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頭發,末梢卻帶點白。不像是白發,倒是像天生的漸變色。
是熊貓?看到新舍友的發色,蘇勤忍不住暗暗猜原型。
青年氣質有些吊兒郎當的,耳朵上還打著深藍鉆的耳釘,雙手插兜,不僅風紀扣沒扣,白金色的軍制外套還直接大咧咧地敞到了胸口,露出大片光滑白皙的皮膚和肌肉的溝壑。
俊秀的臉放蕩不羈,嘴里還叼著顆棒棒糖在那嚼嚼嚼。
不……熊貓不會是這個樣子??!
蘇勤拒絕承認,種花家的人民不承認。
“誒誒誒?”
在看到蘇勤時對方同樣驚訝,發出一串驚呼聲。
聞著空氣中沐浴后飄揚的水汽,藍昂對獅宴擠眉弄眼,一副‘沒想到你個濃眉大眼的老實人竟然會這樣’的表情。
“都把人帶到寢室來了?”他伸出長腿,隨意將一號床下收進的椅子踢出來,大咧咧坐下,白皙俊秀的臉滿是熱愛看八卦的表情,“怎么給人家用這么劣質的沐浴露,獅宴你家破產了?空氣都是劣質香精味?!?/p>
蘇勤:“……”
“那很抱歉了,破產的是我?!?/p>
陰陽怪氣的本能又控制不住冒出來了,吐槽完她又想起自己打不過這些人高馬大的人形殺器,而且該死的學校還一點都不和諧友愛、不完全禁止學生之間的斗爭。
她擦頭發的動作一頓,不著痕跡轉移話題,
“我是五號床,蘇勤。今天剛到,你們的……新舍友?!?/p>
“!”
青年雙眼瞬間瞪得提溜圓。
這個結果,顯然比那個是室友情人的猜測更在他意料之外。
“這個時間才到學?!彼{昂目光帶著仿佛固定在眼角上的開朗笑弧,上下打量蘇唐一番,“你是補貼生?”
“嗯……”雖然補貼生很可能被鄙視。但是蘇勤沒有瞞這件事,畢竟她的窮是從各方面散發出來的,氣質根本掩不住。
轉瞬,蘇勤就看到青年打量的目光變得同情了。
還有點幸災樂禍,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眼睛里就差明晃晃地寫著,‘看啊,這個倒霉蛋了’。
“你是因為宿舍滿了,才被分配到我們宿舍吧。”
他轉身而坐,雙手交疊搭在椅背上,下顎枕手背上懶洋洋地看向她。
蘇勤微微一愕。
明明像個傻白甜一樣,什么情緒都在臉上寫給人看,讓人一眼看穿,但是他卻在她說出她是他舍友的瞬間,立馬就猜到她來這里的原因。
就像是黑白的兩面,界限分明卻同時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他身上有種天真到世故的殘忍。
明明青年唇角似乎永遠保持微微上翹、開朗活潑的弧度,看著比她床鋪對面的二號舍友平易近人,可莫名帶給蘇勤一種比獅宴還重的威脅感。
蘇勤沉默,藍昂其實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在出口那瞬間,他已經得出了結論。
他枕著手臂嘖嘖感嘆,
“學校的主控智腦怎么這么冷酷,把Beta分到我們宿舍?”
說到這個,蘇勤也感到一陣滄桑,“唉,誰說不是?!?/p>
Beta的反應倒是讓藍昂始料未及。
不過他一瞬間就恢復過來了,他眨了眨眼睛,臉上又重新帶上了期待看樂子的表情,笑瞇瞇道,“那你做好心理準備。我們宿舍關系可不和諧。尤其是,睡在你床位兩邊的家伙都不是什么好相處的貨色?!?/p>
蘇勤突然沉默了,她意識到了自己未發現的細節。
四五六號床是連床……可偏偏是位于中間的五號床位被空了出來,甚至偌大的軍事學院就偏偏空下這個寢室……
再加上新來的舍友說的話……
蘇勤心里升起不祥的預感。
如果四號和六號之間不對付,她睡的五號床是兩個人之間的緩沖位也說不定。
蘇勤心情沉甸甸的,突然想到了什么,重新爬上床梯。
最后,果然在五號與四、六號之間分割的鋼筋上,發現了扭曲變形的痕跡。
她之前整理床鋪時看到了,只以為是缺乏保養維修所以金屬有些輕微的自然變形。
現在仔細一看,猛地在金屬上找到了微微凹陷的指痕!
看著指痕,蘇勤陷入沉默。
這些扭曲變形的金屬分明是被暴力扭曲后,又被強行掰直!
只是掰的人明顯技術不好、也不在意那些細節,差不多能看就糊弄過去了。
蘇勤心尖一涼,不敢面對現實。
簡直不敢去想掰鋼筋的大手掰在她骨頭上,她骨頭會不會像妙脆角一樣脆的咔咔響!
她是進了什么怪物窩嗎?
好煩。
為什么都星際時代的大學了,住的還是宿舍!!
為什么舍友都這么暴力!
