多有叨擾,還望二位莫要見怪?!?/p>
“藍姑娘,這位是?”元照看向藍螢,眼中帶著一絲詢問。
藍螢連忙介紹道:“元姑娘,這是我師叔,也是我們五毒教的太上長老?!?/p>
年長女子對著元照拱手行禮,聲音沉穩:“藍覺見過元大師?!?/p>
“原來是藍覺前輩,失禮了?!痹者B忙拱手回禮。
一旁的黑無涯看得滿心震驚:蝶花峒與五毒教何時這般親近了?
更讓他費解的是,藍覺身為五毒教太上長老,為何會對一個年輕姑娘如此恭敬?
據他所知,“大師”二字,在外面唯有絕頂高手方能擔當,這小姑娘難道是位絕頂高手?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如此年輕的絕頂高手,他簡直聞所未聞!黑無涯連忙甩了甩頭,將這荒誕的猜想壓了下去。
見元照、阿青與五毒教眾人相談甚歡,黑無涯悄悄拉過石龍,低聲問道:“阿龍,你們這位新峒主,與五毒教的交情很深?”
石龍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我不清楚啊?!彼钦娴膶Υ艘粺o所知。
可在黑無涯看來,石龍這副模樣分明是有意遮掩。
黑木寨與五毒教的關系向來不睦。
當年黑木寨曾出過一位超一品高手,人稱毒龍尊者。
他突破后離開黑木寨,自立教派,意圖一統南疆,掀起了無數腥風血雨。
就在他即將功成之際,五毒教的藍思思憑空出世,僅憑一品修為便斬殺了超一品的毒龍尊者,平息了南疆內亂。
雖說毒龍尊者遭南疆各族厭惡,但他終究是黑木寨百年難遇的天才,死于藍思思之手,黑木寨上下自然心存芥蒂。
這些年來,兩派雖無明面上的沖突,卻始終隔閡頗深。
見石龍不愿多說,黑無涯也不再追問,神色微沉,帶著隨從轉身離去。
石龍望著他的背影,滿臉困惑地問石青禾:“他這是怎么了?我莫非說錯什么話了?”
石青禾攤了攤手,語氣淡然:“誰知道呢。”
元照、阿青與五毒教眾人又閑聊了片刻,便各自散去。
蝶花峒眾人隨即在住處安頓下來,收拾妥當后,阿青對著弟子們說道:“接下來你們可自由行動,要么在屋中歇息,要么出去逛逛都好,只是切記不可隨意惹事。”
得到準許,那些從未出過遠門的年輕弟子們頓時歡呼一聲,迫不及待地涌了出去,只想好好見識一番這南疆第一大寨的風貌。
等人都走光了,阿青看向元照,眼中滿是期待:“姐姐,咱們接下來怎么辦?是出去逛逛,還是留在屋里休息?”
元照略一思忖,笑道:“出去看看吧,這般盛事,難得一見。”
“好嘞,聽姐姐的!”阿青笑得眉眼彎彎,當即拉著元照的手,一同朝著寨中熱鬧處走去。
此番前來參加斗蠱大會的寨子,大大小小足有上百個,此刻的黑木寨可謂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姐妹倆并肩而行,好奇地打量著沿途的攤位,只見攤上擺滿了與蠱蟲相關的物件:酒壇中浸泡著通體烏黑的毒蛇,錦盒里盛著泛著幽光的蠱蟲卵,竹籃中堆著曬干的斷腸草、曼陀羅花,連空氣中都彌漫著草木與蟲豸混合的奇異氣息,看得人眼花繚亂。
阿青對這些毒物、毒蟲格外感興趣,每每見著合心意的,便會停下腳步細細詢問,若是看中了,便爽快買下,出手極為大方。
攤主們見狀,紛紛主動上前推銷自家貨品,可阿青眼光極高,尋常物件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就在這時,元照的目光被不遠處一個小姑娘的攤位吸引了過去。
她走上前,只見攤位上鋪著一層翠綠的桑葉,每片葉子上都爬著幾只胖乎乎的金色蟲子,約莫手指粗細,正埋頭賣力啃食著桑葉,動作憨態可掬。
元照心中一動:這莫非是金蠶?
