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認識他?”顧辭晝眸露思索。
他沒想到,銀心軍校的人竟然連真實身份都沒告訴她。
這到讓他印象微微改觀了。
一個可憐的、被欺騙玩弄的Beta。
“欺騙玩弄你的人。”男人黑沉冷峻的眼看向她,“一個忠告,不要和他糾纏。布拉德家族不會接受他帶回一個beta。”
受基因傳承的缺陷,越是頂級的Alpha,越容易精神暴動和墮化。
他們需要基因等級匹配的omega的精神凈化才能抑制基因墮化。
同為S級,他深知布拉德家族絕不會允許安烈和不能精神凈化的Beta在一起。
“而且……”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蘇勤,確定她衣服廉價到他看不出什么材質,“看起來,他對你也并不好。”
布拉德家族的繼承人不會連這點錢都沒有。
蘇勤絞盡腦汁,都沒從記憶里扒出誰欺騙玩弄過自己。
反而是布拉德家族,感覺有點耳熟,好像在哪里聽說過。
“登艦。”身前的青年已經轉過身了,披風在空氣中滑過利落的弧度,背影冷峻、權高勢重。
沒想到裝逼犯人還怪好的嘞,就是找錯人了。
蘇勤以為登艦后就會立馬出發開始她的新生活,沒想到他們卻像是一群鵪鶉一樣被關在了飛船內。
她在星艦里東逛逛,西走走,像是只覓食的鼠鼠,到處找食堂。
為了趕上報名,她早上都沒吃飯,現在肚子餓得呱呱叫。
當然,沒吃飯最大的原因是她窮。
控制室里,她到處亂逛的畫面被投映在監控屏上。
“克洛爾,你留下來看管新生。”顧辭晝屈指敲擊著桌面,冷峻平靜的姿態,有種對一切都了如指掌的從容,“其他人和我去執行任務。”
“一隊和我去談判,二隊調查人類遺跡。六小時后,不論找沒找到都歸隊。”
雖然顧家是承認造物主、哪怕被造物主拋棄也向往渴望造物主認可的保守黨,但顧辭晝不覺得人類遺跡真的存在。
整個自然人文明已經被摧毀得一干二凈了。進化獸族還是因為被人類遺棄才逃過一劫。
哪怕宇宙中真有遺跡,也早被機械族的狂熱皈依者掃得一干二凈了。
“不帶上這個Beta嗎?”克洛爾看向主席。如果這個Beta和安烈關系匪淺,帶過去無疑會增加他們這邊談判的籌碼。
顧辭晝冰冷的臉轉向他,
“我不屑用這種三流手段。”
克洛爾目露遺憾。雖然不夠光明,但他也更喜歡這種事半功倍的手段。
……
好不容易摸索到星艦的食堂,看到空蕩蕩的窗口,蘇勤內心一陣崩潰。
不是,說好扶貧生包吃包住呢?吃的呢?
好餓好餓好餓……
她像是融化的史萊姆,趴在餐桌上,有氣無力。
如果是在外面,她還可以用男模轉的錢買點吃的,但星艦里面什么都沒有,她想花錢買都難。
最糟心的是,光腦的消息還響個不停。
男模一號:【小心克里斯。他對你心懷不軌。】
【真的很失望,沒想到三年的舍友竟然是同。】
【放心,我會幫你的。不會讓他纏上你。】
【我晚上八點后有空,你有空嗎?我去接你,我們格斗場打一場吧。】
【怎么不回消息?是不是因為克里斯在騷擾你了。】
【看見回個消息。還有,千萬別和克里斯單獨見面,他們蛇族向來手段黑得很。】
男模二號:【你好。今天早上是不是嚇到你了,其實我不是A同。你不必忌憚我。】
【我認識不錯的醫生,如果需要我可以推給你。】
蘇勤:“……”
這兩男模還真是對兄弟兩肋插刀啊。
不過……蛇族是什么意思?今天她聽到了好多無法理解的名詞。但是這些名詞好像對這世界的人來說理所當然一樣,她沒敢貿然問。
蘇勤想著拉黑兩賬戶,然后再去星網搜蛇族、A同。
結果,男模二號的消息突然跳出來了。
【轉賬2000。為早上的冒犯再次表達歉意。我知道你也不是A同,希望這件事不要在你心里留下疙瘩】
“她回你消息了嗎?她怎么一直不回我消息?”安烈懶懶散散地躺在休息室的沙發里,兩只手舉著光腦看了又看,見對面半天都沒回消息,一臉郁悶地看向坐在一丈遠處的同伴。
克里斯優雅端坐,抬手扶了扶眼鏡框,鏡片反光著光腦屏。
【(轉賬已接收)】
【嗯,我不介意了。聽說你是蛇族?】
“可能她比較忙吧。”用錢得到回復的克里斯微微笑道,卻一點不掩飾自己正和蘇勤聊天的事實。
甚至還將手動輸入改成了語音輸入,溫雅地回道,
【是的。我家族的譜系是黃金蟒。也許你聽過我的家族,戈萊特利家族】
如果蘇勤是這個世界的人,一定會知道這個帝國三巨頭之一的巨型財閥,聞名寰宇的黃金家族。可惜她不是,滿腦子都被‘黃金蟒’這三個字硬控的她,回了一個哦終結聊天就哼哧哼哧去查資料了。
冷淡的反應,讓克里斯抿了抿唇。
他背靠在紅色天鵝絨椅子上,垂頭思索著這個‘哦’背后的三百種含義。
她是對他家族不滿意嗎?還是知道他家族后,擔心他利用家族勢力逼迫她當A同,所以才疏離他?