蘇勤抱著自己的被子,又雙叒叕麻了。
“不用太擔心?!?/p>
在蘇勤周圍氣息低沉下去時,獅宴磁性沉穩的聲音響起。
一只溫熱的手落在她背上。
“他們應該不會對你動手?!?/p>
頂尖Alpha都有自己的驕傲,去欺負一個Beta,會被人瞧不起。
青年燦金的瞳仁沉穩威嚴,明明極為年輕,已經初具領袖的氣質,
“如果你需要幫助,可以找我。”
藍昂驚訝地看向獅宴。
沒看出來啊,他平時還是這么一個樂于助人、團結舍友的家伙。
不管怎么樣,蘇勤依然很憂傷,憂傷得此時連飯都吃不下了。
哪怕有人制止,她也不安全。
因為一旦動手,她連一下都挨不住??!
等人制止第二下時,她已經寄了。
如果不是實在沒有錢,蘇勤真的很想連夜跑路。
她是想蹭帝國的補貼不錯,但她沒想過,這補貼得拿命蹭啊!
蘇勤現在如同等待上絞刑架的死刑犯,等待自己左鄰右舍的兩個舍友到來。
在蘇勤憂郁的等待中,又一個舍友來了。
第三個舍友也不是她期待的女Alpha、
是位一頭白發,明黃色瞳仁的酷哥。
臉部線條硬朗深刻,鼻梁很高,眉眼深邃,像雜志模特般純硬帥。
但皮膚卻細膩得像雪,沒有一絲雜質,連睫毛也是堆雪似的白。
他板著張面無表情的臉,像是根本沒有發現宿舍多了一個人的樣子,目不斜視徑直走向三號床,沒有踩床梯,直接單手抓住欄桿,后腳一蹬翻身上了床。
蘇勤本以為,那么大一塊砸床板,會聽到咚的一聲巨響,沒想到他整個過程無聲無息,甚至落在上鋪時,床都穩穩的沒有動一下。
藍昂和獅宴也沒向他打招呼,三人之間涇渭分明,仿佛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膜。
蘇勤懂了,藍昂說的宿舍不和諧,那是真的不和諧。
不僅她這一列左鄰右舍明顯不和諧,獅宴那一列的關系也不算多親近。
不過好在,三號床位的舍友雖然性格冷,但他完全不理人??!
這也代表著,一般來說,不觸及他生活底線,他不會特意找事。
要是每位舍友都像三號舍友一樣,她就可以像期待的那樣,默默無聞、安全低調地安靜度過第一學年了。
蘇勤躺在床上憂郁地嘆氣,繼續等著自己左鄰右舍。
但這兩個床位的舍友仿佛跟不著家一樣,其他人都已經回來很久了,唯獨他們倆不見蹤影。
在等待的過程中,蘇勤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之前還覺得自己憂郁得吃不下飯的蘇勤,覺得飯還是得吃的,吃飽了才能面對慘淡的人生。
畢竟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于是,她又翻身下了床。
寢室里沒廚房,也沒熱飯的工具。
不是很想吃冷菜,于是她去浴室將淋浴頭的溫度調到最大,用買的盆接了半盆熱水,把放在自己桌子上的打包盒放進熱水里,隔水加熱。
水盆里很快起起伏伏地飄起打包盒。
舍友們看到這一幕都沉默了。
進化人對血統等級分類不排斥。
因為進化獸族作為兵器被人類創造之初,就被按照戰力進行了分類,而優秀的工具總會得到更多的關注和偏愛。
進化到現在,血統等級高的獸族Alpha,家世大多不差——畢竟當年進化帝國都是靠著那一批戰力最彪悍的獸族打下來的。
除補貼生,能考進帝國大學軍事學院的都是頂尖Alpha,大家除卻基因等級不低,自然家世也都不錯。這還是他們第一次看到……寒酸的吃飯方式。
明明其中不少菜價格昂貴,卻被以最樸素的方式加熱。
根本不在意別人的目光,蘇勤吃得很快樂。
獅宴在旁邊愣愣地看了幾秒,卻看不下去了。
他抿了抿唇,走過來,沒冒然提出帶人出去吃飯的請求,而是十分善解人意道,“我幫你加熱吧。”
蘇勤轉過頭,看向一過來就能把所有光線都擋住的進化人。
她嘴里還塞滿了飯,塞得臉頰鼓鼓,像是吃飽的小倉鼠。
自從挨過餓后,蘇勤就成為了‘大口吃飯’這一信條的忠實信徒。
她好奇地看向獅宴,說話都有些含糊不清,“泥,泥由鍋???”
這位獅系舍友看著像是霸氣沉穩的什么大家族繼承人,跟在寢室自帶鍋熱飯的氣質一點都不搭啊。
獅宴金瞳看著少女鼓起的兩頰,心臟忽而柔軟一塊。
不該是這樣。她不該過這樣的生活。
奉獻……奉獻……忠誠……
靈魂中仿佛響起無聲的震鳴聲,一股莫名的意志如海潮般沖擊他的意識。
獅宴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