出發前,她特意惡補了不少南疆常識,知曉金蠶是金蠶塢獨有的寶貝——其吐出的絲線可織成上等錦緞,雖不及冰蠶絲名貴,卻也是難得的佳品;而金蠶塢煉制的金蠶蠱,更是南疆數一數二的厲害蠱蟲。
她蹲下身子,聲音溫和地問道:“小姑娘,這些都是金蠶吧?”
小姑娘抬起頭,約莫十來歲的年紀,眼神卻帶著與年紀不符的沉穩,她輕輕地點頭應道:“是?!?/p>
“你是金蠶塢的人?”元照又問。
小姑娘乖乖點頭:“嗯。”
元照心中愈發疑惑:“那你這是在售賣金蠶?”
“嗯?!毙」媚镌俅吸c頭,腦袋微微低下,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
“金蠶不是金蠶塢的至寶嗎?你這般公然售賣,就不怕族中長輩怪罪?”元照追問。
小姑娘聞言,頭垂得更低了,抿著唇一言不發。
元照對這些金蠶頗為感興趣。
若是能帶回異界山莊培育,說不定能研制出一種新的上等織品。
如今異界山莊的浮光錦雖名聲在外,但為保價值,每年產量稀少。
若是能推出一款品質稍次、產量更高的織品,定然能大受歡迎。
她正欲開口詢問價格,身旁一個攤位的攤主忽然壓低聲音提醒:“姑娘,聽我一句勸,別碰這些金蠶!若是讓金蠶塢的人知道了,定然沒你好果子吃!”
這些金蠶模樣討喜,實則不少人暗中覬覦,卻無一人敢上前購買,便是忌憚金蠶塢的勢力。
聽到這話,原本低著頭的小姑娘猛然抬起頭,一雙大眼睛狠狠瞪了那攤主一眼,眼神中帶著幾分倔強。
攤主被她瞪得縮了縮脖子,再也不敢多言。
元照卻毫不在意,別人愿賣,她愿買,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
她看向小姑娘,語氣依舊溫和:“小姑娘,這些金蠶你打算怎么賣?”
小姑娘抬起頭,定定地望著元照,眼神中滿是疑惑:“你當真要買?”
元照失笑:“自然是真的,若是不買,我何必多問。”
小姑娘抿了抿唇,又問:“旁人都怕得罪金蠶塢,你就不怕嗎?”
元照被她這認真的模樣逗樂了,笑著反問:“那你到底是賣,還是不賣呀?”
小姑娘重重一點頭,語氣堅定:“賣!但我不要錢?!?/p>
“不要錢?”元照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那你想要什么?”
金鈴正欲回答,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
緊接著一個壯漢撥開人群走了過來。
那壯漢身著的服飾和小姑娘非常相似,二人就連眉眼都有幾分相像。
那壯漢快步走到小姑娘的攤位前,滿臉怒意地抓住小姑娘的胳膊,一把將她拉起:
“你這死丫頭,又跑到這里,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不會有人買的金蠶!快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放開我,放開我!”小姑娘拼命掙扎,小臉漲得通紅,可她一個十歲出頭的小丫頭,怎么可能敵得過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
就在這時,小姑娘衣袖里突然爬出一只毛腿黑蜘蛛,快速地咬在了壯漢的手上。
“嘶~”
壯漢倒抽一口涼氣,低頭看向被咬的位置,發現那里已經一片烏黑,很明顯,那只蜘蛛有劇毒。
“死丫頭,連你老子都敢害,還有什么是你不敢的!”壯漢的臉上怒意更甚,猛地伸手抓住那只黑蜘蛛,稍微一用力,就把它捏得粉碎。
小姑娘驚呼一聲:“毛毛!”