不……她看起來就是不畏強權的Alpha。
也許她是擔心表現得他關系親近會被誤會攀附戈萊特利家族,所以特意和他拉開距離。
畢竟她是個不愛錢財的Alpha,明明看見他們身上銀心軍校的制服,可被冒犯了只要了兩百星幣。
以前克里斯覺得,那些為了彰顯清高,在他們面前特意表現出劃清界限的一些人,不過是一群跳梁小丑。
實際上,他們的目光甚至從不曾落在那群小丑的身上。
而現在,他覺得,她的品質是如此珍貴、美好。
克里斯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風暴中不可自拔。
另一邊的安烈在他出聲時警覺地轉過頭,“你在和她聊天?!”
“對。”唇角彎起淺笑,雖然再次被冷落讓克里斯很失望,但是看到兄弟甚至連條回復都沒有,他又高興起來。
“所以,你說的在忙是忙著和你聊天?!”安烈騰地起身,瞇起的眼睛看向克里斯。
克里斯微笑,正裝革履,如同一名紳士。
蘇勤光腦不停閃消息。
【你怎么只回克里斯的消息,不回我的。】
【你不是說你不是A同?】
【A同是不會有好下場的……你一定是被他騙了】
蘇勤:“……”
她看著手機屏,直接把這位順手拉黑了。
焦急等待回復的安烈看著自己那一串的“!”,臉色咻地一黑。
“你還不是對方的好友”通訊提示跳出來。
她一定是被克里斯欺騙了!
他狠狠吸一口氣,眉毛跳動,憤怒地一拳打在墻上。
轟的一聲,整塊墻被他轟出一個洞,房間震了兩震。
休息室外,聽到動靜的侍者后背瞬間沁出冷汗。
穿著統一制服的侍者不敢耽誤跑進去,在感受到里面壓抑暴怒的信息素時,心尖一顫。
為首的主管低眉順眼,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得罪了這位暴怒的貴人。
“安烈閣下,請問發生什么事了?是我們哪里招待不周嗎?”
被Alpha信息素壓得喘不過氣的侍者震驚地看著主管小心翼翼的樣子,心中翻江倒海,平時主管哪怕接待A444星的頂層權貴也能不卑不亢。
這休息室里兩個年輕的Alpha到底是什么身份!
“和你們沒關系,你們出去。”俊美的青年額角青筋直跳,直接攥得發白,牙齒咬得咯吱作響,噴火的目光看向克里斯。
得到敕令的主管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接下來的一幕嚇得差點心臟驟停。
只見眼前不能出事的貴客邁開修長的腿,大步走向另一位同樣不能出事的貴客,一把拎起他的衣領,
“你對她說了什么?!”
安烈怒火噴發!
明明她之前還好好的,在懸浮列車上和他相處愉快,甚至約好了一起去擂臺上切磋!
這條蛇和她聊一會,她就把他拉黑了!
這條蛇最愛藏在背地里陰人!
“怎么了?”被攥住衣領的克里斯淡定如斯,依然保持著優雅的姿態。
他伸手捏住對方抓著自己衣領的手,真絲手套繃緊指節,看似優雅,實則暗中較力。骨骼相互碾壓的吱呀聲聽得還未離開的侍者心驚肉跳。
鏡片后的金瞳微微彎起,中間的圓瞳已經變為了獸化的豎瞳,讓這個優雅的笑容變得不寒而栗。
看到安烈的表情,他更好奇,剛才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如果只是單純的不回消息,安烈不至于這么破防。
“啊……”注視同伴暴怒的眼色,他微微張開唇,發出一聲優雅的彈舌音,恍然大悟,“你不會是被她拉黑了吧?”
扯開抓住自己衣領的手,克里斯退后一步,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衣襟,唇角彎著笑意,
“那可真是太遺憾了。”
安烈沉默了。
腦中暴怒翻涌,極致憤怒下,他反而冷靜了下來。
瞥了眼克里斯得意的表情,他手一甩,哈了一聲。
“哈?怎么可能。”
不能再讓這條蛇更得意。
他抿了抿唇,大踏步離開,搗鼓光腦,打定主意一定要加回來。
“你們去忙吧。”克里斯微微笑著,看向西裝已經被汗濕的主管,溫和優雅。
那平易近人的笑容讓主管緊張的肌肉放松下來。
他松了口氣,
“克里斯閣下,安烈閣下。有一則拜貼。”
“不見。”安烈眉峰緊皺,頭也沒臺在換號申請好友,一臉不耐煩。
克里斯則旁若無人地喝著紅酒,唇角彎著笑,溫和中透著股冷漠疏離。
邊緣星上,想搭上他們關系、一飛沖天的人太多了。
畢竟,像她一樣既不為金錢折腰、又不畏權貴的Alpha太稀有了。
克里斯食指和拇指摩挲著酒杯,想到蘇勤,唇角又彎了起來。
不過,他還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克里斯想了想,又打開了光腦。
之前的消息果然還沒得到回復,
【認識這么久,卻沒有告訴你姓名。我叫克里斯,可否告知我你的名字?】
克里斯沉迷網聊期間,主管看著兩位分別沉迷光腦的貴客額頭冒汗,但是想到另一位貴客同樣得罪不起,不得不硬著頭皮接著道,“閣下,遞拜帖的是顧辭晝閣下。”
“他?”原本煩躁的安烈抬眉,不耐地踢了下沙發,冷笑,“我和他有什么好談的。”
主管不敢說話。
安烈思索了會又恍然大悟,“嘖。他不會是為了牧家那條失蹤的灰毛狗來的吧?現在搜救有個屁用,那條狗失蹤前基因崩潰都到極限了,就算找到了也必死無疑。”
另一邊,蘇勤正在星網上搜A同。
標準回答:A同,喜歡Alpha的Alpha。
作為現代人,她其實看過ABO文,但是不知道穿越的這個世界所說的Alpha和她想的是不是一樣。畢竟Alpha只是希臘單詞的第一個字母,有時候也用做表示第一等級,也許在這里有別的含義呢。
結果越是搜,她越是心驚。
直到后面已經手腳發涼了。
人類——竟然在數千年已經滅亡了。
人類在第一次有能力進行遠距離航行時,遇到了地外文明。同時,恐怖的宇宙射線帶來宇宙病。
為了更好的生存,人類開始分為兩派,一派是機械派,認為可以創造仿生人機械仆從、機械戰甲保護文明、同時讓機械人悉心照顧人類、給予人類更好的生活。
另一派則是進化派,認為人類不應該依靠外力,應該強大自身、通過進化而適應環境。但進化是個緩慢的過程,于是有人將手伸向了上帝之手——創造生命。
但是因為被強烈反對,進化派不敢直接修改人類的片段,而是在獸類基因中融合人類基因信息,想創造出身強力壯、能聽從復雜指令、適應惡劣環境的戰爭武器,投入與地外文明的戰場。
等確認可行,再修改人族基因,實現主觀進化。
實驗最終成功制造了一批具有人形與人類智慧的獸族,被稱為進化獸族。
然而在人類基因工程下誕生的進化獸族,不論是體格還是力量都非常強悍。但是與之相對的,本身就作為戰爭武器設計的進化獸族,基因中都暴力、好斗的獸性。