看到黑蜘蛛死亡,她原本倔強的臉上立刻多出了兩道淚痕,淚水順著臉頰滾落。
“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訓教訓你!”殺死黑蜘蛛后,壯漢再次拉住小姑娘,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不給你點苦頭吃吃,我看你早晚想上天!”
小姑娘知道自己反抗不了,于是求助地看向元照,眼眶泛紅:“這位姐姐,救救我,我娘生病了,只要你能醫治好我娘,那些金蠶就是你的了!”
聽到這話,那壯漢惡狠狠地瞪著元照,眼神兇戾:“臭丫頭,我勸你別多管閑事,否則老子要你吃不了兜著走?!?/p>
元照聞言冷笑一聲,眼神銳利:“我這人向來吃軟不吃硬。本來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出手,可既然你這么說,那我高低得管一管這閑事了!”
聽到這話,本就滿腔怒火的壯漢直接暴怒起來,青筋暴起:“我看你是在找死!”
說著他隨手一揮,一道金光從他身上竄出,朝著元照猛撲過來。
元照見此隨手往前一伸,輕輕松松將襲來的東西捏在了手里,仔細一看這才發現,原來是一只金蠶。
只是和小姑娘攤位上那些胖乎乎、圓滾滾的金蠶不同,這只金蠶更加消瘦細長,腹部長著兩排鋒利的爪子,頭部的口器更是異常猙獰。
很明顯,這不是普通金蠶,而是用金蠶煉制而成的金蠶蠱。
金蠶蠱是一種以速度著稱的蠱蟲,見元照如此輕松便抓住了自己的金蠶蠱,壯漢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失聲喃喃:“怎么可能!”
然而讓他更加驚訝的事還在后面,只見元照隨手將那只金蠶往空中輕輕一拋,指尖凝霜,原本奮力掙扎的金蠶便化作了一坨冰雕掉在了地上。
這一手可把圍觀的眾人驚得不輕,紛紛交頭接耳:“這是什么手段?”
那壯漢更是被這一手弄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的金蠶蠱死了,怒火直沖頭頂。
“敢殺老子的金蠶蠱,老子要你死?。。 眽褲h怒不可遏。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數只毒蜂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身邊,隨著他一聲令下,那些毒蜂化作道道殘影襲向元照。
飛到元照身邊后,絲絲縷縷的黑氣從毒蜂身上溢出,化作細小的煙絲飄向元照。
跟阿青待久了,元照雖然不會制毒,但見識還是有的,一眼就看出這種毒霧的毒性必然極其猛烈,因此連忙后退數步,避開毒霧籠罩范圍。
毒蜂還想操控毒霧繼續上前,但元照卻沒再給它們機會。
只見她屈指一彈,數枚火星憑空出現,精準命中那些毒蜂。
噗嗤~~幾只毒蜂瞬間化作灰燼隨風飄散。
那壯漢還想繼續召喚其他蠱蟲,手剛摸到腰間蠱囊,元照已經懶得和他多做糾纏,身影一閃來到他的身邊,不等他反應過來,手指在他身上連點數下,快如閃電。
剛剛還在叫囂的壯漢瞬間便不能動彈,唯有眼珠亂轉,滿臉驚駭與不甘。
元照拍拍手說道:“看在黑木寨的面子上,今日饒你一命,下次記得擦亮眼睛,看清楚別人你能不能招惹得起再囂張。”
說完她走到小姑娘面前,語氣溫和:“走,帶我去看看你娘親,如果能治,這些金蠶就是我的了!”
“嗯嗯~”小姑娘用力地點了點頭,看向元照的眼神滿是崇拜,連忙擦干眼淚。
這位姐姐好厲害啊,那么輕松就制服了她爹!
小姑娘立刻將攤位上的那些金蠶小心翼翼地收拾到籮筐里,然后將其背在身后。
這時擺脫了那些推銷商販的阿青走了過來,目光掃過僵在原地的壯漢,疑惑地問道:“發生了什么事?”
元照笑道:“咱們邊走邊說,有件事要你幫忙!”
治病的事,自然得阿青來。
隨即元照和阿青在那名小姑娘的帶領下,朝著他們的住處走去。
不過元照不知道的是,不遠處的一座閣樓上,正有兩個人在注視著她,將她剛剛對付壯漢的手段全都看在眼里。
這兩人中,一人穿著黑木寨特有的服飾,面容剛毅,他正是黑木寨當代的寨主——黑木涯。
至于另一人,他全身裹在黑袍里,頭上戴著兜帽,讓人看不清面容,周身散發著陰冷氣息。
若是元照和阿青她們看到此人,定能發現他身上所穿的黑袍,和她們在蛇母寨找到的那件披風材質一模一樣。
黑木涯看著元照漸漸遠去的背影說道:“先生剛剛看到那姑娘的手段了沒?”
“自然看到了。”黑袍人用沙啞的聲音回答道。
“那先生能做到像她那樣嗎?”黑木涯又問道。
“不能!”黑袍人搖搖頭,說著他伸出一只手,用力地按在身前的木欄桿上,欄桿頓時冒出陣陣青煙,等到他松開手,剛剛被他按著的位置已經變得一片焦黑。
用內力點燃一樣東西不難,可是想要憑空生出火焰,那便是難如登天。
黑木涯聞言面露驚訝道:“連先生都不能,看來那小姑娘確實有幾分本事?!?/p>
“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嗎?”黑袍人問道。
“不知道?!焙谀狙膿u搖頭,“不過我可以幫先生查一查,既然出現在黑木寨,那就說明是參加斗蠱大會的某個寨子的人。
不過從她們的服飾來看,我猜應該是蝶花峒的人。不過若真是蝶花峒的人,先生想動她們,恐怕不容易?!?/p>
元照和阿青這次來黑木寨,穿的正是蝶花峒的特有服飾,黑木涯能認出來不奇怪。
黑袍人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又問道:“對了,罌粟種植地被毀那件事,調查的怎么樣了?”
黑木涯聞言搖搖頭:“還沒有頭緒。那十幾個寨子的人全部消失的無影無蹤,南疆這么大,想要找到他們可不容易?!?/p>
“繼續找!”黑袍人沉聲說道。
“先生放心吧。”黑木涯笑道。
此時元照和阿青在那小姑娘的帶領下,已經來到了黑木寨給金蠶塢安排的住處。
通過在路上的交談,姐妹倆得知小姑娘的名字叫作金鈴,先前被元照點住穴道的壯漢則是她的父親金烈,也是金蠶塢當代塢主的親子,下任塢主的繼承人。
三人剛走到一座吊腳樓前,就被一位少年攔住了去路。
少年穿著金蠶塢特有的服飾,約摸十五六歲,臉上滿是倨傲之色,下巴微微揚起。
只聽他用質問的語氣看著金鈴說道:“小妹,父親去找你了,你沒看到他嗎?”
“沒看見!”金鈴不想搭理他,直接越過他繼續朝前走去。
但是少年卻不依不饒,一把抓住金鈴的手腕,態度惡劣地說道:“我的話還沒說完呢,你這是什么態度?還有沒有一點規矩!”
“嘶~疼!??!”金鈴被對方捏的手腕生疼,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眼眶泛紅。
元照伸手點在少年的手腕上,少年頓時痛呼著縮回手,滿臉怒意地質問道:“你是誰?好大的膽子,竟敢對我出手,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金鈴的哥哥?”元照反問道。
“是又怎么樣?”少年的性格和金烈簡直如出一轍,語氣囂張。
元照已經從金鈴的口中得知,她還有一個哥哥,名字叫作金濤。
“我想告訴你的是,妹妹是用來疼的,而不是用來欺負的!”
“哼~我欺負她又怎樣?她生來就是給我欺負的!”說著金濤又要伸手去拉扯金鈴。
然而他還沒碰到金鈴,就被元照一根手指點在胸膛,瞬間僵在原地沒法動彈。
“既然不聽話,那就跟你那個爹一樣,好好反省反省吧!”