再加上戰場的生存環境,進化獸族十分容易基因和精神崩潰,變成無知無感的嗜殺機器、失去理智。每名獸族都是強大的戰力,但卻要投入維護他們的基因穩定。
進化派被口誅筆伐,許多人游行,不想未來的孩子變成擁有耳朵、利爪,還野蠻暴力嗜血的野獸。‘主動進化’這條路線被終止。
而那些人為制造的進化獸族因為容易崩潰和不好控制管理,被宣告為失敗品,扔到了無人的垃圾星。
人類因為與地外文明的戰爭和宇宙病而滅亡。
而作為實驗失敗品被拋棄的獸族,在往后千年的時光進化出了三支方向。
Alpha、Beta、omega。
Alpha獸族和始祖進化獸族一樣,他們繼承了始祖的力量,天生力量強悍,俊美高大,肌肉密度大,極具極高的攻擊性,是生來的戰爭武器。
他們互相之間依靠獨有的信息素,構建一套如同叢林法則的絕對上下階體系,信息素互相排斥,占據進化帝國絕大多數高位。
omega是朝精神力方向進化的獸族,身體不及Alpha強悍,比起Alpha更加美貌纖細,在進化獸族中天生體質孱弱一些,但是精神力柔和治愈,能緩解Alpha的精神崩潰,所以逐漸被默認為Alpha的天生伴侶。
最后一支Beta獸族,身體素質和精神力介于Alpha和omega之間,既沒Alpha容易精神崩潰又沒omega體質孱弱,但身體力量比不上Alpha,也沒有omega的治愈能力,也是進化帝國人數最多的獸族。
Alpha、omega與Beta被認為是三種性別。
看到這三個進化方向,蘇勤腦子突然出現了三種職業。
強攻、輔助和均衡系。
人類竟然滅絕了……身邊的都是野獸變成的人。
這樣一來,穿越后所遇到的一切不合理都能解釋清楚。
為什么這個世界的人普遍身材高大、為什么他們力氣都大得驚人、為什么克里斯說他的譜系是黃金蟒……因為,他們都不是人類,而是通過基因工程改造出的戰士。
她現在,是這個世界最后一個人類。
一想到這個,蘇勤就被鋪天蓋地的孤寂淹沒。甚至比剛穿越時一窮二白、身邊沒有一個熟人時還要絕望。
她在這個世界,是一個異類。
不僅如此,她的身份甚至十分危險。
進化獸族的先祖是被人類拋棄、遺棄垃圾星銷毀的實驗產物,蘇勤看了星網里的風向,當今獸族年輕人對人類普遍都持厭惡、憎恨的態度。
幾乎所有涉及獸族誕生史的網頁下,都有大片罵人類的評論。
激進者甚至表示可惜人類滅亡了,沒給獸族向人類復仇的機會。當然也有獸族表示,如果當年人類沒有拋棄基因崩潰的獸族,也許人類文明不會消失。
一覺醒來成為全民公敵怎么辦?
蘇勤心情復雜,身體還在這,人已經微死了。
她想了想,自己沒有信息素,最適合她偽裝的性別應該是Beta。
不過……懸浮車上那兩個Alpha為什么會把她當成Alpha?
蘇勤思來想去,不明白自己哪里像個人形兵器,最后餓得放棄思考。算了,被當A就當A,總比被當人好。
蘇勤現在還沒想到事情的嚴重性。
大約過了七個小時后,外出的隊伍回歸,戰艦開始起飛,經過一小時的空間折疊跳躍到達了目的地。
空間折疊跳躍就像是把人扔進滾筒洗衣機里甩了百八十遍,就連體質稍差的進化獸族都受不了,更別說蘇勤了。
她被顛得七葷八素,吐了幾次胃液,等落地時,整個人像是霜打的茄子,臉色已經蒼白的像個死人了。
登下舷梯時她腳都是軟的。
她腳步虛浮地跟著隊伍離開,差點因為腳軟一個趔趄滾下舷梯。
一只手及時從她后面拎住了她的衣領。
好消息,人沒滾下去。
壞消息,進化人太高、力氣太大,她就像是被命運掐住后脖頸的鼠鼠,拼進全力撲騰四肢都無法寸進半步。
身后的人拎起她,又把放穩,陽光爽朗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你臉色怎么這么難看?生病了嗎?”
蘇勤轉頭,就對上娃娃臉青年好奇的目光。
是之前點名、又伸手比劃蘇勤身高的那個進化獸族。
他藍金異色瞳晶瑩透亮,瞳孔微圓,白色短發柔軟飄逸,像是一只好奇心旺盛的貓。
艸!難怪剛才拎起她時像是拎起一只老鼠!這家伙不會原型就是只貓吧!