說著元照帶著阿青和金鈴上了樓。
來到二樓的一個房間后,金鈴推門走了進去,她輕聲喚道:“娘,我回來了!”
回應金鈴的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斷斷續續,聽著便讓人心疼。
等到三人來到里屋,只見床上正躺著一個臉色慘白,面容枯槁的女子,氣息微弱。
她正是金鈴的母親,金若檀。
“鈴兒,你回來啦?”看到女兒進門,金若檀強撐著身體就要坐起來,眼神中帶著一絲虛弱的暖意。
金鈴連忙上前扶住她:“娘,您別起來了。”
當看到跟在金鈴身后的元照和阿青后,金若檀疑惑地問道:“這兩位姑娘是……”
金鈴高興地說道:“娘,這兩位姐姐是來給你治病的,她們可厲害了!”
聽到這話,金若檀臉色一變,語氣帶著驚慌:“你……你怎么敢的?要是被你爹知道了,他會殺了你的!”
金鈴滿臉倔強地說道:“我才不怕他呢,總有一天,我會親手殺了他!”
“你這孩子,你怎么就這么倔呢?”金若檀一臉心疼地說道,“你斗不過他的!”
“能!我一定能的!”金鈴信誓旦旦地說道,攥緊了小拳頭。
金若檀還想再說點什么,但卻被金鈴所阻止:“娘,您別說話了,快讓阿青姐姐給你看看。”
阿青上前一步,坐到床沿上,對著金若檀說了一句:“夫人,冒犯了?!彪S即開始替她檢查身體,指尖搭在她的脈搏上。
金若檀身體太虛弱,她本想阻止阿青,奈何有心無力,只得無奈地說道:“這位姑娘,你還是請回吧,不要聽鈴兒胡說,其實我并沒有生病。”
阿青并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替金若檀檢查著身體,神情專注。
良久之后,她滿臉驚訝地看著金若檀說道:“你竟然是蓮臺蘊蠱身!”
蓮臺蘊蠱身是一種特殊的體質,它的特點便是可以將蠱蟲蘊養在體內,以全身精血供養蠱蟲,以此養出一種強大的蠱蟲來。
一旦蠱蟲破體而出,蓮臺蘊蠱身的主人便會立刻耗盡全身氣血而死。
這種特殊體質非常少見,比五毒神教的五毒之體還要少見。
阿青沒想到今日她竟然能遇見一個。
阿青之所以了解這種體質,是因為夜蠱離的《千毒萬蠱》中對其有詳細的記載。
雖然這種體質對擁有者來說是一個災難,因為一旦他們的身體被蠱蟲寄宿,那么便會必死無疑。
但實際上,按照夜蠱離最初的預想,這種體質其實才是最適合修煉《人蠱合一》這門蠱術的!
想到這里,她不由有些惋惜,金若檀體內存在的那只已經近乎將她的生命吸干,眼看就要破體而出。
想救她,難!
而金若檀在聽到阿青說出“蓮臺蘊蠱身”這幾個字后,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她沒想到,除了金蠶塢的人,竟還有外人知道這種特殊體質!
事實上,金蠶塢的人血脈特殊,每隔十幾到幾十年,就會有一位擁有蓮臺蘊蠱身的女子降生。
這個女子的體質一旦被發現,那她便會被選為金蠶塢的圣女,從此接受金蠶塢的嚴密監控。
等到這名女子長到十六歲,族中長老便會在她體內種下一枚蠱蟲,然后再將她嫁給下任塢主的候選人。
等到這只蠱蟲從圣女的體內破體而出,下任塢主便會繼承這只蠱蟲,然后接任塢主之位。
金蠶塢的圣女聽著地位好像很高,但實際上只是他們培養強大蠱蟲的工具。
甚至為了蓮臺蘊蠱身能夠一直傳承下去,保持血脈的純正,金蠶塢一直有不與外族通婚的習俗。
就連近親成親的情況也并不罕見。
比如金若檀和金烈其實就是近親,雖然不是直系親屬,但卻沒有出五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